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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裳泪尽沦红尘】(8)
作者:大蠢狗
2026/07/05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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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39,843 字
本回诸多主要势力登场,主打风格是打戏配合肉戏。虽然很长,但由于情节连贯,而且标题已定不方便改了,就不拆分了,因此花费较长时间。如果看的过瘾就给个赞和评论吧,谢谢!大家也说道说道,对现在的肉戏风格有什么建议?如果评论和点赞给力,立马加紧更新下一回。
第八回:九龙场豪杰挥血戟,玄天阁娇奴奉香津
凌云霄一行三人自关外雪原一路南下,风尘仆仆走了半月,终于抵达大夏皇朝的京都。途中虽生变故,错过了元宵佳节,可这京都气象,仍叫三人看得目不暇接。
入城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尽是烟火喧腾,与沿途的萧瑟判若两界。御街宽逾百尺,可容十六驾马车并行,青石板被脚步与车轮磨得光洁如镜。
然而这盛世表象之下,却暗藏着一缕肃杀。往来巡逻的禁军甲胄鲜明,腰间刀柄上无一例外缠着一圈暗红绸带。这是京城戒备升至“临战”的征兆。
三人并未急着寻店歇脚,反被琉璃厂一家古玩铺子勾住了脚步。铺名“聚珍斋”,门面虽古朴,内里却别有洞天,上至前朝遗册,下至名家兵刃,无不齐备。 凌云霄负手而立,看似在赏壁上那柄锈迹斑驳的古剑,双耳却微微一动,斋内各色人等的言谈,早已尽数收入耳中。
他很快留意到,斋子正中围拢着一圈人。中央摆着一局棋盘,刻的是前朝末年“三王逐鹿”的旧局,雕工精绝。围观的尽是衣着考究的文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中年太监。那太监白面无须,身着东宫詹事府的官服,正听众人指点棋局,言笑晏晏。
一位文士轻摇折扇,指着棋盘道:“公公请看,西藩纵有虓虎之将,终究偏安一隅;江左纵有天堑可凭,亦不过画江自守。唯有奉正朔、镇神京者,坐断中枢,方是王道正统。正如当今太子殿下,身居东宫,已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那太监显然受用,拈起一枚“玄甲骑”,轻轻落在神京城头,慢条斯理地道:“王道二字,重在顺天时、得民心。徒凭匹夫之勇,不过棋盘上一枚子罢了,纵能横冲直撞,又左右得了几分大局?”
话音方落,二楼陡然传来一个粗豪的嗓音,讥讽之意毫不遮掩:“好一个‘左右大局’!只不知公公这盘棋,挡不挡得住我北疆的铁骑?”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魁梧汉子拾级而下,一身边军将领的服色,手里提着柄方才新选的重剑。他身后跟着几名亲兵,个个煞气逼人,正是三皇子燕王麾下的猛将孟宇。
太监见是他,垂眼淡淡道:“原来是孟将军。沙场征伐固然辛劳,只是将军莫忘了,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他朝天虚拱一手:“太子殿下乃国之嫡长,名分早定。至于刀剑,不过器物而已。看家护院是它的本分,若想拿来指点江山,那便是凶器了。”
孟宇被堵得脸色铁青,虎目一瞪,沉声道:“我只知这天下是刀剑杀出来的!不是靠你们这些阴阳人,躲在背后摇唇鼓舌!”
“放肆!”太监身旁的文士厉声呵斥。
孟宇仰天大笑,剑指棋盘:“雁回关被围那年,你们的纲常法度在哪里?是燕王殿下三天三夜不曾下马!如今倒好,拿将士的血换来的城池,摆在棋盘上供你们耍嘴皮子!”
太监似笑非笑:“燕王殿下骁勇,咱家佩服。只是将军可知,弓藏与不藏,从来不看弓利不利,只看主人安不安心。”
“前朝九珰,嘴也比公公利。是何下场,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太监袖手而立,慢悠悠地道:“史书在宫里,将军的兵在宫外。这二者,哪个离谋逆更近些?将军还是慎言为好。”
孟宇盯着他,胸口起伏不定,半晌,重重一哼,将重剑往柜台上一顿:“结账!”
斋内霎时一静。
那太监与一众文士交换眼色,鄙夷里掺着得意,仿佛在看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空有利爪,却奈何不得铁笼分毫。东宫与燕王两系积怨已久,今日不过又添一笔。
便在此时,角落里一道灰影踱了出来。那人一袭灰袍,宽大的兜帽低扣着,将整张脸都掩在阴影里,鼻下覆一方同色的面巾,身形尽裹于袍中。他先前默立角落,无声无息,竟无一人留意。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柄正待包裹的重剑上,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似含着一丝怜悯。
他声音平淡:“好一柄凶器。它自以为承载着将军的功名、皇子的野心,却不知自己真正的宿命。要么在成就主人的那一刻,被弃于库中锈死;要么在主人败亡之日,折于沙场,与无名枯骨同朽。它的荣辱生死,从来由不得自己。” 孟宇本就一肚子火,闻言猛然侧头,恶狠狠剜向那灰袍人。
灰袍人却已移开目光,越过数尺,落在凌云霄腰间那柄普通的青钢剑上。 “可你的剑……不同。”他声音里添了一丝叹息,“它比那一柄,要不幸得多。”
孟宇满腔的怒火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噎在喉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凌云霄。那太监也微微蹙眉,头一回正眼打量起这神秘的灰袍人。
灰袍人无视诸般目光,只对着那柄青钢剑继续道:“那柄剑,至少还有战死沙场的资格。而你这柄,自被人递入手中的那一刻起,便背上了一桩看似荣耀、实则残酷的使命。”
他望着脸色骤变的凌云霄:“可怜的剑。被强行披上星辰的外衣,只为在无尽黑暗里,去追一笔永远还不清的血债。”
凌云霄如遭雷击,背后霎时沁出冷汗。
“被强行披上星辰的外衣”--这不正是自己身不由己融了河图玉、卷入神物宿命的写照?
“永远还不清的血债”--这不正是夜夜压在梦魇里的师门血仇?
此人究竟是谁?他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苏凝霜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目光骤然锐利。玉玲珑却一脸茫然,看看凌云霄,又看看那古怪的灰袍人,压低声音问:“苏姐姐,他在胡说些什么呀?” 灰袍人恍若未闻,仍对着那柄青钢剑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它自以为在执行天命,却不知早已是那盘棋上,最身不由己的一颗……祭品。”
末了,他收回目光,望向那局残棋,轻叹一声:“可惜,再好的祭品,也改不了棋局的结局。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棋子,而是那只看不见的、摆弄棋子的手。”
言罢,他已转身,融入门外熙攘的人流。
孟宇见这故弄玄虚的家伙走了,又瞥一眼呆立当场的凌云霄,只当撞见个疯子,不屑地“嗤”了一声,抓起包好的重剑,带着亲兵大步而去。
那东宫太监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凌云霄一眼,才领着一众文士悄然退出。
转眼之间,斋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烟消云散。
“云霄?”苏凝霜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将他从惊骇里唤回。她未多问,只用眼神示意:此地不宜久留。
凌云霄魂不守舍地跟着她出了聚宝斋。
“苏姐姐,我们快去看那个!”
玉玲珑兴奋的呼喊,把凌云霄彻底从沉思里拽了出来。她对方才那番暗流机锋浑然不觉,一颗心早被不远处一座流光溢彩的楼阁勾了去,不由分说拽起苏凝霜的衣袖往前冲,又回头催促:“凌大哥,你快些呀!”
凌云霄望着她那天真烂漫的背影,心头寒意稍减。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惊疑压回心底,迈步跟了上去。
琳琅阁不愧为京城第一宝饰行,三层高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玉玲珑一进门便如鱼入海,在琳琅满目的珠玉间穿梭来去,最终,目光被橱窗里一支珠钗牢牢锁住,再挪不开。
凌云霄与苏凝霜走近时,却察觉阁中气氛有些凝滞。
楼正中,两拨衣着华贵之人,正为那支珠钗对峙。
左首是个年约十八九的锦衣少女,眉目如画,本是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姿容,一双凤目却锐利如鹰,不见半分闺阁柔态,反因常年习武,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气。月白锦袍剪裁合体,领口袖口以金线绣着简素的云纹,腰束镶玉革带,悬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更衬得身姿挺拔。清丽与英武交织,倒不似娇柔女子,反像个俊逸的少年郎君。她身旁数名佩剑女子垂首侍立,个个气息沉稳,显是内家好手。 右侧则立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身着四爪蟒袍,手持斑竹折扇,面皮白净,嘴角噙着一丝讥诮。身后一众家将,气势汹汹。
掌柜满头大汗,对着锦衣少女躬身作揖,一脸为难:“公主殿下,您先看中这‘泣珠钗’,按理是该归您的。只是……只是这位侯爷他……”
安平侯魏钊“唰”地合上折扇,轻佻一笑:“掌柜的,话不是这么说。本侯出双倍的价钱,价高者得,才是生意场上的规矩。”他斜睨少女一眼,“再者,昭阳公主离京数载,在浣花剑派清修,怕是早忘了京城的规矩,倒把江湖那套草莽习气学了个十足。这等女儿家的精巧玩意儿,戴在你身上,只怕也不大相宜吧?” 原来这少女便是当朝的昭阳公主陈家玲,浣花剑派当代剑主秦殊薇的关门弟子,此番随师门长辈回京,正为赴英雄大会。她闻言凤目一圆,火气已窜上眉梢,正要发作,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女弟子忙低声劝道:“小师叔息怒。师父与师伯临行前嘱咐过,大会在即,万不可在京中惹事。”另一人也急忙附和:“是啊小师叔,左提剑、右提剑两位师伯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陈家玲被两个师侄搬出师门长辈来压,心头愈发恼火,偏又只能强忍。 她暗暗咬牙:若非为了三哥,本公主才懒得理会这等俗物。三哥新近拜入两仪道门,这支“泣珠钗”若能送与长春真人的孙女做庆生之礼,便是替他添一分人情。偏偏撞上这不长眼的东西!
念及此,她寸步不让,冷哼道:“本公主买来送人,与你何干?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才叫规矩。”
“规矩?”魏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摇头,满眼鄙夷,“公主殿下,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你那草莽遍地的浣花剑派。在这儿,讲的是王法,是金钱,是权势!”
言罢他竟不再理会公主,目光一转,落在一旁静观的凌云霄三人身上。见三人衣着朴素、风尘满身,他想当然地当成了阁中伙计,朝离得最近的玉玲珑一扬下巴,颐指气使道:“喂,穿红袄的丫头,愣着作什么?把‘泣珠钗’替本侯包起来!今日本侯就要让公主殿下瞧瞧,什么才是京城的规矩!”
玉玲珑在蓬莱仙岛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她美目一瞪,当场顶了回去:“你是哪位呀?这钗子是公主先看中的,你银子还没付,凭什么听你使唤?瞧你这口气,倒像普天之下都是你家开的。”
满室霎时一静。魏钊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本想在公主面前逞一逞威风,不料被个无名丫头当众抢白,这比被公主驳斥还要下不来台。
恼羞成怒间,他眼中精光一闪,立时抓住话柄,矛头直转凌云霄三人,俨然自己才是公理的化身:“好大的胆子!英雄大会在即,京城重地,岂容尔等寻衅滋事?本侯看你们几个形迹可疑,又敢顶撞勋贵,分明是目无王法、意图不轨!” 他猛然回身,喝道:“来人!把这三个乱党拿下,送京兆府严审!”
“呛啷”数声,钢刀齐齐出鞘,寒光凛冽,转瞬便将三人围在当中。
苏凝霜的手已按上剑柄,玉玲珑更是怒不可遏。唯有凌云霄异常冷静,此刻动手,无论输赢,都坐实了“暴力抗法”的罪名,从此在京城寸步难行。
只见他不退反进,竟无视环伺的刀林,径直穿过包围,走到陈家玲面前。 满场皆是一愣。陈家玲柳眉微挑,想看看这被卷进风波的年轻人,要如何收场。
凌云霄拱手,朗声道:“公主殿下,侯爷言重了。我等不过途经此地的江湖人,既无意冒犯,更无意搅扰京城。今日之争,皆因这支钗起。既然侯爷与殿下相持不下,不如由在下,替二位做个了断。”
他转向魏钊,神色郑重:“我,押我们三人的性命;侯爷,押你方才出的那双倍银钱。”
“我与侯爷麾下最强的护卫一战。我若输了,三人首级任凭侯爷取走,绝无怨言。我若侥幸赢了--”
他顿了顿,复又朝公主微微一笑:“钗,归公主;钱,侯爷照付;我们三人,安然离去。殿下,这个‘了断’,可还公道?”
陈家玲美目异彩连闪,饶有兴味地端详这胆识过人的青年,又瞥一眼脸色青白交错的安平侯,嘴角不觉勾起。这一局于她稳赚不赔:赢了,既得宝钗,又折了政敌颜面;输了,死的也是外人,与她无干。
“有意思。”她轻笑出声,“好,本公主便做这个公证。安平侯,你敢不敢接?”
魏钊被将了一军。此刻若退,便是当着公主与满阁权贵承认自己怯了,比输钱更丢人。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赌……就赌!”随即冲身后那一直默不作声的护卫头领喝道:“熊奎!给本侯宰了他!”
那名唤熊奎的汉子应声出列,身形魁伟如熊,提着一柄厚背砍山刀,一看便是外家硬功的路数。他狞笑一声,二话不说,一式“力劈华山”当头斩落,刀风虎虎,势大力沉。
凌云霄神色不动,足下“仙影随形”倏然展开,身形如风中落叶,在刚猛的刀风里一折一荡,以毫厘之差让过锋刃,更借那股凶劲,飘至熊奎身侧。
一刀落空,熊奎怒吼连连,砍山刀舞作一团旋风,招招直取要害。森森刀光中,凌云霄脑海里闪过苏凝霜所授“灵犀双至”的每一处关窍。那原非一套定式,而是一种“心意相通,一点即破”的剑理。他福至心灵,此刻舍其形而取其意,将那双人合击的繁复剑招化繁为简,凝成至精至纯的一点。
他不再闪避,反而欺身直进,使出新悟的“心有灵犀”,长剑如情人探指,在刀脊上轻巧地连点三下。
熊奎只觉一股柔劲顺刀而上,虎口骤然一空,那三十余斤的砍山刀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铛”地钉入远处梁柱,兀自颤鸣不止。
胜负已分。
“愣着干嘛?给本侯上!拿下这乱党!”眼见熊奎落败,魏钊竟当众耍赖,冲余下护卫厉声喝令。
数名护卫得令,挥刀齐上。
凌云霄暗运河图玉之力,长剑一抖,剑光卷成一道席地龙卷,正是“回风扫叶”。此式本是入门根基,寻常武人使来,不过扫开几片落叶,到了他手里,却刮起断金碎石的凛冽罡风。冲在最前的三名护卫连人带刀被齐齐扫飞,砸翻了两座博古架。
余下众人见状,不敢再贸然抢攻,结成阵势,缓缓合围。
若在昔日黑风山,面对这般阵仗,凌云霄唯有以命相搏。可此刻,他却缓缓阖上了眼。
刹那间,满阁喧嚣尽数退去,心神沉入一片空明。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冰冷剑招,而是不语谷中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月下舞剑的身影,还有她授剑时,清冷嗓音里偶尔泄出的一丝温柔。
一股难言的情愫自心底涌起,与手中之剑相合。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寂静的雪夜竹林,掌中长剑不再是杀伐之器,而成了此刻心境的延伸。
他猛然睁眼,眸中再无半分杀气,只余一片澄澈的诗意,轻声吟道:
“一剑独舞人独立,化作双蝶影双飞。”
“蝶舞幻影”--!
凌云霄身形陡然模糊,方寸之间,幻出数道翩跹残影。那已不是单纯的身法,而是一种意境。每一道残影都似追逐落花的彩蝶,优雅而致命。护卫们看得眼花缭乱,根本辨不出真身所在,待回过神来,只觉手腕一麻,兵刃尽被剑脊磕飞,随即小腹剧痛,被一股柔劲掀翻在地,再也爬不起身。
前后不过数息,场中只剩魏钊一人孤零零立着。
玉玲珑拍着手又蹦又跳。便是一向清冷的苏凝霜,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悄然松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一式“心有灵犀”,本脱胎于她的剑,如今却已长出了他自己的筋骨。
陈家玲望着这如诗如画的一幕,眼中的轻视渐渐敛去,化作凝重的审视,又掺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味。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凌云霄,声音清亮,郑重道:“你方才那一剑,已经不是招式了。”
她顿了顿,似在确认自己的判断,终于点了点头:“你已经摸到‘剑意’的门槛了。”
随即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可惜,也只是门槛而已。意随情起,情散意散。哪日你不借这点心绪,也能递出这一剑,才算真正入了门。”
魏钊抽出一张银票,狠狠拍在柜上,怨毒地剜了凌云霄一眼:“好得很。这笔账,自有人替本侯讨回来!”说罢领着一地呻吟的手下,灰溜溜地去了。 凌云霄收剑入鞘,向陈家玲拱手一揖。“门槛”、“入门”这几个字,他在心中默念,若有所悟。
陈家玲拿起那支“泣珠钗”,随手抛了过来,豪爽一笑:“接着。这钗子,算本公主的见面礼。你的胆识与剑意,比它更值钱。三日后英雄大会,本公主盼着还能见你。”
话音落下,她带着一众师侄昂然离去。
凌云霄握着那支尚有余温的珠钗,转身替一脸崇拜的玉玲珑簪上。望着窗外依旧繁华的街景,他心头却无半分轻松。他知道,从接下这支珠钗起,自己这颗棋子,便已身不由己,落入了京城这盘凶险未知的棋局之中。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京城西郊,九龙演武场。
这片昔日专供禁军操演的校场可容数万人,今日已被漫天旌旗与如织的人潮填满。地面以黑铁砂混黄土夯成,烈日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远望恰似一块巨大的铁罗盘。
今日此地要上演的,正是大夏皇朝亲下敕令、五年一度的武林盛事--英雄大会。其意,便是要在天下英雄众目睽睽之下,以武论高下,决出新一任的“神州武宗令”。此令并非江湖草莽自封的“盟主”,而是天子钦点、代皇权统辖天下武林的最高敕官。
场地的布局本身,便是一幅无声的权力图谱。
时近午时,渐渐地,无论高台上的宗师,还是看台上的散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向那处权力的顶点,正北方的“承天台”。
台上明黄仪仗俱全,却独独不见那张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
皇权的缺席,在人群里漾开一圈不安的涟漪。
“圣上……竟没来?”一名初入京城的年轻侠客望着承天台方向,喃喃出声。 身旁一位阅历颇深的老江湖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道:“听说圣上龙体违和,久不临朝。今日由三位皇子与公主殿下代为主持,已是天大的体面了。”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忧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座被黑纱笼罩、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观礼阁。
旁边又有人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龙体违和?嘿,怕是早被架空了。你瞧太子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再看那黑纱后头的森森鬼气,这大夏的天,只怕早就变了。”
流言如风,却吹不上汉白玉砌成的高台。承天台上,紫檀雕花的隔断配着明黄纱帐,将台面划作三处互不相扰的独立区域,无声地昭示着皇子之间的势力分界。
正中一间最为宽敞。御座上端坐的,正是当朝太子陈策。他一身杏黄常服,头戴紫金冠,唇边噙着温润如玉的笑意,举手投足皆是无可挑剔的皇家气度。贴身老太监躬身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陈策听罢只微微一颔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落在那座高悬于天的黑纱阁楼上,淡声道:“静观即可。那位贵客,不必去理会。”
左侧一间则人声鼎沸。二皇子雍王陈权身形微胖,锦袍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瑞兽,正被一众文官勋贵簇拥着谈笑。三日前在琳琅阁吃了瘪的安平侯魏钊凑上前去,添油加醋地诉苦:“殿下您是没瞧见,那日昭阳公主仗着几个江湖草莽撑腰,半分情面都不留,竟全然忘了这是天子脚下!”
陈权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浑不在意:“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家玲自小在江湖野惯了,由她去。”
话音一转,他眼神骤然一沉,回头吩咐侍立的禁军总教头侯京:“侯教头,今日大会关乎我大夏颜面,京城内外的防务半点纰漏都出不得。要让那帮江湖人记牢,这里,是京城。”这话明里敲打草莽,实则剑指背后有江湖撑腰的三皇子。 右侧一间则清静许多。三皇子燕王陈志一身玄色武将常服,正与皇妹陈家玲低声攀谈。他望着浣花剑派的席位,眉头微蹙:“可惜秦剑主未能亲至。若有她坐镇,这‘武宗令’本是十拿九稳。”
陈家玲正百无聊赖地以指尖轻叩剑柄,闻言哼了一声,半是宽慰半是娇嗔:“三哥忘了?自家师尊还在场上呢。两仪道门的‘长春真人’,与枯禅上师齐名的人物,难道还压不住场子?”
“师尊我自是信得过。”陈志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武人对绝顶武学的向往与不甘,“只是论剑法之凌厉精绝,当今天下无人能出秦剑主之右。有她在,这令牌才算稳进囊中。”
他叹了口气,目光移向西华台天衡剑宗的席位,声音沉了几分:“反倒是天衡剑宗那位叶宗主,近年剑法精进,隐隐已有青出于蓝之势,连师尊都赞过一句‘后生可畏’。我只怕……他二人当真撞上。”
见兄长神色凝重,陈家玲也收了玩笑心,正色安慰:“三哥宽心。叶宗主的剑再利,也利不过我们浣花的剑阵。清霜、烈虹两位师姐的‘双姝剑阵’得自师尊真传,专破刚猛凌厉的剑路。真要交手,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呢。”话是这般说,她一双明眸却早飘向场中,盛满看戏的兴味,那份江湖儿女的洒脱,与这森严的皇家观礼台格格不入。
演武场东西两侧,对称立着两座巨大的观礼台--“东华台”与“西华台”,乃武林正道四大门派与各路名宿的席位。须弥禅宗宗主“枯禅上师”了尘、两仪道门掌门“长春真人”玄阳子、天衡剑宗宗主“小剑圣”叶华锋,以及浣花剑派的“冰火双姝”左提剑清霜、右提剑烈虹,皆端坐其上,气象森然。
最南面是一片层层叠起的阶梯“观武席”,坐满了五湖四海的中小门派与江湖散人。他们是这场权力博弈的背景,也是这场盛会的看客。演武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是身披玄甲、手执长戈的禁卫军。
然而,全场最引人注目的,既非这些名动天下的英雄,也非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
而是那座被黑纱笼罩的独立观礼阁。此阁悬在皇家“承天台”之上,仿佛自另一重天地降临人间。
那黑纱不知是何材质织就,竟能吞没光线。烈日当空,那阁楼却像一块从永夜里剜下的碎片,兀自悬空,成了天光中的一处“黑洞”,望之令人脊背生寒。周遭的喧嚣传到近前,也似被黑纱滤尽,变得遥远而缥缈。
阁外,天机阁四象使之首的青龙使一身暗青鳞甲,如雕塑般亲自侍立。他沉稳如山的气息,恰似一道无形界碑,将凡人与神魔的疆域划开。
阁内人影朦胧,难辨男女。唯有风掀起纱幔的一线缝隙间,偶能瞥见一只手。那手的指节白皙修长,甲缘修得齐整,正以一种阴柔的姿态摩挲着一只白玉酒杯。 观武席上,一位见多识广的名宿低声对门下弟子道:“能让青龙使亲自侍卫……便是瑶光天机使,怕也无此排场。莫非纱后那位,正是传说中的天机阁主?” “我倒听说,阁主是个女子……真假难辨。”另一人附和,话里满是敬畏。 “噤声!”那名宿急急喝止,眼底尽是惊惧,“五年前,上一任青龙使只因在阁外多站错了半步,便被阁主亲手炼成了阁前那对石狮,神魂封在石里,日夜哀嚎。如此人物,岂是你我妄议得的?”
流言四散,将那座黑纱阁楼织成一个象征着未知、恐怖与绝对权力的符号,也为这场本该属于英雄的盛会,蒙上了一层深阴影。
吉时已到,三声沉雄号的角响彻云霄,英雄大会正式启幕。
然而礼官那篇冗长的开场陈词尚未念完,一声更为尖锐的号角已自演武场入口划破长空。那声波刺耳之极,竟震得高台上不少宗师面前的酒水都荡起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股冰冷霸道的魔气自入口卷来。气流过处,金光灿烂的演武场顷刻蒙上一层铅灰,气温骤降数度,一股腥气随之弥漫开来。
便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一支玄黑队伍不请自来。当先者,正是万魔宗的四大护法;其后数十名身披黑甲的魔龙卫,煞气冲霄。队伍最末,一架由八名赤膊巨汉抬着的王座之上,魔皇玄天帝负手而立,目光睥睨,视这满场天下英雄如土鸡瓦狗。
“血罗刹”薛红泪自阵中款步而出,环视一圈,将目光投向高处的承天台,发出一声银铃般的娇笑,笑里却裹着寒意:“好一场英雄大会,好一片冠盖云集。只是不知诸位今日,是来选一头最会摇尾的犬,献媚给龙椅上那位主子;还是来选一只最肥的绵羊,单等我万魔宗前来宰割?”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薛红泪指间把玩着一根血色发簪,语气愈发轻佻:“听说今日要选个什么‘神州武宗令’?真叫人发笑。这天下的规矩,几时轮到龙椅上那个病夫来定?今日,我万魔宗便替这江湖立一条新规矩,它的名字叫--‘强者为尊’!” 玄天帝立于王座之上,对这番挑衅之言不置一词。
他的目光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缓缓扫过观武席上成千上万的武人。他看似在享受君临天下的威压,实则正以魔功悄然探查那件传说神物的气息。 “天机阁的耗子也来了,正好,省得本帝再费手脚。今日便看看,这引得各方垂涎的河图玉,究竟藏在哪里。”
高台之上,雍王陈权脸色骤变,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这场大会的防务本由他麾下禁军执掌,魔门当众叫嚣,打的不只是朝廷的脸,更是他陈权的脸。他怒视身侧的侯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侯京,这就是你向本王打的包票?还不滚下去,把这群乱臣贼子的舌头给本王割了!”
正中的太子陈策依旧笑意温润。他端盏轻啜,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干,唯有那双含笑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看戏的快意。
右侧一间,陈家玲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低声对陈志道:“二哥号称京畿布防固若金汤,如今却让魔头在天子脚下来去自如,这脸算是丢尽了。也好,倒要瞧瞧他手底下那几位中看不中用的‘枪神’‘军神’,怎么挡这滔天魔焰。”
陈志的目光早已锁在王座上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沉声道:“脸面是小,动摇国本才是大。你看那玄天帝,气定神闲,所率护法个个精悍,绝非一时兴起。他此来不为挑战,而为立威,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我大夏皇室连同整个武林正道的尊严,一并踩在脚下。”
而在观武席的人潮里,凌云霄看清薛红泪与樊川面容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都要烧起来。师父玄清子自爆前那决绝的眼神,青玄观漫山遍野的同门尸骸,与眼前这张妖媚笑脸、那副僵硬尸面轰然重叠。他双拳骤紧,体内“河图玉”的金光不受控制地一闪即没。
苏凝霜望见樊川,那双本就清冷的眸子,瞬间冷得胜过关外冰雪。黑风山被擒的屈辱重新翻涌上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了剑柄。
承受着雍王那道几欲杀人的目光,侯京额上沁汗,只得硬着头皮排众而出。此人并非寻常武夫,乃三代将门之后,当年曾在岭南凭一杆“破阵长枪”独战苗疆大高手而不败,江湖人尊他一声“不破枪神”。
他虎目一睁,声若洪钟:“大胆魔孽!此乃天子钦点的英雄大会,本座禁军总教头侯京在此。尔等竟敢撒野,是把我大夏王法当作无物么?”
“王法?”杜厄低低一笑,声如夜枭,“在我万魔宗的镰刀跟前,你那王法,不过一张废纸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鬼影,直扑侯京。侯京暴喝一声,枪出如龙,一式沙场绝学“龙破千军”,枪尖化作点点寒星,卷起千层气浪,将杜厄周身罩了个密不透风。
杜厄不与长枪硬撼,身形飘忽如柳絮,手中鬼镰似幽蟒探首,每每自最匪夷所思的角度,从枪影缝隙间钻出。前五招,侯京枪势大开大合,气势上压得对方喘不过气。但五招一过,杜厄便已反客为主。战至第十招,杜厄的镰刃已在他身上犁开数道血口。及至十二招,杜厄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侯京倾力一枪刺出,洞穿的却是一道残影。
不好!
侯京心头大骇,却已迟了。杜厄的真身,此刻正立在他身后。光阴仿佛被这一瞬拉得无限长,众人只见一道无声的黑色弧光闪过。侯京眼中最后的画面,竟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躯体,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噗通。”
头颅落地,血溅当场。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裹着滔天怒意响彻全场。枯禅上师霍然起身,那张素日慈悲的脸,此刻已是金刚怒目:“施主滥杀朝廷命官,魔性入骨。老衲今日,必将你就地镇压。”
话音落处,他身形暴涨,金光护体,一尊三丈高的“不动明王金身法相”宝相庄严而起,周身金色梵文如锁链流转,口中梵唱竟压下了满场的喧嚣。一记“大金刚掌”携万钧之势当头拍落。
此时,高悬于天的黑纱观礼阁内,与场外的喧嚣恍如两界,只余一片沉静的幽暗。一名不着寸缕的女子跪伏于雪白的狐裘之上,脊背弓出一道柔韧的弧线,丰腴挺翘的臀瓣高高撅起。她像一件被精心陈列的白玉瓷器,每一寸曲线都只为取悦暗处那双审视的眼睛而存在。
阁中燃着安神的龙涎香,青烟袅袅,为这幽室平添几分诡异的禅意。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慵懒声音响起:“说说看。”
女子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对自身处境浑然不觉,声音清如玉磬:“枯禅上师金身护体,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气门在第七肋下。此乃外家横练之极,护体不护魂。杜厄那柄‘鬼哭镰’专攻神魂,三十招内,上师心神必乱,金身自破。” 擂台之上,杜厄的鬼镰劈在金身之上,迸出震耳的金铁交鸣,却伤不得金身份毫。
强攻数度无果,杜厄变了路数。他手中巨镰不再劈砍,每一次挥动,都荡出一阵扭曲空气的“魂啸”。那啸声不入耳窍,却直刺在场众人的识海,令人头痛欲裂。金身法相虽依旧稳固,其上梵文却已明暗不定,枯禅上师的脸色也渐渐泛白。他非但不退,反手一记“大金刚掌”拍出,掌风刚猛,将杜厄逼退数步,看去仍稳占上风。
黑纱阁内,那慵懒的声音添了一丝玩味:“看来,你判断失误了。”
话音落下,那人取过一杆冰蚕丝制成的软毫笔,不置一词,只将冰凉的笔锋,搭上女子的脊背,缓缓游走。
女子周身微微一颤,却只能顺从地伸出双手,自行将丰腴的雪臀向两侧掰开,把身后最私密的风景,尽数展露于那道目光之下。
柔软的笔毫在赤裸的肌肤上逡巡,先是轻拂过敏感的腋下与腰窝,激起她一阵更深的战栗;随即向下,沿着臀缝中央来回描画,最后停在那钱眼般精致的肛菊与下方微张的穴口之间,反复地、轻柔地扫弄。
女子承受着这极致的挑逗,肌肤泛起细密的粟粒,后庭不受控制地收缩,花穴也因羞耻与生理的双重逼迫,渗出点点晶莹。
躯体在骚动中战栗不止,她的声音却愈发冷静:“上师虽占上风,眉心法轮已现晦暗。金身乃心神所化,心神既伤,金身便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琉璃壳子。杜厄只需再催一记最强的‘离魂引’,便可功成。”
场中,杜厄果然如她所言。镰刀倒竖,以柄顿地,一声凄厉的尖啸不经耳窍,直接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响--“离魂引”!
众人只觉眼前一黑,魂魄仿佛被这一啸生生拽得要脱体而出。枯禅上师的金身法相刹那间布满龟裂,他本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就在此时,杜厄的镰刀才真正劈下,看似随意的一击,却不偏不倚,正中第七肋。
“咔嚓”一声。
坚不可摧的金身法相,如琉璃般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光。枯禅上师倒飞而出,面如金纸,已然身受重创。
预言,分毫不差。
黑纱阁内,那慵懒的声音不辨喜怒,轻飘飘落下一句:“……这一回,算你说对了。”
玄天帝见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环顾四周,朗声道:“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江湖正道?数百年基业,竟连本帝座下一名护法都接不住。也罢,今日本帝便把话撂在这里,我这四护法,便足以荡平你等所有名门豪杰!”
话音方落,薛红泪已娇笑着踏前一步,眼波流转:“不知哪位英雄,肯来陪奴家玩玩?”
“妖女猖狂!天衡剑宗叶华锋,前来领教!”小剑圣叶华锋长身而起,剑光如煌煌大日破云而出,直取薛红泪。
黑纱阁内,又一道冰冷的指令传下。女子缓缓翻转身体,仰面躺平,双腿并拢,姿态竟称得上端庄,一缕余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台下战场。
那人取出一只玉雕的小托,托中盛着一枚龙眼大小、异香隐隐的暗红色丹丸,轻轻搁在她的脐心。
“蕴。”指令只此一字。
女子当即引动丹田内的真气,于腹部皮下缓缓流转,在脐心处凝出一个微小的气旋,如文火慢炖,将丹丸药力一丝丝逼出,使其香气愈发浓郁。她的小腹平坦紧致,真气流转间,白皙的肌肤下隐隐透出流光。唯有额角渗出的细汗,泄露了维持这般精纯内力的艰难。
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问的是战况。
纵然心神尽系于这门苦功,她仍能分出一缕神识,冷静地剖判场中激斗:“叶华锋剑意纯粹,却也因这份纯粹而少了变化。薛红泪身法诡谲,招式邪魅,叶华锋若一味以正破邪,百招之内,必败无疑。”
擂台之上,叶华锋果然一度陷入薛红泪幻术与诡步的纠缠。只见她身形一晃,化出七八道红影,道道栩栩如生,自八方袭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异香,闻之令人心神摇荡。
叶华锋剑招虽正,一时也被逼得左支右绌。然而不愧“小剑圣”之名,短暂的下风之后,他竟阖上双眼,不再倚仗目力,转以“听剑”之术,凭一颗纯粹剑心去感应,于万千幻象中,精准锁定薛红泪的真身。
战局登时胶着。
黑纱阁内,那人似对她的剖析颇为满意,颔首示意她更换姿势。女子小腹微微发力,竟以浅浅的脐窝衔住丹丸,翻身双膝跪地,臀部高高抬起,双手向前伸展,伏于狐裘毯之上,摆出一个全无防备的恭迎姿态。
她隔空摄来一只精致的琉璃鸟,稳稳地承在脐下,任脐窝中的丹丸滑入琉璃鸟中空的腹腔。然后一手拾起那冰冷的琉璃鸟器,另一手拨开自己娇嫩的穴口,将鸟喙缓缓纳入膣中。直至喙尖抵在紧闭的花宫入口,她咬唇蹙眉,指尖暗劲微吐,鸟喙便精准无误地挤开宫口,啄入花宫深处。
她似因这份屈辱而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良久,背后那人嫌她沉默太久,手掌在她雪白的臀峰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声音里掠过一丝不耐:“说。”
女子低低应了一声,语调平静:“奴婢看的是胜负之机,而非一时之势。薛红泪那套‘血舞九转’看似无懈可击,然第七转收招之际,为求一个快字,左肩会露一瞬空门。叶华锋若能勘破此点,便可一剑定乾坤。此机,当在六十招之后、八十招之前。”
演武场中,双方战至六十余招。薛红泪见幻术已破,久攻不下,便故技重施,以淫词浪语撩拨心神。怎奈此刻的叶华锋心如止水,充耳不闻。薛红泪心知不妙,暗中催动了她那歹毒的精神秘术“怨魂血引”。
她并非要操控叶华锋,而是将无数惨死者临终前的恐惧与怨毒,凝作一股精神冲击,狠狠撞向他的心神。叶华锋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蓦地浮现无数同道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惨状,剑招不由微微一滞。
薛红泪抓住这一线之机,全力施展“血舞九转”,欲以快制胜。便在她第七转收招的那一刹--
叶华锋双目猛然睁开,精光爆射!
他竟在最后关头,凭一颗坚定剑心生生斩断心魔,一把攫住那万分之一刹那的破绽。这一剑不再追求煌煌大势,而是直递而出,快、准、稳。
剑尖无声无息地点在薛红泪左肩,锋锐的剑气透体而入,封住她周身的经脉。薛红泪娇躯一僵,满脸难以置信,短刃“当啷”落地。
黑纱阁内,那人白皙的指尖在白玉杯沿上轻轻一叩,似笑非笑--又是分毫不差。
胜负已分。正道,终于扳回一城。
叶华锋一剑功成,正道席位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不愧是‘小剑圣’!”
压抑了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不少年轻侠士激动得满面通红。
承天台上,雍王陈权脸色稍霁,总算挽回几分颜面。太子陈策则依旧浅笑不语,仿佛胜负从来与他无干。
万魔宗阵中,“百变童子”钱无算见薛红泪落败,非但没有半分同僚之谊,反倒发出一串“嘻嘻哈哈”的尖锐怪笑。笑声不大,却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磨磨蹭蹭,好容易才赢下一场,倒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天衡剑宗的剑法,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此言一出,正道群雄的喝彩戛然而止,无不怒目相向。叶华锋刚刚回气,闻言也是眉头一锁。
钱无算却不理会众人,一双贼眼转向两仪道门的席位,阴阳怪气地道:“尤其那两仪道门,讲究什么阴阳调和、以慢打快,依我看,不过是缩头乌龟的玄虚罢了。真动起手来,只怕脑袋都搬了家,那太极图还没画圆呢!”
两仪道门众弟子无不勃然变色。
“阿弥陀佛。”枯禅上师宣了声佛号,缓缓摇头。他深知此獠意在激将,扰乱正道阵脚。
然而不等旁人开口,那一直静坐如松的“长春真人”玄阳子,手中拂尘已然一扬。他眼中无喜无悲,目光平平落在钱无算身上,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跳梁小丑,聒噪不休。也罢,便由老道教你知晓,何为‘道法自然’。”
言罢,他拔身而起,足下未动,身形却已如一片流云,无声无息地飘入场中。 承天台右侧隔间内,陈家玲见玄阳子下场,凑到皇兄耳边,带着几分兴味低声笑道:“三哥,你师尊都亲自上场了,你怎么反倒愁眉不展?”
燕王陈志苦笑一声,目光紧锁场中:“魔宗功法诡异,变化多端,我岂能不替师尊悬心。不过--”
话锋一转,他眼底透出全然的自豪与信赖:“师尊的两仪大道,讲究勘破虚妄、回归本源,正克这等邪魔外道。你瞧,他老人家已是胜券在握。”
陈家玲望着场中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点了点头:“嗯,山立川止,气度沉凝,确是宗师气象。只是不知,比起我师尊的‘浣花剑意’,究竟谁更胜一筹。” 玄阳子拂尘轻扫,黑白二气流转的“两仪领域”便如一幅徐徐铺展的水墨江山图,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他衣袂飘飘,立于领域中心,脚下未移半步,巍然如与天地融为一体。
钱无算怪笑一声,身形陡然变得如面条般柔软细长,以一个常人绝无可能的角度贴地滑行,避开拂尘的正面锋芒。他双手一搓,魔气凝聚,化作漫天漆黑蝠翼,每一片边缘都锋利如刀,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如一场黑色暴雨,劈头盖脸罩向玄阳子。
玄阳子似浑然不觉。漫天魔蝠甫一触及水墨领域边界,便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化作缕缕本源魔气,被黑白气旋缓缓吞噬。
一计不成,钱无算身形再变。他猛地钻入地下,只余一道飞速游移的影子。下一瞬,玄阳子脚下的黑铁砂竟“活”了过来,数十条漆黑的“诡影藤索”破土而出,鬼藤般缠向他双足。
然而藤索刚触及领域边缘,便似失了所有形态,在那看似缓慢流转的黑白二气中,无声地溃散成烟。
“嘻嘻哈哈!”刺耳的童音自四面八方响起。钱无算竟一化为五,五个一模一样的顽童分立五方,同时发难,真假莫辨。
黑纱阁内,女子仍保持着跪伏的姿态,雪臀高高撅起,腰肢柔如弱柳,双手十指相扣埋于胸前,愈显柔韧与脆弱。那人取来一壶方在炭上煮沸的“天山雪水”,壶嘴细长如鹤颈,将滚烫的泉水顺着琉璃鸟尾部的细管,一线注下。
滚烫的液体直灌入她体内最娇嫩的花宫。她浑身猛地一绷,仍竭力维持身形不动,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抽气。
“煮。”冰冷的指令再度下达。
她依命运功,引丹田精纯的真气小心翼翼地裹住整个花宫肉壁,将那股把她焚透的灼痛,生生化作“烹茶”的一炉炭火。肌肤在体内的滚烫与真气的催逼之下沁出细密的香汗,长睫则因痛楚不住轻颤。
娇柔的花宫内,那粒丹丸在沸水与真气交煎之下渐渐溶解,琉璃鸟腹中的沸液,颜色由清转褐。
那人俯下身,将唇凑近她耳畔,语气森冷:“说说看,这一场呢?”
女子紧咬下唇,双目紧闭,倾尽全部意志压住那弥漫花宫的灼痛,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百变之术,在以无常胜有常。两仪之道,却旨在勘破本源,万般变化,终有其宗。钱无算已入彀中,不出十招,必败。”
话音方落,场中玄阳子目光一凛。拂尘轻轻一卷,整座“两仪领域”猛然向内收束,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白漩涡。钱无算所化的四道分身,连同真身,全都身不由己地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扯入其中。漩涡之内,他所有的变化形态被一一剥离,最终只剩一个惊恐万状的童子本体,被一股柔劲自漩涡中“甩”出,狼狈跌落在地。虽未受重伤,却已颜面尽失,战意全无。
果然,不出十招。
黑纱阁内,那人静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似在自语:“……这具躯壳里盛着的东西,比满场英雄加在一起,还要金贵。”
他白皙的手指自女子诱人的臀峰间划过,指尖落在花唇底端的突粒上,指甲一挑,翻开柔嫩的包皮,将那枚最敏感的花蒂剥露出来,指腹反复拨弄。
“呃……”女子强忍刺激,随着那手指的节奏,体内真气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反复烹煮着花宫中的“茶水”。
“阿弥陀佛。”枯禅上师宣了声佛号,语气里难掩赞许,“玄阳道兄这一手以不变应万变已臻化境,老衲佩服。”
正道群雄刚要松一口气,一个满含讥讽的声音已自万魔宗阵中响起,正是那“铁尸”樊川。
他“嘿嘿”一笑,僵硬的脸上瞧不出半分表情:“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在本座眼里,不过是磨蹭半晌的妇人把戏。这般打法若放在沙场上,脖子上的脑袋,怕是早换过十回了。”
他踏前一步,目光扫过东西华台上几位宗主名宿,挑衅之意毫不遮掩:“还有谁,敢下来与本座玩玩?”
满场正道,无不色变。
陈志见樊川魔焰滔天,眉头紧锁,低声道:“这铁尸刀枪不入,魔功霸道,不知何人能制……”
“哼,一具只会挨打的僵尸,有什么了不起?”陈家玲清脆的嗓音里满是对师门的骄傲,“三哥莫急,我浣花剑派的剑,专斩这等妖邪!师尊虽未亲至,我那两位提剑师姐,也绝不是吃素的。瞧她们的!”
陈志闻言稍定,看着妹妹一脸笃定的模样,也微笑道:“方才师尊大展神威,替正道赢回一局。这一场,便看你浣花剑派的了。”
“那是自然!”陈家玲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投向场中,“看好了!” 她话音未落,一声厉叱已如烈火迸出,响彻全场:“妖孽,休得猖狂!我浣花剑派,来会会你这具僵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绝美的身影如冰火并蒂,自西华台一同跃下,并肩步入场中。
白衣的清霜,环佩叮当,每一步都似踏在某个看不见的音律节点上,眼神专注,仿佛满场喧嚣都与她无关。她手中佩剑名唤“凝露”,剑锷是一朵盛开的冰晶莲。
红裳的烈虹,则裹着一股灼人的热浪,红裙翻飞如一团烈焰,凤目含威,战意昂扬。她的佩剑名唤“焚心”,剑身上隐隐有岩浆般的纹路流动。
烈虹手按剑柄,低声对清霜道:“师姐,此獠肉身古怪。我来主攻,你以寒气掠阵,替我封他的关节气门。”
清霜微一颔首。二人对视一眼,身形交错,“双姝浣花剑阵”骤然发动。 刹那间,一股寒意自清霜剑下漫开,黑铁砂地面瞬时结起一层薄霜,空中似有无数冰屑飞舞。烈虹的红裳在这片霜白里翻卷,宛如冰原上独燃的一簇火。 她厉喝一声,“焚心”的火焰剑气甫一落入寒域,非但不灭,反因极寒激荡而“滋啦”爆响,威势更盛,化作一条条在冰面上疾走的火蛇,轨迹莫测,向樊川噬咬而去。
樊川不闪不避,竟赤手空拳迎了上来。
冰刃斩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道霜白刃痕,不见半点鲜血,伤口里反倒渗出缕缕灰败的尸气。火蛇缠上他四肢,烧得皮肉焦黑,他不以为苦,反而发出满足的低吼,周身魔气因这痛楚愈发浓郁。
他双足重重一顿,硬顶着冰火两重攻势,径直扑向性子更烈的烈虹。
他刻意避开清霜冷静的眼睛,一双淫邪的死鱼眼钉在烈虹身上,张口便是一串不堪入耳的秽语:“小美人儿,性子这么烈,身子想必也紧得很吧?你这身皮肉,比章台楼的婊子还要嫩滑。啧啧,待会儿擒了你,定要让你尝尝我这‘化骨掌’的滋味,保管把你这身傲骨,一寸寸肏成柔泥!”
字字恶毒,却不冲她的剑,只冲她的傲骨而去,利用烈虹引以为傲的一身烈性,激她露出破绽。
烈虹双目圆睁:“找死!”剑势陡然凌厉三分,剑身上的火焰几欲化为实质,连四周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樊川却浑不在意,秽语愈发下作,专往名门女侠最看重的清白与尊严上戳:“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女侠,最在意什么贞洁。可贞洁是什么?不过一层膜罢了。本座最爱听的,便是你们这些仙子在胯下哭着喊着求饶,那声音,比什么仙乐都动听!”
黑纱阁内,那人将一只羊脂白的莲花形“承露杯”,轻轻置于女子身下。 “分茶。”他只吐出两个字。
女子依命而行,仍是那副被役使的姿态。她通过对腔膣肌肉与丹田真气的精准控制,在不令琉璃鸟滑出的前提下,将体内交融了茶汤、药力与体液的琼浆,化作一道细如银线的涓流,一滴不漏,注入那只小小的莲花杯中。
她的脸颊因内力催动与丹丸中暗含的春药之力,泛起两抹红晕,眼神渐渐迷离。整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滴液体排出,都伴着她躯体的微颤与愈发急促的呼吸。
“不错,你的茶道,已渐入佳境。”那人欣赏着她的表演,“那红衣女娃,还撑得了多久?”
女子凝望场下战局,声音里头一回掺进一丝颤抖:“……刚不可久,烈火易折。此女剑心本就不稳,如今心防已乱,撑不过二十招。”
场上,战局却似乎出现了转机。
被激怒的烈虹剑招愈发凌厉,在清霜的配合下,合力使出一招“冰火两仪天”。 清霜的“凝露”剑气在空中凝成数十面晶莹的冰镜,烈虹的“焚心”剑气则化作一只浴火的凤凰。火凤冲入冰镜,光影层层折射,刹那间幻出千百只火焰飞鸟,齐齐扑向樊川。
樊川脸上露出凝重,再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双掌推出一道道粘稠的黑色魔气。饶是如此,仍被数只火鸟穿透防御,在胸前与大腿上烙下几道焦痕。
正道群雄哗然喝彩,双姝竟以一座剑阵,将不可一世的魔门护法逼到了下风! “哦?”黑纱中逸出一声轻咦,似有几分意外。那人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莲露”,却没有就口。
“看来,你这回判断错了。”他另一只手优雅地一抬,一串由数十颗米粒大小银铃缀成的香链便如灵蛇般探出,缠上琉璃鸟的尾部,将它从女子体内缓缓牵出,“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
女子没有改口。
于是那只白皙的手探了过去。就在琉璃鸟即将完全牵出的一瞬,指甲灵巧地剥开她湿润的花蒂包皮,用力一划。
突如其来的锐利刺激,瞬间引爆了女子体内积蓄已久的情潮。她再也无法压抑,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喉间挤出一声介于悲鸣与呻吟的泣音。极致的高潮中,一股清亮的爱液自她穴内狂泄而出,尽数落入那杯莲露之中。
便在神智溃散的最后一瞬,她以梦呓般的声音,吐出了最后一句预言: “他……会用她的身……来污她的心……”
那人垂眸,望着杯中最后漾开的那圈涟漪,神色满意,将那杯融合了茶香、丹药以及她高潮精粹的液体,在她空洞的注视下,缓慢送入口中。
战场上,樊川抹去嘴角一缕灰黑的血,脸上竟浮起残忍的笑容。他无视身前盘旋的火鸟,硬顶着数道剑气的切割,再度向烈虹逼近。
他的笑声陡然拔高,死鱼眼里迸出赤裸裸的淫欲,口中吐出的话比方才更加下作:“哈哈哈!好一副烈火般的性子!本座要把你锁在万魔殿,做专给魔龙卫泄火的营妓!日夜用我这‘化骨功’肏你,让你亲身尝尝,你这身引以为傲的烈火真气,是如何在我胯下一寸寸化成只会求饶的春水!”
他顿了顿,笑声愈发不堪:“到时候,你这柄‘焚心’剑也别闲着,就拿来给你自己削一根称心如意的木驴吧!哈哈哈哈!”
“你……找死!”
这番羞辱比任何利刃都更能洞穿烈虹的心防。她发出一声悲愤的尖啸,燃着怒火的眼里骤然掠过一瞬疯狂。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樊川等的正是这一刻。他狂吼一声,索性完全弃了防守,任由烈虹那含怒的一剑刺入自己左臂。而他那凝聚了十成魔功的右掌,也终于攥住她这一瞬的破绽,化作一道黑影,印向烈虹小腹丹田。
“师妹!”清霜反应快若闪电,凄声疾呼,手中“凝露”剑光暴涨,凝成一面晶莹的冰盾,不顾剑阵反噬,强行横在樊川掌前。
“砰!”
冰盾应声碎裂。
清霜这仓促一挡,只削去樊川半数掌力。余下那股化骨魔劲,仍如山崩海啸,穿透四溅的冰屑,重重砸在烈虹的小腹之上。
观武席上,苏凝霜在樊川出掌的那一刻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凌云霄的手臂。她仿佛又回到黑风山那座孤绝的烽火台,也是这样一掌,击碎了她全部的抵抗,将她打成阶下之囚。
凌云霄察觉到她的颤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杀机一闪即敛,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承诺:“这笔账,迟早连本带利,跟他算回来。”
场中,烈虹一口心血狂喷而出,血色里竟透着一丝妖异的灰黑,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近在咫尺的清霜,冰盾既破,又受剑阵反噬,娇躯剧颤,同样喷出一口鲜血,被掌力余波震得连退数步。
二人眼中最后的光彩,在同一刻黯了下去。那照亮全场的冰火剑芒骤然熄灭,像两颗并肩坠落的流星。清霜以剑拄地,单膝跪倒,挣扎着还想举起“凝露”,腕子却抖得再也凝不起半分真气。这一对名动江湖的冰火双姝,至此双双失去了再战之力。
樊川一掌重创双姝,正道群雄尽皆心头一紧。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浑不在意四周的目光,大步走向软倒在地的烈虹,大手直探她胸前被掌风震裂的衣襟,竟要当众行凌辱之事。
“住手!”
一声清喝如凤鸣九天。承天台上,公主陈家玲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已如一抹流光自高台飞掠而下,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寒梅,直刺樊川后心要害。 樊川心生警兆,回身反手一掌,浑厚的化骨魔气化作一道黑色盾墙,将那凌厉的剑气消弭于无形。眼见又有美人送上门来,他眸中淫光一闪,正欲欺身上前。 一道身影却已无声无息地横在了公主与他之间,正是“鬼镰”杜厄。他手中巨镰一摆,划出一道弧线,逼得陈家玲不得不收剑回防。杜厄冷笑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何苦来趟这浑水?若是手痒,杜某愿陪殿下走上几招。”
陈家玲凤目含煞。她自幼修习浣花上乘剑法,心高气傲,岂容此獠小觑?当下手腕一抖,剑光如雨,一式“细雨浣花”,绵密而凌厉的剑网已罩向杜厄。那剑网并非虚影,而是千百道细如牛毛的剑气交织而成,剑气过处,空中竟带起丝丝水汽,恍若春雨。
杜厄手中鬼镰自下而上一撩,一式“哭鬼破浪”,大开大合,镰锋裹挟着阵阵凄厉的鬼哭,魔气翻涌,化作一道墨黑浪头,生生将那春雨剑网从中撕开,镰锋直取陈家玲面门。
陈家玲脚下步法陡变,身形一分为三,正是浣花剑派的上乘身法“迷花踪”。三道身影灵动飘忽,裙袂翻飞间,似有无数桃花瓣影随之散开,虚实难辨,瞬间便绕至杜厄身侧与背后,三柄长剑同时递出,直刺他周身三处大穴。
杜厄只觉周身气机尽被锁定,心头一凛,巨镰于身前划出一道半圆,一式“幽冥横渡”,卷起的气浪不向前去,反朝周身炸开。阴冷的魔气将陈家玲两道幻影冲散,唯余真身被逼退半步,攻势稍缓。
便在这一缓之机,陈家玲手腕疾振,剑招再变。她不再游斗,而将全身剑气尽数迸发,一式“百花缭乱”,石破天惊。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空气仿佛被无形的画笔蘸上了万千色彩。一缕清冷的梅香率先绽开,随即是牡丹的雍容、白莲的空灵、罂粟的妖冶……剑光不再是剑光,而是化作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花瓣之潮,每一瓣都带着露水的湿润与刀锋的锐利。真个是--
一念生花入梦泽,漫天香雨作剑声!
这一剑,已然踏入“剑意”的门槛,凭空构出一片虚幻的意境。
杜厄瞬间被这绮丽迷幻的景象吞没。鼻端是能令英雄骨软的百花奇香,耳畔是花瓣摩挲的“沙沙”轻响,连周身空气都变得软糯,似要将他的战意一点点泡化。然而这看似温柔的仙境,实则是一片由剑气织成的死亡花海,那些柔美的花瓣,每一片都藏着切金断玉的锋锐。
杜厄将鬼镰舞成一团黑风,一式“森罗壁垒”,欲以绝对的力量硬破这片意境。就在他全力运功、心神被万千花影所夺的一瞬--
繁花落尽真锋现,一点寒芒刺蕊心!
所有花影、香气、声响,于这一刻齐齐止息。盛放到极致的百花同时凋零,而在那凋零的虚空里,一道细如蜂针的剑光无声浮现,直刺他防御最薄弱的心口。正是“百花缭乱”之后最精纯的一记杀招,“蜂蝶采蕊”!
杜厄只觉一股死亡寒意瞬间裹住全身,待要抵挡已然不及,情急之下,只能强行扭转身躯。
“嗤啦--!”
剑光擦着他肋下划过,护体魔气竟被轻易撕开,虽未刺中心脏,却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涌。杜厄连退五步,脸上惊骇与暴怒交织,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此时,那高悬的黑纱观礼阁内,却静谧如昔。
那人饮尽杯中“莲露”,慵懒地搁下玉杯,只轻吐两字:“奉香。”
跪伏的女子便如一具久经调教的木偶,机械地行起那套不知重复过多少回的仪式。她膝行至那人脚下,俯首呈出鬓间那支精巧的银簪,声音平稳:“贱婢恭请主上,取下‘定魂簪’。”
那人随手将银簪拔下。
女子这才缓缓转身,双手探至身后,以一个“玉犬献宝”的姿势,高高撅起臀部,将两瓣臀肉向两侧掰开,再度开口:“恭请主上……开启‘九曲’之锁。” 那人两指捏着银簪,将簪尖置于灯焰上轻轻炙烤,直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接着,他将炙热的簪尖对准她钱眼般大小的菊孔,抵在肛肠内一枚由金屑龙涎蜡制成的圆形封印之上。蜡封遇热,无声地向内融化,最终化作一缕清液,被肠壁吸收。
封印,就此解除。
女子感受到肠壁那点热蜡,便缓缓蠕动肠道,将那根在直肠内蕴养满月的物什一寸寸排出。
那是一根长约四寸、拇指粗细的棒状物,通体由名贵的天蚕丝包裹,呈半透明的温润玉色。丝衣之外,均匀镶嵌着无数米粒大小、微光闪烁的颗粒,用以刺激娇嫩的肠壁不断分泌肠液。此刻,整根膏体裹着一层晶莹滑腻的肠液,自那紧致的幽谷中缓缓显露,其状圣洁如新。
她取来一只白玉盘,小心翼翼地承住排出的香膏。随即转过身,跪直身子,捧着玉盘,开始了仪式的下一步,“龙涎濯香”。
她伸出丁香小舌,在滑腻的膏体上反复舔舐。因早已辟谷,她谷道之中并无一丝秽物,膏体之上唯有肠道分泌的湿滑黏液。她双唇轻轻一吮,灵舌便将盘中的香膏卷入口中,认真地来回吞吐,以口中香津彻底濯净那层晶莹肠液。
那人欣赏着她这副既香艳又卑贱的模样,询道:“这皇家女娃的剑法,如何?” 女子将濯净的香膏吐回玉盘,“咕噜”一声咽下残津,声音清冷如初:“浣花剑法,意在形先。此女剑招已触及‘意’之门槛,可惜那份‘意’并非发自本心,而是强行摹拟其师之境,如水中捞月,镜里观花。其势愈盛,其神愈散。杜厄只需以至秽至邪的魔念,污其镜、浊其水,她那借来的剑意便会自行崩散,满台繁花,转眼凋零。撑到五十招,已是这位公主的极限。”
场中,陈家玲一招得手,占尽上风,愈发得势不饶人。她剑势再展,一式“月浣溪纱”。
刹那间,剑光骤变,不再锋锐凌厉,而是化作如烟似雾的朦胧光影。空气里弥漫开丝丝凉意,带着夜露的清香,仿佛将杜厄周身空间尽数变成一片笼在月色轻纱中的溪畔。无数柔韧剑气如隐形的丝线,穿梭在这片诗意画境之间。
杜厄被这剑意所困,只觉浑身如陷泥沼,举手投足皆感迟缓,憋屈无比。他连挡数招,始终突不破那看似柔弱、实则绵密的剑势,只能被动招架。
然而杜厄毕竟身经百战。一番周旋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敏锐地察觉到:这公主剑招虽精妙,那股压迫十足的“剑意”,却似乎有些……外强中干。意境华美有余,独独缺了一份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真正底蕴。
“原来如此……不过是借来之势罢了!”杜厄心中豁然。
他不再以蛮力强破剑意,转而改换打法,嘿嘿一声冷笑,索性放弃攻击,鬼镰横于胸前,只守不攻。与此同时,他暗催魔功,一股漆黑的魔念自周身弥漫开来,不再是攻击性的气浪,而是如墨滴清水,无声地侵蚀、污染着陈家玲那片清雅的“月笼轻纱”剑意。
陈家玲只觉自己的剑意仿佛被无数污秽触手缠住,那份清冷渐渐滞涩浑浊。她心头一紧,急忙后撤,欲重整剑势,手腕一翻,一招“飞絮点水”,剑尖如蜻蜓掠水,于空中划出数道轻灵的弧线,激起圈圈剑气涟漪,试图荡开那股秽念。 然而剑意已失,这一剑虽快,却没了往日的空灵神韵,被杜厄轻易闪过。 “该我了。”杜厄似已稳操胜券。
镰刀虚晃一记,诱她仓促格挡,镰身与长剑在空中迸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在镰剑相击的刹那,杜厄发动了真正的杀招,将积蓄已久的魔念尽数灌入镰身,借兵刃相触,催出绝技“离魂引”。
陈家玲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剑身直侵脑海。那不是真气,而是无数亡魂临死前的恐惧、怨毒与不甘。她眼前蓦地浮起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耳畔尽是凄厉的哀嚎,神魂一荡,几要脱体而出。那份摹拟而来的剑意本就不稳,在这股邪秽冲击下,顷刻崩塌。
人失其心,剑失其意。攻守之势,就此逆转!
杜厄不再防守,镰刀卷起死亡漩涡,一式“断命轮回”,镰影如轮,连环斩出,破空声如勾魂使者的催命咒,逼得陈家玲步步后退,心神大乱,只剩招架之功。
陈家玲银牙紧咬,于乱中强提真元,长剑横举过顶,一招“举火燎天”,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光华,欲以最精纯的内力做最后一搏。
“晚了。”杜厄身影贴近,带倒钩的镰尾如鬼蟒出渊,一式“冥府开门”,刃尖撕破空气,伴着布帛裂开的声响,划裂了公主肩头的月白锦袍,带起一串凄艳血珠。
杜厄一招得手,见公主香肩喋血,娇躯摇摇欲坠,眼中狞色更盛。他得势不饶人,巨镰之上魔气翻涌,一式“追魂索命”,镰锋化作一道夺魄黑光,直取公主雪白的颈项。
那道黑光在众人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所有人心头,都不由浮起方才禁军总教头侯京那颗冲天而起的头颅。
难道今日,这九龙演武场还要再见皇室凤裔血溅当场?
西华台上,小剑圣叶华锋腰间佩剑嗡然作响,却因相距太远,已然不及;东华台上,长春真人玄阳子眉头紧锁,拂尘微扬,真气却才刚刚凝起;须弥禅宗的枯禅上师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才金身被破,内腑受创,此刻只能勉力提气,口宣一声怒到极处的佛号:“魔孽敢尔!”
便在众人都以为回天乏术之际,观武席上忽地响起一声清叱:“妖怪,不许你欺负公主姐姐!”
红影一闪,玉玲珑已如一头矫健的火狐,自数十丈外的观武席冲天而起,凌空虚渡,后发先至,恰好挡在陈家玲身前。她双掌齐出,一式“碧海潮生掌”。 这一掌拍出,场中众人竟似听见东海深处传来沉闷雄浑的潮汐之声。那不再是单纯的掌风,而是一道仿佛由万顷碧波压缩而成的青色气浪,连空气都为之变得湿咸沉重,直拍杜厄面门。
“铛--!”
巨响震天,气浪与鬼镰悍然相撞。
杜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袭来,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黑铁砂地面踏出寸许深的脚印。他那道被陈家玲刺开的肋下伤口,更被这霸道的内力震得迸裂,鲜血汩汩。
“你是何人?”杜厄稳住身形,眼中现出凝重之色。
玉玲珑将陈家玲护在身后,叉腰怒道:“我乃蓬莱仙岛玉玲珑!专打你这种欺负女人的坏蛋!”话音未落,人已再度攻上。
她掌法连绵,一招“千涛万浪”,双掌翻飞间幻出漫天青濛濛的掌影。在观武席众人看来,这景象蔚为壮观,仿佛整片东海的怒涛都被她引来,层层叠叠,连绵不绝,要将那渺小的魔头彻底吞没。
杜厄被这磅礴的掌力压得透不过气,只得将鬼镰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凝作盾牌,幕中隐有冤魂“呜呜”悲鸣。然而玉玲珑掌力何其霸道,只听“砰砰”两声,光幕便被硬生生拍散,杜厄狼狈再退。
玉玲珑攻势更盛,借掌影掩护,真身已如游鱼般欺近。她玉指并拢凝于一点,挟全身内力,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色指罡,直刺杜厄那迸裂的肋下伤口。此招名为“龙女探海”,正是蓬莱仙岛专破强敌护体神功的绝学。
杜厄大骇,眼见指罡已至,再要闪避已是不能。
“哪儿冒出来的女娃,不知天高地厚!钱爷爷来教教你规矩!”
一个尖锐童音骤然响起,一道瘦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插入二人之间,正是“百变童子”钱无算。他双手不知何时已套上一对锋锐的黑爪,双爪交叉一架,“叮”的一声,堪堪挡住玉玲珑这必杀一指。饶是如此,他也被震得闷哼一声,身形暴退,那对黑爪上竟凝起一层薄薄白霜,显然吃了暗亏。
杜厄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当即与钱无算并肩而立。钱无算揉着发麻的手腕,贼眼一转,怪笑道:“这女娃内力古怪,刚猛里又裹着一股至阴至寒的劲,你我联手,速战速决!”
“好!”杜厄应声而动。
两大魔头一联手,气势陡然为之一变。
二人合施“鬼童炼狱”。这是魔宗护法的合击阵法:杜厄的鬼镰先行发动大范围的魂魄攻击,制造精神混乱与恐惧,如同布下一座炼狱;钱无算则凭百变身法与利爪,在这片炼狱中充当致命的行刑者,专取敌人心神失守时露出的破绽。 杜厄的巨镰“笃”地顿地,无形的“魂啸”领域瞬间铺开。在场众人只觉心头一滞,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畔哭嚎,修为稍弱者已是头痛欲裂。钱无算怪笑着,身形在扭曲的空气里变得若有若无,化作数道黑影,锋利的爪光自四面向玉玲珑攫来。
玉玲珑顿感压力倍增。她既要分神抵御精神冲击,又得时刻提防钱无算神出鬼没的偷袭,一时被逼得攻少守多,落了下风。
她银牙一咬,自怀中取出一颗湛蓝的宝珠,祭于空中。宝珠迎风见长,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球形水幕,将她与陈家玲护在其内,正是仙岛重宝“定海珠”。 “轰--!”
杜厄的镰刀与钱无算的魔爪同时砸在水幕之上,皆如泥牛入海,力道被层层化去,只激起圈圈涟漪。
玉玲珑冷哼一声,双手掐诀催动宝珠,傲然道:“也让你们尝尝本姑娘的厉害!”水幕陡然外扩,一式“惊涛骇浪”,化作滔天巨浪,将两大魔头逼得连连后退。
钱无算身形一矮,化作一道黑烟,贴地疾走,绕到水幕之后。杜厄则正面强攻,镰上燃起幽绿的鬼火,专攻神魂。玉玲珑临危不乱,口中一字迸出:“定!”定海珠应声放出柔和的“定海神光”,将那幽火魔气尽数净化。她再一催法诀,水幕化作漫天水箭,一式“水幕天华”,逼得钱无算的黑烟现出原形。
一时间,场中蓝光与黑气交织,一人一宝,竟与两大魔头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黑纱阁内,女子正行至那套仪式中最精细的一步,“樱口衔珍”。
她以皓齿,小心翼翼地咬开香体外层包裹的天蚕丝,而后以红唇巧舌,如灵鸟剥壳般,将丝衣完整剥离,再用舌尖将内里那枚色如胭脂的“胭脂膏”轻巧地撬出,衔于口中。
她仰起头,如雏鸟般奉上,供主人品鉴。
那人伸出两指,自她口中拈起那枚尚带着温热与津液的“胭脂膏”,对着烛火细细端详,满意地颔首:“此番的‘绛色’,比上月又纯了三分。看来幽闭阁新纳的那几朵小花,元红倒是精纯。”说罢,他随手一指玉盘里剥下的丝衣:“吞了。”
女子依命,将那片尚沾着津液与体香的天蚕丝重新纳入口中,仔细咀嚼起来。那坚韧丝线在她口中,于唾液与秘法的作用下渐渐溶解,最终被她尽数咽下。此举美其名曰“残丝归元”,意在不弃半分灵材,以自身为炉,滋养下一轮蕴香。 那人把玩着掌心那枚“胭脂膏”,悠悠发问:“那仙岛的女娃,怎么样?” 女子喉头艰涩地滚了一下,将最后一缕丝线咽下,平声道:“定海珠乃水系至宝,防御无双。只是此女内力磅礴有余、精纯不足,催动这等重宝,恰似稚童挥舞巨锤--形似,神却不逮。久战之下,她那一身驳杂内力必自相冲撞。到那时,不必旁人动手,她自己便先乱了。百招之内,胜负可知。”
场上,战局渐渐应验了她的话。
玉玲珑虽凭定海珠暂稳阵脚,脸色却一点点泛白,额角沁出香汗,呼吸也渐渐急促。催动这等重宝,对内力的耗损实在太大。
杜厄与钱无算立时看出了端倪。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转而以逸待劳,慢慢消磨。
杜厄手中巨镰不再劈砍,只不断挥舞,镰上那股无形的“魂啸”便如水波般连绵不绝,一圈圈撞向水幕。旁观者只见水幕四周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灵光被一分分磨蚀。钱无算则身形再变,高速旋转起来,双爪划出一张爪网,状如一团由无数剃刀拼成的黑色风暴,“嗡嗡”刺耳,持续切割水幕。 玉玲珑只觉定海珠传来的压力越来越沉,仿佛托着一座无形山岳。重压之下,她美目圆睁,眸中非但不见惧色,反倒燃起一簇不屈厉火。一声清喝自喉间迸发,水幕光华暴涨,将那黑色魔气与利爪风暴尽数震开。
然而两大魔头毫发无伤,依旧攻势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杜厄故技重施,将无形的精神冲击凝成一束,直刺玉玲珑脑海。钱无算则配合得天衣无缝,于同一刻祭出上百道利爪幻影,道道带着凄厉的鬼啸,自八方齐齐抓落。
玉玲珑内要抵御魂啸,外要维系宝珠,只觉头痛欲裂,体内那股驳杂的真气更是翻江倒海,几欲破体而出。她只得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将定海珠的防御催至极限,一式“四海无波”,硬撑起一道更为凝实的水蓝光罩,堪堪将所有攻击挡在外头。
饶是如此,那光罩之上也已显出细密的罅痕。她俏脸惨白,嘴角渗出血迹,却仍咬牙倔强地撑着。
演武场中,玉玲珑独擎定海珠,与杜、钱两大魔头斗得难解难分。水蓝光罩上罅痕渐生,却始终未破。这一场缠斗,一时竟看不出尽头。
王座之上,魔皇玄天帝自始至终不曾下场,只负手静观,神色淡漠,仿佛台下那一场场生死搏杀,不过是几局无关痛痒的闲棋。
良久,他忽然侧首,对身旁正在疗伤的薛红泪问道:“你可知,本帝为何令铁尸居四护法之首?”
薛红泪一怔。论修为,四护法各有所长,本在伯仲之间;论阴毒狠辣,她薛红泪也未必输樊川分毫。她媚眼一转,正要答话,玄天帝却已自顾自说了下去:“杀人,谁都会。难的是,知道几时杀,又杀给什么人看。”
薛红泪心头一震,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觉樊川自始至终就没去帮杜、钱二人。他抱臂立在烈虹倒卧之处,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并未落在脚边昏迷的红衣女子身上,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南面那片黑压压的观武席。
刹那间,玄天帝的盘算、樊川的心思,一齐在她心中明朗起来。
万魔宗今日倾巢而来,于这英雄大会上掀起血雨,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州武宗令”,而是不久前在青玄观惊鸿一现、旋即杳无踪迹的那件神物“河图玉”。 四护法轮番下场,明里耀武扬威,暗里却是一张缓缓收紧的网。以一场场无可阻挡的杀戮,把全场所有人的胆气与藏私,一点点逼出来。可任凭枪神授首、双姝折翼,那河图玉的主人却始终缩在人海里,纹丝不动。名门正派最是投鼠忌器,越是身负重宝,越懂隐忍。
寻常的刀光剑影,怕是钓不出这条藏得最深的鱼。
念及此,薛红泪望向那抱臂而立的铁尸,眼底竟掠过一丝忌惮。这看似粗豪的莽夫,原来既是一柄杀人的刀,又是一颗会算计的脑袋。
仿佛要为她的揣测作注,樊川动了。
他缓缓俯身,枯扇般的大手探向昏迷不醒的烈虹胸口,动作慢条斯理,却故意做得人人看得分明。他要的,本就是让满场都看个清楚,看到忍无可忍。 “住手!”
一声爆喝抢先响起。观武席上,两道年轻身影再也按捺不住,先后跃落场中。一个使剑,是流云剑派的首座弟子;一个用刀,乃伏虎门的少门主。这二人都久慕“冰火双姝”之名,平日里只敢远远仰望,此刻眼见烈虹横遭折辱,胸中热血轰然上头,哪还顾得性命,齐齐扑向樊川。
樊川轻蔑一笑,随手挥出两掌。那少年剑客一剑刺到中途,便觉一股阴寒巨力顺剑倒灌,长剑“铮”地崩断,整个人被掌风掀飞出去,重重摔落,狂喷鲜血。那刀客稍硬气些,一刀劈在樊川的臂上,却如砍在玄铁之上,虎口迸裂,反被对方枯爪一把抓住肩头,痛得闷哼跪地。
二人转眼便落了绝对下风。
“两个不知死活的娃娃!”人群中两位前辈再也看不过眼。一位使判官笔的瘦削老者,一位背负铁伞的独行高手,此时双双掠下,一左一右护住那两个小辈,与樊川战作一团。
然而,这些都不是魔宗要钓的鱼。
樊川无心久战,一催体内魔功,周身魔气陡然暴涨。判官笔点其周身大穴,被他以血肉硬生生接下,纹丝不动。铁伞撑开一片黑幕欲挡其掌势,却被一掌轰断伞骨。
他一击得手,枯爪反手扣住断伞,灰败的死气顺着半截伞骨倒灌而去。撑伞的高手周身真气似被大手一把攥住,连人带伞,眨眼间“咔咔”碎成齑粉。 不等旁人惊呼,他另一掌已按上判官笔老者的天灵,化骨魔劲长驱直入,老者苦修数十年的护体罡气如薄冰遇火,顷刻消融,连闷哼都未发出,便软软瘫成一具迅速干瘪的空壳。
那两个少年眼睁睁看着前辈惨死,亡魂大冒,转身便逃。樊川不依不饶,双爪一前一后拍出,两道魔气追魂而至。两声闷响,一刀一剑两个少年身形一僵,胸前透出森森的灰气,直挺挺栽倒在烈虹身畔。至死,那痴望着她的眼睛,都来不及合上。
血溅黑沙,四具尸身横陈,演武场四周旋即炸开一片压抑的惊怒。
“魔孽--!”西华台上,小剑圣叶华锋须发皆张,腰间宝剑嗡然出鞘半寸。东华台上,长春真人玄阳子眼里也燃起了怒焰,拂尘一扬,周身真气暴涨。 这两位方才力挫魔宗护法的当世宗师,几乎在同一刻气机锁定樊川,便要联袂出手。须弥禅宗的枯禅上师虽同样怒不可遏,奈何先前金身被破、内腑受创,此刻也不过堪堪稳住伤势,动弹不得。
便在此时,王座之上,玄天帝只淡淡抬手,屈指一弹。
一声脆“叮”在两位宗师的识海中炸开。紧接着,一股磅礴的魔威倾泻而下,化为两座无形大山,分别镇在两人身上。叶华锋只觉周身气机被一只巨手死死攥住,再难寸进。玄阳子的白须无风自动,那柄拂尘僵在半空,额角竟也沁出细汗。 两位当世宗师,便被这不过一弹的力道,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想下场?”玄天帝的声音缥缈,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在场之人都可以,唯独你俩不行。”
薛红泪至此彻底明白,帝君是铁了心,要把那条藏得最深的鱼逼出水面。 而此刻,观武席不起眼的角落里,凌云霄的指甲,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打从那两个少年跃下场起,他便几次欲冲出去,又一次次被身旁那只微凉的手死死按住。
“别动。”苏凝霜的唇几乎贴上他耳际,屡次传音无效,忍不住低声提醒,“你身上的河图玉,正是他们翻遍天下要找的东西。方才那一弹你也看见了,魔皇深不可测。你一旦露相,落进他手里,他要取玉,连你的命都会一并取走,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凌云霄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没有动。
苏凝霜望着场中惨状,那双清眸里何尝不是一片煎熬,可按着他的手却分毫未松。“忍一忍,”她几近哀求,“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凌云霄咬紧了牙。便是不为自己,他也断不能拖她一同涉险。这一忍,他忍下的不是义愤,是她那只微凉的手。
战场上,悲剧仍在继续。又有几名自恃艺高、不愿坐视的正道好手怒吼着冲了上去。然而樊川一旦杀开了性子,便如修罗临世,那几人或被魔气绞碎护体,或被枯掌洞穿胸膛,竟无一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转眼又添数具尸首。
至此,偌大的演武场,再无一人敢上前。
樊川环视四周,见再无人来送死,目光便落回脚边昏迷不醒的烈虹,缓缓蹲下身去。当着满场人的面,他枯爪一挑,将烈虹身上那件红衣尽数挑碎。
红衣碎落,那具本该只属于名门仙子的娇躯,就这般毫无遮拦地袒露在天光之下。她一头青丝散乱,肩背白皙如新剥的春笋,双腿匀称修长,是常年御剑踏罡磨出的紧实,腰肢盈盈一握,向下便是浑圆挺翘的雪臀。最惹眼的,是胸前那对被震得微微颤动的酥乳,白净丰盈,顶着两点嫣红。
樊川干枯的大手覆上那团温软,粗糙的指腹带着灰败尸气,肆意地揉捏着乳尖上那两粒茱萸。他有意将一缕阴寒内力逼入她体内,昏死中的烈虹竟不由自主地战栗挺动,那点本能的反应,落在众人双眼睛里,倒像是她自己在迎合魔头的亵玩。
“浣花剑派的冰火双姝?今日便让天下英雄开开眼,看看你们仰慕的名门女侠,是怎么变成一条母狗的!”
樊川狂笑着,一把揪住烈虹散乱的青丝,将她强行翻转,摆成一个牝犬伏地的屈辱姿势。丰挺的雪臀高高撅起,那处最不容人窥探的私密,就这般赤裸裸地曝在众目之下。
他单腿一圈,卷起一阵魔气,将方才那两个战死少年的尸首带至烈虹胯下,一掌掴在烈虹的臀肉上,对着那两张死不瞑目的年轻脸孔:“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这就是你们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仙子!平日里对你们这些痴心种子正眼都不瞧一下,今日就让她光着屁股,像条发情的母狗趴在你们身上!”
言罢,他两指探下,拨开烈虹紧闭的阴唇,将内里那片粉嫩的软肉翻露出来,冲着满场朗声道:“诸位英雄都来看看,方才这妞剑走得何等凌厉,真气何等狂傲,招招不容人近身。如今呢?也不过是块任人揉捏的软肉罢了。”
他指腹在花唇上来回捻弄,见台上台下人人怒目,却无一人敢动,胆子便愈发大了。“啧啧,好一朵嫩花,可惜缺了些水露。”说着,另一只手按上她平坦光洁的小腹,掌心魔气骤然一吐。
昏死中的烈虹发出一声闷哼,娇躯猛地一痉。在全场惊骇的注视下,那紧闭的细孔受魔气强逼,再收束不住,“哗”地一声,一股温热骚黄的液体如泉般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浇在下方那两张死不瞑目的年轻脸上,顺着他们的眼角、嘴角蜿蜒流淌。
这一幕看得满场正道英雄睚眦欲裂,却慑于魔头的酷烈手段,竟无一人敢出声。
樊川玩得起兴,右手一招,将跌落在旁的“焚心”剑摄入掌中。那是烈虹珍若性命的本命佩剑。他掂了掂,露出一丝残忍的僵笑,竟把剑身倒转,将那冰冷的剑柄直抵在烈虹的幽谷入口。
“这柄剑,叫‘焚心’?名字倒烈。本座说过,剑也别闲着,就先拿来给你自己泄泄火吧。”他手腕猛地一沉,粗粝的剑柄强行挤开娇嫩的花唇,狠狠捅入那未经人事的紧窄甬道。洞口嫩膜瞬间被无情捣碎,冰冷的金属与滚烫的内壁剧烈摩擦,撕裂的剧痛,竟令昏死中的烈虹发出一声痛吟。
殷红的处子血顺着剑身淌落。那柄曾随她斩妖除魔的利器,此刻竟成了魔头亵玩她肉身的淫具。樊川握着剑刃,故意放缓动作,在她的花径里夸张地抽送捣弄。他更存了一份歹毒心思,每一记抽出,都刻意勾着剑柄,将那两片娇嫩花唇一并带得翻卷而出,红艳艳地外翻,待送入时,又将花唇尽数捻进甬道深处。 “噗叽……噗叽……”剑柄入肉的黏腻水声,被他有意放大,一声声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做得这般露骨,为的不过是激那藏在人海里的鱼儿现身。可玩弄了半晌,台上台下虽人人咬牙切齿,那条真正想钓的鱼却始终纹丝不动。樊川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索性再进一步。
“你们名门正派,最爱讲什么‘人剑合一’。”樊川双臂托起烈虹的腿弯,将她大张着双腿面朝全场高高抱起,宛如稚儿把尿的姿势,那柄“焚心”自她殷红的穴口斜斜探出,剑锋指天,“今日本座便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肉剑相融’!”
言罢,他抱着烈虹的娇躯沉腰、拧身、递剑,竟使出一式中正平和的“仙人指路”。剑锋划出的弧线依旧优雅,可每一分力道,都要先经过那柄深嵌花穴的剑柄传导。烈虹昏迷的娇躯随剑势在半空起落,紧窄的甬道被剑柄反复碾磨,破处的血混着浊浆,一线线甩落在黑铁砂地面上,洇成点点暗红的“剑花”。那穴口也随剑势的起伏,一张一翕,媚肉翻合。如此景象令在场的年轻侠士脸色发白,血气直冲脑门。
他抱着她使罢“仙人指路”,又拧腰转出一式“白鹤亮翅”。招招都是江湖正道烂熟于心的入门剑式,端方、堂皇、一丝不苟,偏偏每一式的根,都扎在那具被破开的娇躯上。剑走得越优雅,那肉穴便被搅得越凄惨。上万双眼睛,眼睁睁看着一位名门仙子的身子,被一招一式拆解成一柄活生生的“肉剑”,看着她随剑势痉挛,随收招轻颤。
“魔孽!放开我师妹--!”
清霜强压内腑翻腾,足尖一点,身形如寒梅落雪般掠至。“凝露”剑出,一式“霜华初绽”,剑光清冷如练,直取樊川咽喉。
樊川不闪不避,只将怀中烈虹的腰肢轻轻一送。
“铛--!”
凝露与焚心剑刃相撞,迸出一蓬火星。可那撞击的巨力,丝毫未被樊川卸去,反顺着剑身、剑柄,毫无保留地撞入烈虹被撕裂的花径深处。昏迷中的烈虹娇躯如遭雷击般弓起,发出一声呜咽。
清霜如坠冰窟。
她这一剑,分明是来救人的,落下去,却成了凌迟师妹的刑具。
“好一式‘霜华初绽’。”樊川怪笑着,抱着烈虹拧腰回撩,以一记潇洒的“回风拂柳”荡开剑锋,“可惜你这师妹的‘剑’太嫩。你每递一招,她这小穴便要替你受上一回。你倒说说,你是救她呢,还是替本座肏她呢?”
清霜执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剑刃再一次相击,樊川再次嗤笑:“夹得倒紧,不愧是练气的身子。” 第三次相击,他借力一送,剑柄没入更深:“到底了,顶着剑锷呢。” 第四次相击,那剑柄竟撞开了紧闭的宫口。樊川继续笑道:“开了!好一个冰清玉洁的仙子,连个男人都没沾过,花宫却先被自己的剑捅穿了!”
第五次相击,剑柄在花宫里横着一搅,他啧啧摇头:“再重些,往后可就别想生养了。”
第六次,粗粝的剑柄在娇嫩的宫壁上狠狠一刮,剧痛竟将烈虹生生疼醒。她眼中泪光一闪,看清了清霜那束手束脚、投鼠忌器的窘境,反是咬牙嘶声:“师姐……别管我!杀了这畜生,我死也要拉他垫背……”话未说完,樊川已将一缕阴寒的内力刺入,逼得她又是一股温热失禁而出。
第七次相击,樊川顺势运功,将一股魔劲顺着烈虹的身子、经她花宫,尽数灌上剑身。剑柄猛地一顶,几乎穿透她的子宫。烈虹一声惨叫,两眼一翻,又痛晕了过去。
清霜眼睁睁看着师妹随每一次剑刃交击而痉挛,看着那初破的血一线线顺着焚心的剑锷淌下、滴在黑铁砂上。她若收剑退避,樊川那“肉剑舞”便愈发肆无忌惮。她若进剑相搏,每一次相交的巨力,都要先碾过烈虹那道破碎的伤处。 到底不忍再看师妹受这千刀万剐之苦,她心一横,改了打法。她银牙咬碎,强提一口真气,剑光化作漫天梅雨,一式“疏影横斜”,绵密凌厉,专攻樊川手腕、肘弯这些不得不护的关节,想逼他撒手放人。樊川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反把烈虹的娇躯送上去格挡。剑雨擦着烈虹赤裸的肌肤掠过,逼得清霜不得不在最后一瞬撤力收锋,剑势顿散了大半。
“收得好,收得妙。”樊川咂嘴讥笑,借她收剑的空当,抄起烈虹大张的双腿,转身又是一剑递来。清霜慌忙以“凝露”格挡,“铛”的一声,那股力又顺着剑柄灌进了烈虹身下。
清霜每出一剑,便像亲手在师妹身上剜下一刀,也在自己心头剜下一刀。心疼则手软,手软则剑乱,剑乱则破绽频生。
樊川等的正是这一刻。他抱着烈虹猛地一个拧身,右掌骤然变爪,避开清霜慌乱递来的剑锋,一记“化骨擒拿”,精准扣住她持剑的腕骨。
“咔嚓”一声轻响,腕骨碎裂。“凝露”脱手坠地,在黑铁砂上发出一声清越悲鸣。樊川顺势一掌印上她的丹田,清霜闷哼着倒飞出去,全身真气霎时溃散,重重摔在那柄凝露剑旁。
“‘凝露’的剑锷是一朵冰莲,‘焚心’的剑锷是一朵火莲。”樊川随手将昏死的烈虹一抛,弃在地上,大步上前,俯身用枯指挑起清霜惨白的下颌,目光在她因伤而急促起伏的胸脯上一扫,“待本座把你也这般‘穿’了,一冰一火摆作一处,让天下人好好瞧瞧,浣花剑派的双姝,是如何花开并蒂的。”
话音未落,魔气轰然爆发。清霜身上那件素白剑袍,连同最后一缕遮蔽,尽数化作齑粉。
随着清霜雪白的身子被彻底暴露在众目之下,凌云霄心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然断裂。什么河图玉,什么生死攸关,此刻尽被胸中那股焚心的怒焰烧成了灰烬。他霍然起身,再无半分犹疑。
身旁,苏凝霜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也在同一瞬翻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重重一握。
两道身影,一青一白,自观武席上飞射而出,直扑樊川。
樊川直起身,看清来人,僵硬的脸上裂开又惊又喜的狰狞笑容:“原来是你们这对从黑风山逃脱的亡命鸳鸯。上次走得仓促,今日正好再陪你们玩玩!” “樊川!”凌云霄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恨不能将他扒皮抽筋,“青玄观满门的血债--今日,与你清算!”
话音未落,他已与苏凝霜背心相抵,双剑齐出。无需言语,二人心意早已相通。
凌云霄一式“回风扫叶”,剑光卷起层层黑铁砂,化作一道刚猛的尘龙,声势骇人,直扑樊川面门。与此同时,苏凝霜剑出无声,一招“雪烬一痕”,剑尖凝成一线细不可察的白光,悄然隐于尘龙之后,如霜蟒潜行,直取樊川丹田要害。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正是二人自黑风山一役后苦练而成的合击之术。 “哼,雕虫小技!”樊川轻蔑一笑,竟不闪不避,任那砂石尘龙轰在身上。他那身铜色皮肤上魔气流转,金铁交鸣,毫发无伤,只随手探出左爪,枯钩般精准抓向那隐藏的剑尖。
苏凝霜只觉一股阴寒粘稠的魔气顺着剑身倒灌而来,虎口剧震,慌忙撤剑。 樊川右掌化刀,掌缘泛起一层灰败死气,一式“冥骨劈山”,挟着能将玄铁劈作两半的凶力当头斩落。
凌云霄暴喝一声,运转体内河图玉之力,横剑硬接。“铛!”一声巨响,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剑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王座之上,玄天帝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那一瞬迸现又敛去的煌煌金气,他认得。鱼已咬钩。
“云霄!”苏凝霜见爱郎受挫,清眸深处波澜骤起。她再不保留,将一身功力尽数灌入“通明剑心”。
刹那间,一股源自她多年冰封内心的寒意,以她为中心,轰然席卷而开。 “心如琉璃不见尘,三千世界雪无垠。”
在场之人只觉眼前景象陡变。黑铁砂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霜结冰,晶莹寒霜薄如蝉翼,在烈日下折出千万点凛冽寒芒,恰似铺就一方无瑕琉璃。半空中翻腾的尘埃与血气,竟齐齐凝滞定格,化作无数悬浮的微光冰晶,澄澈空明。连场外的喧嚣传到近前,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冰,沉闷而遥远。
剑之意境--“琉璃雪境”!
樊川心头一凛,只觉周遭温度骤降,空气凝重如汞,举手投足皆要多耗数倍气力,那透骨寒意正无声地啃噬着他的护体魔气,令流转的魔功为之一滞。 这一片万籁俱寂、唯我独立的玄冰天地,正是她多年冰封人生的写照。 冰雪世界之中,苏凝霜皓腕轻抬,剑尖微颤,只在身前虚空里轻轻一划。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悬浮满空的冰晶,瞬间尽化为一面面微小的冰镜。每一面镜中,都清晰映出苏凝霜的身姿与她手中那柄寒剑。下一瞬,万千镜中的剑影竟同时而动。
樊川蓦然发现,自己已被成千上万道一模一样的剑光彻底围死,那剑光自四面八方刺来,每一道都裹着“琉璃雪境”里冻绝生机的寒意。
“好犀利的剑意!”樊川露出骇色,知道但凡迟疑半分,立时便要被万剑穿心。他狂吼一声,双足顿地,催起十层功力:“化骨魔潮!”
一股粘稠的黑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化作环形冲击波四下狂涌。
“噼里啪啦--”
密如爆豆的碎裂声中,那成千上万的冰镜连同剑影,尽数被这霸道的魔潮震成齑粉。苏凝霜真身被逼现形,借力飘退,脸上掠过一抹潮红。重伤之躯,强催绝境意境,到底吃力。
樊川一招得势,正欲乘势以力破境。
便在这极寒世界的最深处,苏凝霜的脑海中闪过雪原山洞里那一炉温热的篝火,凌云霄滚烫的胸膛,还有……那个将冰封的她重新焐热的男子,他为自己破蕊时一刹那的锋芒,而后是如火的热情……
“瑶台雪浪三千叠,金风玉露一相逢……”
“曾攀雪峰无觅处,方知峰下有清泉……”
“此身曾为无情剑,今宵甘为绕指柔……”
那份曾让她于孤绝中重获新生的炽热爱意,如一粒火种,在她冰封的心湖深处轰然引燃。
整片战场的意境,骤然换作另一番景象。
剑之意境,第二重境--“玉暖潮春”!
覆盖全场的琉璃冰霜以惊人的速度消融。坚硬的黑铁砂不见了,化作一地温润柔软的青碧苔藓。先前悬空的冰晶尽数化作缭绕白汽,氤氲升腾,将整座战场笼成一片缥缈的温泉瑶池。
“一寸相思为君渡,万缕柔情化春潮。”
这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封孤境,而是一方蓬勃生发、暖意融融的温柔乡。一株株虚幻桃树自苔藓间破土而出,转瞬抽枝展叶,绽出满树云蒸霞蔚的粉花;潺潺水声自虚空里漫开,仿佛地底有无数清泉正汩汩奔涌。
苏凝霜并不抢攻,反将剑尖如画笔般,轻轻点入脚下那温软的苔藓。意境之中,一式“春水暖剑”。
以剑尖为心,一圈圈温热的涟漪自地面荡开。虚幻的流水声化作真实,千万道纤细如牛毛的温润暖流,自苔藓下汩汩涌出。那并非寻常水流,而是她至纯剑意所化,如亿万条有生命的细丝,缠上樊川双足,顺着双腿向上蔓延。
樊川骇然变色,只觉自己仿佛被投进一口巨大的蒸笼,周身尽是无孔不入的湿热剑气。那暖流一触上他护体的化骨魔气,便“滋滋”作响,不切不割,只如春雨润物,一分一分地消磨着他的魔功。
凌云霄抓住这一机,与苏凝霜身形交错,二人同时施展“仙影随形”,一左一右贴近樊川身侧,伺机而动。
此时,那高悬的黑纱观礼阁之内,又一轮仪式悄然开始。
那人将一只紫檀小匣递到女子手里。女子垂首接过,打开。匣内铺着珍软的天鹅绒,静静躺着一枚新的“胭脂膏”,旁边是一卷未拆封的天蚕丝衣,以及一小撮晶莹剔透的碎砂颗粒。
她亲自动手,将那枚新的“胭脂膏”仔细用丝衣裹起,再把那些细小的碎砂颗粒,一粒一粒地均匀固定在丝衣外表。整个过程,她专注而熟练,宛如一个制作贡品的匠人。只是这“贡品”,是以她自己的身子为炉鼎。
固定完毕,她调整好姿势,亲自将这根布满刺激颗粒的“胭脂膏”,缓缓纳入自己的后庭。细密的碎砂摩擦着娇嫩的肠壁,女子的娇躯轻颤,五指紧扣在狐裘毯上。
待“胭脂膏”完全没入,她又打开另一只更小的黑木匣,取出一根蜡烛。烛身形如手指,以混着金屑的蜡制成,顶端有一根细小灯芯。她将这根蜡烛也推入后庭,只留灯芯在外。随即转过身,撑开雪白的臀肉,将后庭对准旁边的油灯火焰,点燃灯芯。
一切就绪,她又从另一匣中取出一枚玉质印章,用嘴叼着,跪行至那人面前奉上。
那人的声音淡淡响起:“那对亡命鸳鸯,胜算几何?”
女子眼神澄澈,望向场中那对青白身影道:“樊川铁尸之躯,刚猛有余而变化不足,气血流转之间,必有一线破绽。苏凝霜剑心通明,最擅窥人之弱,奈何根基受损,力有不逮。凌云霄凭河图玉之力,虽可与之周旋,剑意却终究稚嫩。他那一式‘蝶舞幻影’,至今仍是虚招,空有其形。”
“如此说来,是毫无胜算了?”
女子轻轻摇头:“也有一线。若苏凝霜肯以自身为饵,打乱樊川攻势、逼出罩门,凌云霄能在那一瞬之间,化河图玉之力为杀敌之意,使那‘蝶舞幻影’由虚转实,便可一击功成。只是,这机会仅有一次,可一而不可再。”
场中,战局竟果如她所料般推演下去。
“来得好!”樊川虽被暖流所困,却仍强催魔功,五指成爪直扑苏凝霜,喝道:“表面冰清玉洁,没想到骨子里是个浪蹄子!本座先撕了你这小娘皮!” 凌云霄连忙运起河图玉之力,一式“心有灵犀”,剑光凝于一点,后发先至,堪堪点在樊川腋下,逼他回防自保。
二人配合默契、心心相印,怎奈樊川魔功霸道、肉身强横,一番缠斗下来,竟是平分秋色。
苏凝霜身形飘忽,剑光如霜,那双清眸如洞烛秋毫的宝镜,终于在樊川的攻势里,精准地捕到那六息一现的破绽。
“就是现在!”她心念一动,“雪烬一痕”如霜蛟破雪,化作一线细不可察的白光,直刺樊川肋下。
樊川却轻蔑一笑,不闪不避,左胁肌肉猛地一绷,铜皮上魔气流转。“锵!”火星四溅,苏凝霜只觉自己仿佛刺在一块坚不可摧的玄铁上,虎口剧震,剑锋被硬生生荡开。
一击不成,她剑招再变。待六息之后罩门重现,她觑准时机,这一回使的是“寒梅三弄”,剑光分作三道,两虚一实,齐攻樊川上中下三路,虚实莫测。然而樊川早看已破她力有不逮的窘境,竟全不理会虚招,只简简单单一拳捣出。拳风刚猛,逼得她不得不收剑回防,飘退开去,呼吸已乱。
凌云霄见爱侣吃亏,急将河图玉之力催至极限,从正面给樊川更大压力。可樊川凭铁尸之躯与河图玉之力硬撼,竟也不落下风。若无苏凝霜从旁牵制,凌云霄早已不敌。
樊川心中冷笑,已看透二人罩门:这女子剑法精妙、眼光狠辣,却已是强弩之末;这小子徒有蛮力,剑术却平平。只需再耗片刻,待女子力竭、小子独木难支,便是两条任他宰割的鱼。
念及此,他愈发放肆,一掌逼退凌云霄,僵硬地冲苏凝霜一笑,旧事重提:“小娘皮,上次在黑风山,你也是这般顽抗。可惜啊,最后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被本座拎在手里?今日,本座便把你二人一并拿下,当着他的面,把你这皮囊融了,看看你这剑心,是不是也如你这身子骨一般滑嫩!”
凌云霄闻言,如一盆滚油浇上早已熊熊的怒焰,体内那股刚猛的河图玉之力,隐隐有失控之兆。
“云霄,守住本心!”苏凝霜一声清喝,如一道清泉,瞬间镇住了他体内几欲暴走的真气。
“此獠意在攻心,万不可中计!我扰其气息,你寻机破其罩门!”她急急传音。
言罢,她竟舍尽守势,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主动抢攻,不求一招必杀,只将剑光织成一片绵密银网,专攻樊川双目、咽喉、手腕这些不得不救之处。 樊川被这骤然疯狂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招式之间一时凝滞。
便在他被剑网死死缠住的一瞬,苏凝霜再度传音。这一回,那声音里裹着两人共有的记忆,直撞进凌云霄的灵魂深处:
“云霄!忆竹林之舞,思月下之约,念琳琅阁之意--”
“一剑独舞人独立,化作双蝶影双飞!”
一字一句,如暮鼓晨钟。
凌云霄脑海轰然炸响,所有过往在这一刻尽数涌现:雪夜竹林里,她为他演剑的绝美身姿;静室之中,二人赤诚相对的旖旎;琳琅阁内,自己初悟剑意时那一份洒脱……
“双蝶……双蝶……”他喃喃,“原来那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我们两个!” 雪原绝境,炽火之旁,那个将身心尽数交付与他的女子;那一段缠绵相依、生死同当的情意……在这一刻,让他体内磅礴的河图玉之力与剑意彻底交融,如情人般水乳难分。
他终于勘破了“蝶舞幻影”最后一道关隘。
刹那间,场中的厮杀声尽数褪去。凌云霄周身,竟凭空浮起一片空灵幽寂的意境。
那已不是九龙演武场,而是一片寂静的雪夜竹林。清冷的月光自虚空洒落,将每一片竹叶都镀上银霜。凌云霄一人一剑,于林中独舞,人影竹影在雪地上交错拉长。
随着他剑势流转,体内河图玉之力勃然涌出,竟在剑尖之上化生出两只蝴蝶。一只通体灿金,霸道威严,是河图玉中煌煌正气的凝结。另一只冰清玉洁,清冷通透,是苏凝霜通明剑心的映照。双蝶绕着他翩跹起舞,时而追逐,时而并蒂,缠绵不绝。
这片由剑意构出的景象美得惊心,却又暗藏无尽杀机。那飘落的雪是剑气,摇曳的竹影是剑气,连那月下的蝶影,也是致命的剑气。
“就是现在!左胸第三肋下!”苏凝霜的“通明剑心”终于捕到樊川因全力抵挡剑网而暴露的罩门。
凌云霄闻得心声,眼中精光爆射。独舞的身影骤然一凝,那只绕他飞舞的金蝶于半空中双翼一敛,瞬间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金色剑锥。
“金蝶破甲!”
“不好!”樊川大骇,强行扭身欲避要害。“噗嗤”一声,剑锥虽被他堪堪避开心脏,却仍势不可挡地洞穿了护体魔气,在他肋下凿出一个金气缭绕的血洞,体内气息霎时大乱。
“就是此刻!”
凌云霄与苏凝霜心意相通,乘胜追击。两人身形交错,双剑合璧,使出《心影剑》的至强杀招--“鸾凤和鸣”!
剑光交织,不分彼此,化作一道金银双色流转的剑芒。樊川仓促抬掌格挡,“噗”地一声,那堪比精钢的魔掌竟被剑芒生生穿透。剑芒余势不减,分作两道剑气,一左一右贯入他左右胸膛。
“哇--!”
樊川狂喷一口黑血,庞大的身躯轰然栽倒。剑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虽未当场毙命,却已彻底失了再战之力。
黑纱阁内,女子的判断又一次应验。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臀缝间的焰心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那枚玉印,对准她后庭那燃着蜡烛的灯芯,缓缓地用力印了下去。
印章将火焰连同半融的蜡液一并压入她肠道深处,彻底封死了肠口。一缕青烟自她体内逸出,转瞬散尽。
女子的身子因这最后一道封印而轻轻一颤,随即彻底静止,重又恢复成最初那副温顺无声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算无遗策的“神算”,从不曾在这具躯壳里发生过。
九龙演武场另一端,那场看不出尽头的缠斗,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只听一声脆响,似寒潭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四海无波”的水蓝光罩上,裂纹骤然连成一片,纵横交织。这面挡下双魔数百记杀招的屏障,再也撑不住了。 玉玲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唇角那缕血痕早已蜿蜒至颌下。她胸口剧烈起伏,每吸一口气,单薄的肩头都止不住地轻颤。更凶险的是经脉之内,宝珠的灵力与自身真气本就不同源,此刻两股巨力再难相容,在四肢百骸间彼此冲撞倾轧,莹白肌肤之下,隐有乱光流窜。
黑纱阁中那女子的断语,至此一字不差,尽数应验。
“嘿嘿嘿……小美人儿,撑不住了吧?你这一身仙骨灵气,魂魄想必也特别香甜,正好祭我这柄镰刀。”杜厄手中巨镰上的幽绿鬼火摇曳不定,在地上拖出长长残影,将他的影子扭成一尊择人而噬的罗刹。
“急什么。”另一侧,钱无算的身形在扭曲的空气里飘忽明灭,嗓音又尖又细,“这般好的皮囊,死了岂不可惜?不如敲碎骨头,做成我榻前的一座活屏风,日夜把玩,岂不妙哉。”
玉玲珑听得分明,眸底却不见半分怯意。剧痛之中,她从翻搅如沸的气海里强摄出最后一缕真元,将光华黯淡的定海珠拢在身前。曾经凝实的球形水幕,此刻已稀薄得如同蝉翼,裂纹仍在一寸寸向四下爬去。
“垂死挣扎。”
杜厄终于失了耐性,与钱无算目光一碰,率先发难。
巨镰高举过顶,镰刃上的鬼火陡然暴涨,竟将四周天光尽数吞没,凭空圈出一方幽暗领域。紧接着,一股黑色声浪訇然荡开。那声音不入耳窍,直撼心神,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黑气中浮沉明灭,张口嘶号,明明无声,却声声钻入识海深处。
便在此时,钱无算身形暴涨,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童,六臂各擎一柄锋锐的魔爪,应和着万魂悲歌的节拍,自上下四方六处绝地同时罩落,封死了所有生路。
神魂被钉住,肉身无处可逃。
水幕在重压下向内急缩,最终缩至极处砰然碎裂,化作亿万点幽蓝的晶尘,散入翻涌的黑气,转瞬湮灭无踪。
玉玲珑如遭重锤当胸轰击,一口心血狂喷而出,血中竟夹着点点金芒,那是被生生震碎的灵力。她整个人向后倒掼出去,定海珠随之脱手,呜咽一声,光华彻底熄灭,骨碌碌滚落在粗粝的黑铁砂里。
“宝贝是我的!”钱无算尖声怪叫,魔童法身一敛,化作一团滚地黑风,当先抢向那颗宝珠。
杜厄所图却不在宝珠。他脸上现出一个狠笑,巨镰自肩头抡落,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昏死在地的玉玲珑,镰锋所指,正是那截雪白颈项。
镰刃堪堪及颈,距那莹润的肌肤已不足三寸,却被两道交错而至的剑光架住。 两道剑光,一金一白。
金的灿若初升旭日,霸道煌煌;白的清如寒夜霜月,凛冽逼人。光华交错处,凌云霄与苏凝霜的身影已然立定,恰恰挡在玉玲珑身前。二人背脊相倚,呼吸相闻,气机连成一片,正是“心影合一”的无间之境。
“你们……”杜厄瞳孔骤缩。方才那一架,不止震得他虎口发麻,更有一缕剑气顺着镰杆钻入经脉,此刻仍在腑脏间乱窜,割得他隐隐作痛。
凌云霄不与他多话,剑尖斜指:“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话音未落,苏凝霜已轻叱出声。二人无须传音,心念一动,双双催起剑意。 两股迥然相异的意境自二人脚下同时漫开,刹那间席卷全场。
先是“通明剑诀”引动天地。黑铁砂上迅速覆霜,霜上结冰,冰光莹莹,转眼铺就一方无瑕的琉璃雪境。紧接着“心影剑”应和而生,琉璃雪境之上凭空生出一片幽寂的竹林,疏影横斜,一轮冷月高悬虚空,将每片竹叶都镀上银边。 便在这冰与月交映的画卷里,二人剑尖各自亮起一点光华,化作双蝶。金蝶仍是那金蝶,霜蝶仍是那霜蝶,只是较先前对敌樊川时更加凝实,振翅之间,隐有剑鸣。
双剑意境合璧--“琉璃蝶境·月下霜华!”
“装神弄鬼!”杜厄与钱无算虽惊不乱,魔气冲天而起,再次施展合击。 杜厄巨镰拄地,一股嗡鸣荡开,地上的寒霜竟被魔气浸染,浮出无数扭曲惨苦的人面。钱无算重新祭出魔童法相,六爪撕开空气,拖出漆黑残影,一齐抓向境中二人。
然而琉璃蝶境之内,凌苏二人的身形已飘忽难辨。他们如双蝶穿林,联袂而舞。苏凝霜剑意一引,千百面冰镜凭空悬起,面面映着双人共舞之姿。凌云霄的身影与金蝶之影在万千镜像间同时明灭,剑光自无数意想不到的方位攒刺而出,虚虚实实,扑朔难辨。
魔爪击碎镜像,脆响连绵不绝,却尽是徒劳。那蚀人心神的魔音撞上冰镜,也被层层折射,传至二人耳畔时已支离破碎,再无威胁。一轮狂攻下来,双魔连他们的衣角也未沾着。
“此境以那女子为心,寒气为根,先断其根,境界自破!”杜厄到底老辣,一眼看出苏凝霜才是这片冰雪天地的境心。他不再分散攻势,镰上幽焰大炽,将所有魔音拧作一道精神尖锥,厉喝:“怨魂锁魄!”
钱无算心领神会,六爪舞成一团黑色乱流,缠向凌云霄,要将他死死拖住,为杜厄腾出那一击必杀的空隙。
凌云霄剑随心动,朗声而吟:“金蝶影化月下壁!”
金蝶骤然散作千百道流光,在他与黑色乱流之间织成一面灿然生辉的光壁,堪堪挡下六爪狂攻。
苏凝霜眸光一凝,剑诀轻吐:“琉璃镜锁雪中魂!”
万千冰镜应声而动,在她身前层层叠叠,聚成一座回环曲折的琉璃迷宫。那道“怨魂锁魄”一头扎入其中,便在无穷镜面的折射里迷失了方向,锋芒每过一镜便钝去一分,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啸,被冻结在迷宫深处,凝作一粒黑色冰晶。
一击不成,反遭压制。双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玉石俱焚的狠意。二人同时逼出心头精血,喷上各自兵刃。
“鬼童合一!”
杜厄周身一震,整个人散作浓黑的雾气,尽数钻入钱无算的魔童法相内。魔童法相猛然拔高,顷刻间已逾三丈,周身覆上一层流动的黑甲,甲上隐现无数哀嚎的人面,六爪愈见狰狞,每一挥动,都裹着怨毒的死气。
合体魔童一爪拍落,整座琉璃蝶境随之剧震,冰镜寸寸碎裂,竹林成片倾倒,连那轮冷月也晃了一晃。
第二爪扬起。
便在爪影落下前的电光石火间,苏凝霜的传音已抵凌云霄心头:“就是现在!” 她不退反进,将残存的剑意尽数逼出。漫天碎裂的镜片受她心神牵引,倒卷回旋,在她身前拢成一朵层层舒展的巨大冰莲。与此同时,凌云霄整个人与金蝶融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莲心深处。
“蝶恋花引·鸾凤同心!”
合体魔童的三张面孔同时望见那朵冰莲于幽暗中绽放,冰瓣流转月华,竟生生夺去了它的心神,令它出现一瞬的凝滞。
而这一瞬,已经足够。
莲心深处,一道金霜交缠的剑光无声绽出,似鸿蒙初辟时透下的第一线天光。 剑光一闪即逝。
那不可一世的庞然魔躯怔在原地,胸口已多了一个贯穿的窟窿,焦黑的创缘上金芒与霜华交错明灭,犹自吞噬着残余的魔气。三张狰狞面孔上的表情同时凝固,随即,整尊法相轰然崩解。
杜厄与钱无算自烟尘中跌出,各自呕出一大口黑血,瘫倒在地。
凌云霄与苏凝霜并肩而立,身形微晃,呼出的气息在残存的寒意里凝成白雾。方才那一剑,几乎掏空了二人心力。那片琉璃蝶境尚未散尽,却已摇摇欲坠,冰镜上爬满霜纹,竹林凋零过半,悬在虚空的冷月黯淡如残烛,仿佛随时便会熄灭。 场边,陈家玲已被浣花剑派的弟子扶起,服下丹药,气息初定。她怔怔望着那对并肩的身影,一时忘了言语。
她看得分明:方才境中一守一攻,一困一杀,二人自始至终未交一语,却如一人使剑、一心驭气。那是将后背连同性命一并交托出去的信任。而她自幼长于宫墙之内,见惯的是笑里藏锋、步步设防,何曾见过这样的两个人?
她又想起琳琅阁中,那青年以性命为注的胆色,想起他那石破天惊、如诗入画的一剑。此刻再看,他与那白衣女子一个如骄阳,一个似皓月,日月同辉,竟有说不出的相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儿女么……”
她低低自语。那颗素来高傲的帝王心,在这一刻,头一回向草莽间的真情,低了一低。
“废物。”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似寒风卷过全场。正道群雄方才涌到喉头的喝彩,齐齐哽住。那片本已摇曳欲熄的琉璃蝶境,更像被一只无形巨掌当头按下,冷月骤暗,竹影乱颤。
杜厄与钱无算闻声浑身剧震,竟顾不得伤势,挣扎着翻身伏倒,额头紧紧抵进黑铁砂里,连大气也不敢喘。
凌云霄与苏凝霜心头同时一沉,强撑着转身,循声望去。
万魔宗阵前,玄天帝正从王座上走下。他没有腾空,也未催动半分功力,只是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
“喀喇--”
一声脆响,清晰入耳,竟似整面天穹被人从中撕裂。那片由剑意与情意共同织就的琉璃蝶境,在这一踏之下整体崩开。冰镜、竹林、冷月,尽数化作漫天纷飞的光屑,簌簌而落。
凌云霄与苏凝霜齐齐闷哼,各自倒退半步,喉头一甜,唇边渗出血丝。倾尽二人心力的意境,没能撑过他随脚一踏。
玄天帝看也不看地上重伤的樊川,对伏地请罪的杜厄、钱无算更似视而不见。他的目光越过十数丈,径直落在凌云霄身上。那双眸子幽深如井,被这目光钉住的一瞬,凌云霄只觉周身气机都被看穿,再无半分遮掩。
“你身上,有本帝要的东西。”
话音未散,玄天帝再踏一步。这一步迈出,人已到了凌云霄数丈之外,衣袂不动,尘埃不起,倒像他原本就站在那里,方才远处那道身影才是幻象。那平淡的嗓音,竟迟了半拍才追上他的脚步,堪堪送入耳中。
凌云霄强压下心悸与腑伤,横剑将苏凝霜掩在身后,昂然回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青玄观三百余口的血债,今日万魔宗必要一并偿还!”
“血债?”玄天帝竟笑了。那笑意只在唇角挂了一瞬,未达眼底,“弱者的哀嚎罢了,也配称作债?”
他缓缓抬手,一根手指遥遥虚点,语声转冷:“本帝只说最后一次--交出河图玉。否则,本帝不介意亲手从你的尸骨里,把它剔出来。”
“休想!”凌云霄剑锋一振,便要抢攻。
玄天帝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指尖魔气已凝。
便在此时,苏凝霜抢前一步,挡在凌云霄身前。她本已力竭,此刻却挺得笔直,似一枝任风雪压顶也不肯折的傲梅。声音因伤而轻,却字字落地有声:“想动云霄,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不知天高地厚。”
玄天帝再无半句废话,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只是遥遥一点。修长的食指指尖,丝丝缕缕的黑气凭空滋生,眨眼凝作一粒漆黑幽光。
“嗤--”
轻响微不可闻,似有人随手撕开一幅绸缎。一道细若发丝的黑色指风破空而出,如离弦之箭撕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直奔苏凝霜心脉要害!
这一瞬,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退得极远。苏凝霜只觉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机已将她的神魂牢牢锁定,那威压之下,她竟连指尖都挪动不得。身后的凌云霄目眦欲裂,拼尽全身气力想要挣开那无形的桎梏,却只能眼睁睁望着那点死亡幽光,在视野里急速胀大。
而他看见,苏凝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无半分惧意,唯余一缕决绝无悔的温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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