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欲·妄】(10-11)
作者:elva168
第10章
北京的工作很顺利,刘圆圆订了当天最早的航班回市里。飞机舷窗外的云层厚重,刘圆圆关掉手机飞行模式,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她先点开孙凯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姐,落地告诉我,我在出口等。”
她关掉屏幕,将脸转向舷窗。机舱里响起落地的广播。
孙凯在接机的人群里很显眼。他穿着新买的浅灰色夹克,头发仔细打理过,手里拿着一小束淡紫色的洋桔梗。看见刘圆圆出来,他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登机箱和手提包。
“累不累?”他低头闻了闻她的头发,“好像瘦了点。”
“还好。”刘圆圆任他牵着手,穿过人流。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得很紧。
电话在孙凯接过她手中行李的那一瞬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让刘圆圆的手指不由地顿了一下。她看了孙凯一眼,他正低头嗅着那束洋桔梗,嘴角带笑。她转过身,接起。
“喂,老公。”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然后,张庸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圆圆,你好吗?工作怎么样?”
“挺顺利的。”她望着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滑行的飞机,尽量语气平静。 “那就好。”张庸又沉默了,这一次更长。背景音很静,不像在家里。 刘圆圆微微蹙眉,“老公?”
“嗯。”张庸应道,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却更轻了,“圆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孙凯这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说:“车在等了。”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催促。
刘圆圆对他摆摆手,示意稍等。
电话里,张庸的声音继续着,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说,将来要一起去南方,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刘圆圆怔住了。这句话像一颗遥远星辰投来的微弱光芒,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此刻机场喧嚣的现实。她眼前恍惚闪过许多年前书房里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她和他一起写下的、字迹交缠的旅行计划。海风、阳光、看不见尽头的蓝色……那些早已被项目和会议挤压到褪色的画面,此刻突兀地横亘在耳边。
“老公,”她打断他,“回去再说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孙凯又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次力度稍大,低声提醒:“圆圆姐,这边人越来越多了。”
电话那头的张庸似乎被她的打断噎住了。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重,有些乱。他似乎想说什么,音节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他终于说,那一个字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先忙。”
“嗯,挂了。”
刘圆圆没等他再回应,按下了结束键。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略显疑惑的脸。
孙凯立刻重新挽住她的手臂,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走吧!”
刘圆圆任由他牵着,汇入离港的人流。手机被她握在手里,掌心微微出汗。那个关于“面朝大海”的句子,像一个轻飘飘的、却带着锐利边缘的羽毛,在她心里某个极深的角落,划下了一道极浅、却迟迟不肯消散的痕。
两人上了车驶向“雅苑”的方向。车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孙凯的手一直放在她腿上,隔着丝袜,掌心温热。
新公寓在5层,视野很好。装修简洁现代,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油漆和全新家具的味道。客厅的米色窗帘是她挑的,此刻拉着,室内光线柔和。
门刚关上,孙凯就把她按在墙上吻了上来。动作有些急,带着几天分离积攒的渴望。刘圆圆的后脑抵着冰凉墙壁,被动承受着这个吻,手慢慢环上他的脖子。
行李箱倒在玄关,没人去扶。
卧室的床很大,床品是深灰色的。孙凯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风衣的扣子,然后是衬衫。他的手指有些抖,扣子解得不顺。 刘圆圆自己抬手,利落地解开了剩余几颗。
衬衫滑落肩头,挂在臂弯。孙凯的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再往下。他脸埋在她胸口,隔着文胸的蕾丝布料,牙齿轻轻啃咬。刘圆仰起头,吸了一口气,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想我没?”孙凯的声音闷在她胸前。
“嗯。”
“有多想?”
刘圆圆没回答,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住他。这个吻很深,带着薄荷糖的甜香。孙凯顺势抱起她,走了几步,两人一起陷进柔软的大床。
被子被踢到脚下。孙凯摸索着她背后的文胸搭扣,这次很顺利。束缚松开,他将那层薄薄的蕾丝扯下,扔到床尾。他的手掌覆上去,有些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细腻光滑的肌肤。
刘圆圆的腿勾住他的腰。牛仔裤的金属扣硌着她的小腹。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衣服一件件剥离,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皮肤贴上皮肤,微凉,随即迅速变得滚烫。孙凯的呼吸粗重,额角有汗。他分开她的腿,进入得毫不犹豫。
刘圆圆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
窗外的光线透过米色窗帘,给房间里的一切蒙上柔和的、流动的滤镜。身体撞击的声音,床垫弹簧的呻吟,压抑又放纵的喘息,混在一起。汗水把两人的皮肤黏在一起,又随着动作分开,留下湿亮的痕迹。
孙凯的动作起初很快,像要弥补这几天的空白。后来慢下来,每一次进入都又深又重,几乎要将她钉进床垫里。他盯着她的脸,看她蹙眉,看她咬唇,看她失神地望向天花板。
“看着我。”他喘着气说。
刘圆圆转过视线,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的欲望赤裸,还有别的,一种年轻的、不管不顾的占有。
他低头吻她,吞掉她所有的声音。这个姿势让进入更深,刘圆圆的身体绷紧了,脚趾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孙凯低吼一声,伏在她身上剧烈颤抖。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她锁骨上。两人都喘着气,房间里只剩下这个声音。
孙凯没有立刻退出来。他撑起一点身体, 看着她潮红的脸,拨开她汗湿的额发。
温存过后,刘圆圆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皮肤,冲不掉某些黏腻的触感。孙凯刚才留在她后背的抓痕,被水一刺,泛起细微的刺痛。
她关掉水,用浴巾裹住身体。镜子蒙着雾,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苍白的轮廓。她伸手抹开一小片清晰,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疲惫,也是别的什么。
走出浴室,孙凯已经叫了外卖,摆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简单的粥和小菜。他穿着睡裤,赤着上身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正低头摆弄筷子。
“吃点东西。”他抬头,朝她笑。
刘圆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温度刚好。她小口喝着,味道很淡。
“好吃吗?”孙凯问,眼睛看着她。
“嗯。”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送到她嘴边。刘圆圆顿了一下,张口吃了。咀嚼得很慢。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公寓里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两人静静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孙凯收拾了碗筷,回来挨着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
刘圆圆靠在他怀里,视线落在对面空荡荡的电视墙上。孙凯说想在墙上挂两人的照片——婚纱照。
“明天……”刘圆圆没有回应,声音有些哑,“我该回去了。”
环在她肩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了。
“不。”孙凯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响起,带着刚吃过东西的温热气息,“圆圆姐,再陪我两天。就两天。我舍不得你。”
他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亮,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你刚回来,我们才……而且你那边工作不是告一段落了吗?就两天,好不好?”
刘圆圆看着他。这张年轻的脸,毫不掩饰的渴望。他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有些粗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凯眼里的光开始微微晃动,带上了一丝不安。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她伸手,从旁边自己的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解锁的光照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她点开微信,找到张庸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登机前他发的“一路平安”,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她打字,删掉,又重打。最后发送出去的信息很短:
“北京这边临时有点后续要处理,还需要两天。周二晚上回。”
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框悬在屏幕中央。
一分钟后,对话窗口上方显示对方的回复∶“好。”
刘圆圆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房间重新陷入落地灯柔软的阴影里。
孙凯一直屏息看着,直到此刻,才猛地松了口气。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还带着湿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圆圆姐,你真好。”
夜沉下来时,孙凯关了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渗进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模糊的光斑。房间陷入一种暧昧的昏暗。
他开始吻她。从额头开始,细细密密地往下。嘴唇,下巴,脖颈,锁骨。他的气息很热,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又藏着压抑的急切。刘圆圆闭着眼,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像一叶随波逐流的。
吻到胸口时,他停留了很久。呼吸喷在皮肤上,引起细微的战栗。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腰侧,小腹,大腿,反复流连。手指的触感清晰而固执。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亲吻的细微水声,衣物与被褥摩擦的窸窣,还有两个人逐渐加重的呼吸。
他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入。这个姿势进得很深,刘圆圆的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哼。他双手掐着她的腰,动作由缓到急,床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知道是第几次结束,刘圆圆感到小腹和大腿内侧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酸。她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孙凯的手臂立刻收拢,把她更紧地圈回怀里。 “别走。”他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刘圆圆没说话。身体很累,一种被彻底使用过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望着窗帘缝隙里那片微弱的光,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甜蜜的时光总是很快,两天很快过去。
最后一晚,夜色最浓的时候。
孙凯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只照亮床中央这一小片区域。他让刘圆圆平躺, 自己撑在她身体上方,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很亮,专注得几乎有些慑人。
他分开她的腿,跪在她腿间。这个姿势让他能完全笼罩她,视线也能毫无阻碍地落在她脸上,身上。他俯下身,吻再次落下来,但这次不再流连,目标明确。嘴唇, 脖颈,胸口,小腹……一路往下。
刘圆圆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抬起手臂, 横搭在眼睛上,挡住了光,也挡住了视线。只有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孙凯的吻停在她大腿内侧,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向下。温热的触感覆盖上来,柔软而湿漉漉的。刘圆圆的呼吸骤然一滞,喉咙里溢出一丝短促的气音。横在眼前的手臂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紧紧抿住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他的动作耐心而细致,带着一种探索和品尝的意味。舔舐,吮吸,偶尔用牙齿带来轻微的、刺激的痛感。刘圆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搭在眼上的手臂下,睫毛剧烈地颤动。另一只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细碎的呜咽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孙凯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他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不急不躁,直到感觉到她身体深处的悸动变得无法抑制,大腿肌肉绷紧,脚趾蜷缩。他才抬起头,嘴唇湿润。
他重新撑起身体,膝盖向前顶了顶,让她的腿分得更开。然后握住自己滚烫的阴茎,调整角度,对准,腰身沉下,缓慢而坚定地进入。
传教士体位。完全的面对面,毫无遮蔽。 他的重量压下来,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乳房,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哪怕她用手臂遮住了眼。
他开始动。起初很慢,每一次没入都尽根,退出时只留一点头部,再重新深深钉入。这个节奏折磨人,却也让每一次接触都无比清晰、深刻。肉体撞击的声音闷而沉,混合著湿腻的水声。
刘圆圆的手臂终于滑落下来,无力地摊在枕边。她睁着眼,望着上方孙凯被情欲和汗水浸湿的脸。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陌生,有些……凶狠。
他盯着她,汗水从他额头滴下,落在她锁骨上,碎开。他加快了速度,撞击的力度加重,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野兽般的闷哼。 刘圆圆闭上了眼。视觉被屏蔽后,其他感官被放大。他的重量,他的热度,他进入的深度和角度,他粗重的呼吸喷在脸上, 还有那种被完全充满、甚至被过度占据的、近乎胀痛的触感。
孙凯发出一声模糊的喘息,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深入而蛮横,掠夺着她的呼吸,吞没了她所有可能溢出的声音。下身的动作却更加暴烈,像要撞碎什么,又像要把自己彻底融入她身体里。
孙凯的腰腹持续运动,汗水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刘圆圆胸口。床垫弹簧发出规律的低鸣。
灯光晃过她涣散的瞳孔。
“明天……”她喘着气,声音断在又一次深入的撞击里,“得回去了……太久……他会起疑……”
孙凯动作没停,反而更用力了些。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啃咬她汗湿的肩头。 他喘着粗气,声音黏腻,“……圆圆姐……我舍不得你走……”
刘圆圆的手抬起来,指尖陷进他汗湿的后背皮肤。她的腿缠得更紧了些,脚踝在他腰后交叠。身体随着节奏起伏,喉咙里的声音被撞得破碎,“嗯!……啊!慢……点……”
他似乎是受到了鼓励,力道比之前更重,喘息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快。 刘圆圆闭上眼睛,咬住了下唇。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更加亢奋的呻吟。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白光在昏暗中很刺眼。嗡嗡的震动声混进肉体摩擦和粗重呼吸里。
孙凯的动作没停,俯身去吻她的脖子。刘圆圆仰着脸,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声源。她的手臂抬起,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摸索着抓住了冰凉的手机。 拇指划过屏幕。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三张照片,并排显示。
第一张:她穿着那件过大的男式白衬衫,站在孙凯出租屋凌乱的床边。衬衫扣子没扣,衣襟敞开,身体一览无余。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不是面对镜头,而是侧着脸,嘴角那抹放松的、带着慵懒媚意的弧度。她的手正勾着最下面那颗衬衫扣子。
第二张:她趴在孙凯怀里,枕着他赤裸的胸膛。孙凯的手放在她光裸的大腿上,掌心紧贴皮肤。她的脸埋在孙凯颈窝,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紧闭的眼。 第三张:她跨坐在孙凯身上,衬衫滑落肩头。仰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镜头方向。
只有照片下面,没有文字。
刘圆圆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屏幕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她身体僵住了, 所有动作和声音瞬间冻结,连原本因快感而微微弓起的腰背也凝固在半空。只有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而不规则。
孙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动作慢下来。“圆圆姐?”
刘圆圆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三张照片,像三根冰锥,扎进瞳孔。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孙凯又问,喘着粗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机屏幕。他的动作完全停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孙凯看清了照片,脸色一变,猛地从刘圆圆身上抽离,坐起身。“这……这谁发的?”
刘圆圆没回答。她缓慢地坐起来,全身赤裸,汗水在皮肤上泛着冷光。她用手指放大照片,一张,两张,三张。拍摄角度, 背景,她脸上的表情,孙凯的手放在她腿上的位置……分毫不差。是存在孙凯苹果电脑里的东西。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在屏幕侧面摸索,试图调出更多信息。但只有照片,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是不是张老师……”孙凯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动作慌乱。 刘圆圆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连衣裙, 胡乱套上,手指颤抖着拉背后的拉链,几次都没对准。
刘圆圆手指停在屏幕前,屏幕冷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她按下回拨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声,两声。
突然中断。
忙音短促地响起,像被掐断的呼吸。
她再次按下回拨。
短暂的等待音后,再次被掐断。
孙凯已经从床上下来,胡乱套上裤子,凑到她身边。“是不是张老师?他是不是知道了?”
刘圆圆没说话,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将那个号码保存为联系人——只输入了一个“?”号。然后她打开信息界面,开始打字。
“你是谁?”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发送。许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孙凯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通讯录,“我电脑……我电脑里的东西……是不是被盗了?”
刘圆圆站在客厅中央,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苍白。她反复点开那三张照片,放大,再缩小。背景里斑驳的墙皮,孙凯书桌上那盏旧台灯,甚至她自己指尖勾着的那颗衬衫扣子的纹路——全都是真的。不存在PS的可能。
孙凯在她身后焦躁地踱步,拖鞋摩擦地板发出沙沙声。
“报警吗?”
刘圆圆没回头。“报警说什么?说有人盗了你电脑里的私人照片?警察会先问你,这些照片怎么回事。”
孙凯猛地停下。“那怎么办?万一他传出去……”
“他要传,就不会只发给我。”刘圆圆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惨白,空无一人。她想起上次在车里,张庸问她“孙凯是不是也在深圳”时的眼神。平静,但像冰层下的暗流。
“是张老师。”孙凯走到她身后,语气肯定,“一定是他。他发现了,在报复。”
刘圆圆松开窗帘,布料滑回原处。“他没那么蠢。”她转身,目光扫过孙凯慌乱的脸,“如果是他,不会用陌生号码。他会直接摊牌。”
“那会是谁?”
刘圆圆没回答。她走回沙发边,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孙凯想接过,她摆摆手。
烟雾在寂静中升腾。她盯着茶几上那张新办的停车卡,卡面还反着光。“你电脑,”她终于开口,“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借给谁?或者……丢过?” 孙凯努力回想,摇头。“没有。一直在我房间里。密码只有……”他顿了顿,“只有你知道。”
“还有谁知道你住这儿?”
“同事,房东,快递……”孙凯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们怎么知道密码?” 刘圆圆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张庸”的名字静静躺在中间位置。她盯着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而是点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发送。屏幕显示“已送达”。
没有回复。
等待的几分钟里,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孙凯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握在一起。
手机震动。刘圆圆立刻点开。
张庸的回复:“还没。有事?”
很平常的语气。
刘圆圆打字:“没什么,突然醒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对话结束。刘圆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铁。
“不是他?”孙凯问。
“不知道。”刘圆圆揉着眉心,“但如果是他,现在应该会有更多动作。”她看向孙凯,“这几天,我们别见面了。”
孙凯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上海体育馆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赵亚萱随着激烈的鼓点扭动腰肢。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美腿,每一次踏步、转身,布料都绷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无袖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平坦紧实的小腹和饱满起伏的胸脯。她没有刻意暴露,但湿漉漉的栗色长发甩动间,脖颈和锁骨在灯光下闪光,每个舞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和灼人的生命力。
汗水沿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在下颌汇成晶亮的一滴,随着她猛然甩头的动作飞散出去。台下是沸腾的海洋,歌迷的尖叫混着音乐,冲击着耳膜。她的笑容明亮,手臂高举,指尖仿佛要触碰到顶棚沸腾的空气,腰肢旋转,臀部的曲线在牛仔裤的束缚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个滑步,她来到舞台边缘,俯身与前排观众互动。视线扫过狂热的面孔、挥舞的荧光棒,忽然,在舞台侧后方,靠近安全通道的阴影处,一个身影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光线昏暗,人头攒动。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深色夹克,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那轮廓……
音乐还在轰响,鼓点砸在胸口。赵亚萱的歌声没有停,舞步也没乱,只是抓着麦克风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转过身,背对那个方向,腰肢随着节奏摆动,臀部曲线在牛仔裤里收紧又放松。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舞台另一侧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手臂高举,引发更疯狂的回应。
两小时后,酒店套房。
赵亚萱扯掉湿透的T恤,扔在地上。助理小心地递上毛巾和冰水。她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喉咙火辣辣地疼。
“亚萱姐,明天上午十点彩排,下午专访……”
“知道了。”她打断,声音沙哑,“你们都出去吧。”
助理迟疑:“那晚餐……”
“不饿。”
门轻轻关上。赵亚萱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上海夜景璀璨,雨丝在玻璃上划出细痕。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游移。
那个身影。是他吗?还是错觉?
她点开那个只有寥寥几条记录的对话窗口。最后一条停留在五天前,他说的“循序渐进”。光标闪烁,她输入:“今天上海很热。”
删除。
又输入:“演出结束了。”
删除。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雾气蒸腾。她闭上眼,水柱打在肩膀上,有点疼。
门外传来“诚实”挠门的声音,细细的呜咽。她关掉水,裹上浴袍开门。小狗摇着尾巴扑上来。
她抱起它,走到客厅。茶几上扔着今晚的演出服,那条牛仔裤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她坐在沙发里,“诚实”蜷在她腿上。
手机屏幕暗着。
窗外,雨下大了。
凌晨一点,她依然没睡。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诚实”趴在她腿边,已经睡着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天气页面。上海,23℃,雷阵雨。她无意识地刷新,数据没变。
指尖向左滑动,退出。主屏幕上,手停留在那个备注为李岩的号码上。她点开,又退出。重复了三次。
最后她锁屏,把手机倒扣在地毯上。
雨点敲打着玻璃,规律而密集。
她想起今晚台下那个身影。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也许只是某个长得像的粉丝,或者根本就是疲惫产生的幻觉。可那一瞬间,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不是惊吓,是某种悬空的东西忽然被托了一下的感觉。
“诚实”在梦里蹬了蹬腿,发出轻微的哼声。她低头,手指梳过小狗柔软的毛。训练有进展,它昨晚没尿在窝里,而是摇摇晃晃走到了洗手间的尿垫上。她当时拍了张照片,想发给他看,最后还是没发。
浴袍的腰带松了,她重新系好,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空调温度打得低,裸露的小腿有些凉。她屈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还有一系列的密集行程。然后去北京,再是广州。每个城市都差不多,酒店、场馆、闪光灯、相同的笑脸和尖叫。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巡回演出,只是舞台不同。
她拿起倒扣的手机,按亮。屏幕光在黑暗中映亮她的脸。没有新消息。 雨声填充着房间里的寂静。
她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夜雨拍了一张。模糊的玻璃,流淌的水痕,霓虹的光斑。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诚实”又动了一下。她把它轻轻抱起来,走回卧室。床上,另一只枕头摆得端正。她把自己的枕头往中间挪了挪,给小狗腾出位置。
关灯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圆圆就离开了孙凯的公寓。她没有叫车,在清晨清冷的街头走了很久,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停顿了两秒,才轻轻转动。门开了,家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煎蛋香气。
丈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这么早。” “嗯,北京那边临时取消了,我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刘圆圆脱下外套,声音有些疲惫。她换上拖鞋,走向餐厅,“做的什么?”
“煎蛋,烤吐司,还有你喜欢的燕麦粥。”张庸端出两个盘子,“坐,马上好。”
刘圆圆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丈夫,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感觉。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动作自然,表情平和。和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
只见张庸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端粥。“北京还顺利吗?”
“就那样,开会。”刘圆圆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边缘,“你呢?这几天课多吗?”
“还好。”张庸在她对面坐下,“昨天去图书馆查了点资料,遇到周婷,那孩子问题真多。”
“周婷?”刘圆圆抬眼。
“嗯,总坐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张庸喝了一口粥,“她对你送我的那支钢笔很感兴趣,问我在哪买的。”
刘圆圆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我老婆送的礼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任何地方都买不到。”张庸笑了笑,低头继续吃早餐。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触的轻微声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刘圆圆慢慢吃着,目光几次掠过丈夫的脸。他吃得专注,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昨天……”她开口,又停下。
“嗯?”
“没什么。”刘圆圆摇摇头,舀起一勺粥,“就是觉得你气色比前几天好点。”
“可能是睡得好。”张庸说,“你不在,我一个人睡得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刘圆圆的手顿住了。勺子悬在碗边,几粒燕麦滴落回碗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怎么了?”张庸问。
“……没什么。”她放下勺子,伸手从椅背上的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依旧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昏暗的男生宿舍走廊。深夜,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她和孙凯倚在墙角,孙凯的手伸进她敞开的衣襟里,她的脸埋在孙凯肩头,栗色长发垂落。
这是今年大年初三,孙凯不能回家,自己去陪他时拍的,孙凯说在楼道里更刺激,自己拗不过就答应了。
刘圆圆的呼吸停住了。血液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怎么了?”张庸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圆圆猛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太急,手肘撞到了玻璃杯,杯身晃了晃,里面的水漾出几滴。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垃圾短信。”
张庸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擦擦。”
刘圆圆接过纸巾,慢慢擦拭桌上的水渍。纸巾很快湿透,她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连续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刘圆圆没有动。
“不看看?”张庸问,声音平静。
刘圆圆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晨光里,他的脸平静无波,眼神温和如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垃圾广告,不用理会。”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先吃饭吧,凉了。”
刘圆圆重新拿起勺子,手有些抖。燕麦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机械地舀起,送进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刘圆圆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我有点累,想再去睡会儿。”
“去吧。”张庸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碗我来洗。”
刘圆圆离开餐厅,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张庸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正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他的背影。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掏出手机。
三条新信息,都是同一个号码。
第一条:照片。孙凯的宿舍。她跪在水泥地上,仰着脸,她的嘴唇正含着他的阴茎。孙凯站着,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大镜子拍摄。照片能清晰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和孙凯脸上那种混合著亢奋与掌控感的扭曲表情。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
第二条:照片。还是男生宿舍,在孙凯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她穿着孙凯的篮网队球衣,宽大的紫色球衣下摆堆在腰间。她跨坐在孙凯身上,身体向后仰着,双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腰肢悬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孙凯的双手正用力揉捏着她的臀瓣。她的脸对着上铺, 眼睛迷离地半睁着,嘴唇微张,表情沉溺。球衣的领口歪斜,露出大半边光滑的肩膀和胸脯的曲线。
第三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来自那个陌生号码:这只是开始。
刘圆圆盯着屏幕。手机在她手里变得滚烫,又冰冷。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朝上,那两张照片依旧亮着,在昏暗的卧室里闪着刺眼的光。
她没去捡。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没有哭,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门外传来张庸洗碗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一切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近, 停在卧室门外。
刘圆圆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她盯着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丈夫在门外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有点头疼,睡会儿就好。” “好。需要药吗?”
“不用。”
“那我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离开了,随后是沉闷的关门声。
刘圆圆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这只是开始”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删除照片,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中,被子下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越来越剧烈。就在刘圆圆对未来充满恐惧时,枕头下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执着地响着。刘圆圆瞥了一眼,是那个标注为?的神秘号码。她没动。
铃声停了。几秒后,再次响起。更执着,更刺耳。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冰凉,铃声响到第七声,她滑动了接听,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刘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了,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变声器处理后的怪异腔调,“礼物,还喜欢吗?”
刘圆圆感觉似乎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说话?”那声音又响起了,带着轻笑,“那换个话题。你丈夫张庸,大学教授,清高体面。他看到你跪在地上给他的学生口交的照片,会是什么表情?”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
“或者,你父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私下里这么会玩。还有你公司那些同事,竞争对手……”
“你要什么?”刘圆圆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要什么?”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欣赏她的沉默,“你小男友电脑里,一千多张照片,三百六十七G的视频……真是精彩。我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图书馆那一段?没想到张教授家的书房,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要什么钱?”刘圆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这些东西值多少?又或者说你值多少?”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刘圆圆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仿佛能看见,那些她和孙凯在丈夫书房沙发上、书桌边缠绵的画面,被一双陌生的眼睛反复窥视、播放。
“你想怎么样?”刘圆圆声音压得很低。
“刘小姐,我是正经人,只想跟你做个买卖。我有一个比特币,卖给你,100万,不许讨价还价。”
刘圆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神秘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刘小姐,现在一个比特币市价差不多7万美金,我只赚你50万人民币的差价。很公道。而且说不定……以后比特币还会升值,你这笔买卖不亏。” “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刘圆圆的嗓音压得很低,发紧。
“你没得选。”那声音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三天后,我的比特币钱包如果看不到100万……那你那些精彩视频和图片,就会打包出现在你丈夫的邮箱、你公司的公共服务器、以及全国所有你能想到的热门论坛上。标题我都想好了,比如……”某科技公司美女项目经理与老公的学生偷情实录“,或者,”大学教授贤妻出轨实录“。你觉得哪个更吸引点击?”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嘶声,和刘圆圆压抑的呼吸。
“比特币钱包地址会发到你手机。记住,三天。别耍花样,别报警。你玩不起。”
嘟——
忙音响起。
刘圆圆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很快她收到神秘人发来的比特币钱包地址。一整天,刘圆圆都心神不宁,她查了那个号码,果然是市面上流通的预付卡,没有任何实名信息。她点开比特币交易平台,价格曲线在屏幕上跳动。匿名性、难以追踪——对方选了个完美的工具。
她打开银行APP,存款余额冰冷地显示着:327,816……44元。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她坐在办公椅上,很久没动。
此时,张庸,不确切的说是李岩正坐在停车场的大众车里。他与张庸交换身份2天了,刘圆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很顺利。
回到张庸家门口,李岩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
晚上七点,李岩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鸣,辣椒的味道呛人。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也补了淡妆。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些什么。她站在厨房门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公,”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得跟你说件事。”
李岩关掉火,锅里还在滋滋作响。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嗯?” “我……投资失败了。”刘圆圆的目光落在流理台边缘的酱油瓶上,“亏了一大笔平账。需要……100万。”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余音。
李岩把锅铲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哗哗的。他关掉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指,每一个指缝都擦到。
“不用解释,圆圆。”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们结婚时的誓言,我没有忘记。无论顺境逆境。”
他走到餐桌边,从外套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家里的钱,大部分在你那里管着。”他说,“我这边能动的,主要是工资卡里的,还有以前攒下的一点稿费。加起来大概……十多万。”
他顿了顿,“房子……我们可以先卖掉。这套房现在市价应该能到四百万左右。还清贷款,剩下的,够你应急。”
刘圆圆看着那张卡。深蓝色的卡面,边角有些磨损。她喉咙发紧。
“你不问问我投资了什么?”她低声说。
李岩走到她面前,很近,但没有碰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夫妻。”
他绕过她,重新走进厨房,打开火,继续翻炒锅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菜。辣椒的香味又弥漫开来。
刘圆圆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张卡。厨房的灯光从门口泻出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她站在这条线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没有看。
三天。100万。比特币钱包。
那些词在脑子里打转。
李岩把菜盛出来,青椒肉丝,油亮亮的。他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先吃饭吧。”他说,“卖房的事,我明天就联系中介。挂出去,不要担心。”
刘圆圆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米饭很白,冒着热气。她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辣,咸,熟悉的味道。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
李岩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饭后,李岩在厨房收拾。刘圆圆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房产交易网站,浏览近期同小区的成交价。确实,像老公说的,能卖到四百万左右。减去贷款,能剩下一百多万。
够还勒索的钱。还能剩下一些。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漂亮的房源照片。客厅的落地窗,厨房的岛台,卧室的阳光……她在这里住了六年。
书桌上,还摆着她和张庸的合照。在青海湖,两个人笑得毫无阴霾。
刘圆圆关掉电脑,走出书房。经过次卧时,门虚掩着。她看见丈夫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灯光从他肩头照下来,背影显得有些陌生。
她没有进去,径直走向主卧。关上门,反锁。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漆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孙凯的微信:“圆圆姐,你还好吗?我担心你。”
她没有回。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一片喧嚣中,有一种寂静,正在这个家里慢慢沉淀下来,像水底的沙。
第11章
上海,外滩某高层酒店套房。
赵亚萱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诚实”蜷在她脚边。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酒杯里还剩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李岩”的对话界面。几天了,她发的“诚实可以自己上厕所了”,他没有回。
窗外,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如虚假的星辰。游船在江面划出金色的光带。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她心跳漏了一拍。
但不是“李岩”。是经纪人发来的明日行程:上午十点彩排,下午杂志拍摄,晚上品牌晚宴。
她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
“诚实”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狗的头。
“你想他吗?”她轻声问。
小狗舔了舔她的手。
凌晨两点,赵亚萱洗完澡,裹着浴袍走到床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上海,演唱会后台。
张庸穿着黑色的临时工作人员T恤,手里拿着一叠流程单。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周围的嘈杂几乎要震破耳膜——对讲机的嘶啦声,道具搬动的碰撞声,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谁!把这些水送到二号休息室!”一个挂着工作牌的男人指着他脚边的箱子。
张庸弯腰搬起箱子。矿泉水很沉,塑料薄膜勒进手指。
二号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耳返有问题!刚才高音部分根本听不清!”
是赵亚萱的声音,比平时尖锐。
“亚萱姐,技术那边说检查了没问题……”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那就再检查!或者换人检查!”
张庸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赵亚萱背对着门站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为她补妆。从镜子里,她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了一瞬。
赵亚萱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沉淀成一种复杂的审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放下箱子,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他听见她说:“等等。”
张庸停住脚步。
“你,”赵亚萱转过身,指着他,“留下来。我需要人帮忙检查设备。” 助理和化妆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是临时工,不懂设备。”张庸说。
“那就学。”赵亚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瓶,“反正你现在归我管。” 房间里安静下来。助理小声对张庸说:“你去技术组找王工,说亚萱姐的耳返要重新调试。”
张庸点点头,离开休息室。
走廊里,他靠墙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搬重物,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瞥。
技术组在后台另一侧。王工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听到是赵亚萱的要求,骂骂咧咧地拿起工具箱。“天后就是事多。”
调试花了二十分钟。张庸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好了。”王工把耳返塞给他,“告诉她,再有问题就是她耳朵的问题。” 张庸拿着耳返回到二号休息室。里面只有赵亚萱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修好了。”张庸把耳递过去。
赵亚萱没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岩。”她说。
张庸的手顿在半空。
“你怎么会在上海?”她问,“怎么会在我的演唱会做临时工?”
张庸说,“我离婚了,不知道去哪。正好看到招聘。”
张庸站在二号休息室门口,耳返还握在手里。赵亚萱的目光像细针,扎在他脸上。
“离婚?”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
赵亚萱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没穿高跟鞋,只穿着排练用的运动鞋,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膏下淡淡的黑眼圈。
窗外传来观众的欢呼声,暖场表演开始了。震动的声浪透过墙壁传来。 “那天在机场,你说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近唯一觉得不那么累的时候。”
张庸没说话。
“我也是。”她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声浪淹没,“和你说话,不用戴面具。”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亚萱姐,五分钟后上场。”
赵亚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紧身裤,铆钉夹克,头发扎成高马尾。她又变成了那个光芒四射的天后。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结束后等我。”她说,“有话跟你说。”
门关上。
张庸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沙发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那缕淡淡的香气。他闭上眼, 耳中是外面越来越响的欢呼声,和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深夜十一点,上海还在下雨。
赵亚萱的黑色商务车驶离体育馆。她靠在座椅上,卸了妆的脸在窗外流动的灯光下显得苍白。
张庸坐在她对面,经纪人很识趣的离开。
车内只有雨刷规律的刮擦声。窗外,上海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
赵亚萱侧着脸,目光落在张庸被窗外灯光映得明灭不定的侧影上。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为什么又来找我?”
沉默在车厢里扩散。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隔板升着。
张庸转过头,看向她。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离婚后,”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换了号码。原来的手机……连同卡,一起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
“至于为什么来找你……”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也不知道。买了一张票,就来了上海。在体育馆外看到招聘临时工,就报了名。可能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哪怕你根本不知道我来了。” 赵亚萱的呼吸很轻。她看着他,仿佛在辨别这些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寻找那个穿着保洁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你依然善良”的男人的影子。
“你看到了,”她忽然说,声音有些涩,“刚才在台上,还有后台……我发脾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也不”坚强“。”
“我看到了。”张庸说,“那些也是你。完整的你,会任性,会害怕,会烦躁,会努力,也会在雨夜里抱着一只小狗发呆的你。”
车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光痕。
“你喜欢我吗?”赵亚萱问。
“喜欢。”张庸回答。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刷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赵亚萱的目光没有移开,她在昏暗光线里审视他的脸。“你对我了解多少?”
赵亚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别的什么。“我要在上海工作两周,需要一个临时助理,你愿意,就做。等你了解了完整的我,”赵亚萱推开车门,凉风夹杂着雨丝涌进来,“再说什么喜欢。”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径自下车,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司机为她撑开黑伞。
张庸坐在车里,看着她裹紧外套走向旋转门的背影。纤细,挺直,很快被酒店温暖的灯光吞没。
他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打在脸上。没有伞,他快步穿过雨幕,走进酒店。 电梯无声上行。赵亚萱走进房间,没开大灯,只点亮了玄关和客厅的几盏壁灯。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诚实”从卧室里摇着尾巴跑出来,蹭她的腿。
张庸站在门口的地毯上,肩头被雨淋湿了一片。
“进来。”赵亚萱没回头,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把门关上。”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外滩的璀璨夜景,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空气里有她常用的那种冷冽香氛,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疲惫气息。
赵亚萱端着水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助理的工作,”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很简单,也复杂。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好。”
“明天开始。早上七点,酒店大堂等我。”她转过身,看着他,“现在,你可以走了。”
张庸没动。“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
赵亚萱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愿意吗?”
“愿意。”
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为什么?”她问。
赵亚萱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张庸看着她。“我不擅长表达。”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后来遇到了我前妻,她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那时候我想,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遇到你那天,其实是我第一次干清洁。看到那些脏乱的房间,我其实想扭头就走。”他转过头,看向赵亚萱,“后来你出现了。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勇敢。哪怕你发脾气,摔东西,哪怕你说自己一团糟——可你还在往前走。”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从那以后,我甚至开始期待去酒店上班。想到能见到你,”他接着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稳,“肮脏的房间,挑剔的客人,那些……鄙夷的目光,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你住哪?”她问,依然低着头。
“附近找了间短租。”
“退掉。”她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叫酒店给你开个单间。明天七点,别迟到。”
卧室门轻轻关上。
张庸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奢华的房间。茶几上散落着几粒药片,白色的,很小。他走过去,用纸巾包起,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客卧,关上门。
——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
李岩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张庸的卧室。身旁刘圆圆背对着他,呼吸轻浅。他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厨房里,他烧水,煮咖啡。咖啡机的蒸汽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他从冰箱拿出鸡蛋,在碗沿敲开,蛋液滑进平底锅,滋啦一声。油烟机低鸣。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晨光透进来一道,落在米色地砖上。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时,李岩正把煎蛋盛进盘子。她穿着睡袍,头发散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早。”李岩把盘子推过去。
“早。”刘圆圆在餐桌边坐下,没动叉子,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暗着。她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中介我约了十点。”李岩在她对面坐下,“姓陈,说在我们小区做过不少单,效率高。”
刘圆圆点点头,用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湿了蛋白边缘。
“房子挂多少?”
“按你说的,四百二十万。”李岩喝了口咖啡。
窗外传来垃圾车收运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刘圆圆放下叉子,“银行,还有……见个朋友。” “需要我陪吗?”
“不用。”她站起身,煎蛋只动了一口,“你忙房子的事就行。”
她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李岩继续吃自己的那份早餐,咀嚼得很慢。咖啡杯边缘留下淡褐色的唇膏印,很浅。
八点半,刘圆圆出门。她换了套深灰色的职业装,化了精致的妆,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高跟鞋在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渐行渐远。
李岩站在窗边,看着她那辆白色奥迪驶出小区。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经理吗?我是张庸,约好十点看房的……对,情况有变,最好今天就能挂出去……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爽快的应答声。
挂断后,李岩走到书房。书桌很整洁,文件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他打开中间抽屉,里面是房产证、户口本、结婚证。红色的封皮有些褪色了。 他把这些证件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结婚证翻开,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笑容标准。他看了几秒,合上。
中午十二点,李岩送走房产中介陈经理。
“张先生您放心,您这套房位置好,装修也新,肯定好卖。”陈经理在门口递上名片,“我下午就把照片和房源信息挂出去,有看房的客户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李岩告诉经理,希望房子尽快卖掉,价格低点也没关系。
门关上。李岩站在玄关,看着这个陌生的“家”。客厅整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地板亮得反光。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他看不懂。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文学理论和哲学著作。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存在与时间》。扉页上有张庸的签名,日期是十年前。书页边缘有细密的笔记,铅笔写的,字迹工整。
他把书放回去,走到卧室。衣柜里,张庸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衬衫熨得平整。刘圆圆的衣服占了大半空间,裙子、外套、衬衫,分类清晰。最里面有一排睡衣,真丝的,棉质的,挂得一丝不苟。
李岩拿起一件浅紫色的蕾丝内裤。布料很薄,几乎没什么重量。他凑到鼻子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女性的体香。他的手指收紧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闭上眼睛,又闻了一下, 感觉不对,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感觉。
“也许不是原味吧!”李岩自言自语。
此时,脚步声,很轻,从门外楼道传来,由远及近。
李岩猛地睁开眼,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内裤轻飘飘落回抽屉里。他迅速将抽屉推回原位,动作轻而快,几乎没有声音。
脚步声停在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刘圆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袋,看起来比出门时更加疲惫。她的目光扫过李岩,在卧室里停留一瞬,最终落在他身上。
“中介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走。”李岩点头,从衣柜前自然地走开,“说下午就挂出去。你那边……顺利吗?”
刘圆圆没回答。她走进卧室,将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脱下外套,动作有些迟缓。
“我见了王律师。”她背对着李岩说,“咨询卖房和……理财上的一些事。”
李岩靠在门框上。“他怎么说?”
“流程快的话,一个多月。但急售会压价。”刘圆圆转过身,脸上的妆容在白天光线下显得有些厚重,“老公,对不起。”
“我说了,不用道歉。”李岩的声音很平稳,“先解决问题。”
刘圆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像在寻找什么。几秒后,她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小区花园。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
“我下午要去公司。”刘圆圆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有个紧急项目会。”
“几点回来?”
“不确定。”她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衣服,“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她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质地精良。当她拉开衣柜内侧的抽屉取内衣时,李岩适时地转身离开了卧室。
厨房水槽里还留着早餐的碗碟。李岩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瓷盘。他从客厅的角度,能瞥见卧室里刘圆圆换衣服的侧影——光滑的背脊,纤细的腰肢,很快被衬衫布料遮盖。
二十分钟后,刘圆圆焕然一新地出现在玄关。深蓝色套裙,丝袜,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端倪。
“我走了。”她说。
门关上。
李岩走到窗边,看着白色奥迪驶离。
李岩靠在椅背上,环视这间整洁的书房。书架上,一个相框里是张庸和刘圆圆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人都在笑,刘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拿起相框,手指擦过玻璃表面,留下模糊的指纹。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是房产中介陈经理。
“张先生,好消息!刚挂出去就有客户要看房,一对年轻夫妻,预算符合,急着买婚房。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方便。”李岩说。
“那好,我十点带他们过来。您准备一下房产证之类的。”
挂断电话后,李岩开始在屋里走动。他从客厅走到卧室,再到厨房,阳台。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动物。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过客厅,在地板上投出锐利的光斑。李岩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对着手机沉思许久。
突然,手机震动,李岩看了两秒,接起。
“张老师吗?我是周婷。”女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关于期末论文的选题,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李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书架某排书上。“选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是定过了……但您几天前说可以再调整一次。” 李岩说,“嗯,好,我上班时你去我办公室,我们再详谈。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谢谢老师。”
通话结束。李岩放下手机,继续浏览合同条款。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笑声尖利地刺上来。
傍晚六点,门锁转动。
刘圆圆准时下班,她把公文包随手丢在玄关椅子上。她没开灯,就着暮色换鞋。深蓝色套裙的肩线有些垮,发髻松散了几缕。
厨房传来炒菜声。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李岩背对着她,锅里热气蒸腾。油烟机的轰鸣填满了空间。
“回来了。”他没回头。
“嗯。”刘圆圆脱下外套搭在椅背,“看房的人定了?”
“明天上午十点。”李岩关火,装盘,“一对年轻夫妻。”
青椒肉丝,炒青菜,紫菜蛋花汤。两人对坐吃饭。筷子偶尔碰撞。
“钱,”刘圆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会尽快补上。”
李岩夹菜的手顿了顿。“一家人有什么补不补的。”
她盯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餐厅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孙凯”两个字跳出来。
刘圆圆看了一眼,没动。
震动持续。第三次时,她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接?”李岩问。
“推销电话。”她说。
饭后,刘圆圆主动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她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冲三遍。李岩在客厅看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九点,刘圆圆走进书房。门虚掩着。
李岩在客厅能看见她坐在电脑前的侧影。屏幕的光映亮她半张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停顿,又继续。眉头紧锁。
十点半,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文件。
“老公,”她站在客厅中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很糟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电视里正在播放家庭调解节目,一对夫妻在争吵。
李岩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什么事比你要离开我更糟糕了,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们一起面对,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他说。
刘圆圆捏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卧室。
深夜一点。
李岩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身旁刘圆圆的呼吸声很轻,但过于规律——她也没睡着。
黑暗中,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幽蓝的光,很快熄灭。
李岩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色块。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门铃响起。李岩打开门,房产中介陈经理带着一对年轻夫妻站在门口。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浅蓝色衬衫,女人挽着他的手臂, 肚子微微隆起。
“张先生您好,打扰了。”陈经理笑容满面,“这两位是林先生林太太。” 李岩侧身让开。“请进。”
夫妻俩走进来,目光立刻被客厅的落地窗吸引。“采光真好。”女人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肚子。
李岩领着他们参观。主卧,次卧,书房, 厨房。林先生问得很细:楼龄、物业费、供暖情况。林太太更多是在看,手指触摸墙面,打开橱柜,检查卫生间的水压。
“学区是附小吗?”林先生问。
“是。”李岩从文件夹里拿出相关证明。
刘圆圆从卧室走出来。她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们好。”
“这是刘女士。”陈经理介绍。
林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您家装修风格我很喜欢,简洁但温馨。”
“谢谢。”刘圆圆走到李岩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住了六年,有很多回忆。”
她的手指冰凉,透过衬衫布料传来。
参观持续了半小时。送走客人后,陈经理落在最后。“张先生刘女士,客户很满意。价格方面,他们希望能再谈一点,毕竟现在市场……”
“可以谈。”李岩说。
陈经理连连点头。“那我下午就跟他们沟通,尽快给答复。”
门关上。
刘圆圆松开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边,看着那对夫妻走出楼栋。林先生为妻子撑着伞,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林太太笑了,手放在肚子上。 “他们会买吗?”刘圆圆背对着问。
“会。”李岩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们需要。”李岩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那个女人看次卧的眼神,是在想象婴儿床放在哪里。”
刘圆圆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你观察得很细。”
李岩端起杯子走向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玻璃杯壁。
刘圆圆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老公,”她说,“如果房子卖了,我们住哪?”
李岩关掉水,用布擦干杯子。“先租房子。等你渡过难关,再买新的。”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李岩把杯子放进橱柜,转过身看着她。“婚姻誓言里说了,”无论顺境逆境“。”
刘圆圆的眼睛红了。她迅速低下头,转身离开厨房。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门轻轻关上。
李岩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傍晚六点,刘圆圆走出书房。她已经换了干衣服,头发吹干了,重新化了妆。但眼底的疲惫无法掩盖。
“晚上我不吃饭了。”她说,“公司还有事。”
“这么晚?”
“项目紧急。”她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不用等我。”
门关上。
第二天一早,李岩刚冲好咖啡,手机就响了。是房产中介陈经理。
“张先生,那对夫妻考虑好了,如果三百九十万,他们就全额付款,但走流程加上过户,最快也要一个星期资金才能到账。”
李岩看向卧室门,压低声音:“我跟我太太商量一下,尽快回复你。” 挂断电话,刘圆圆正好从卧室出来。她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遮住了脖颈。 “中介的电话,”李岩把情况说了,“三百九十万,全款,但钱要等一个星期。”
刘圆圆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可以,你回复他们吧。”她的声音很干。
早餐吃得安静。煎蛋冷了,燕麦粥也没动几口。
刘圆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手指瞬间绷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岩。
“老公,卖房的钱来不及。”她语速很快,“我……我先找朋友借五十万周转,等房款到了就还。加上家里存款,应该能凑够。”
李岩看着她:“哪个朋友?”
“公司的徐姐,她以前说过有需要可以开口。”刘圆圆站起身,动作有些急,“我这就去找她谈。”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玄关,抓起包和外套。
“圆圆。”李岩叫住她。
她在门口顿住,背脊僵硬。
“小心点。”李岩说。
刘圆圆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白色奥迪车内,刘圆圆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掏出手机,盯着那条短信:
“还剩24小时。别耍花样。”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方向盘上。几秒钟后,她直起身,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王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王总,我是圆圆。”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件急事想请您帮忙……”
家里,李岩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阳光很好,把屋子照得通透明亮。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书脊。
下午三点,刘圆圆回来了。
她看上去极度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但身上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李岩面前。
“钱解决了。”她说,“徐姐答应了,明天上午转给我。”
李岩关掉吸尘器:“那就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房子呢?”她问。
“只要合同签好,下周过户。”
刘圆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李岩站在客厅里,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收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傍晚,刘圆圆再次出门,说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她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深蓝色套裙,口红颜色比平时鲜艳。
李岩把她送到门口。
“早点回来。”他说。
刘圆圆点了点头,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清脆地远去。
李岩回到书房,打开手机。屏幕上,车载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是静止的——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他切回云端,打开最新的一段监控,是刘圆圆在停车场打给王总的那通电话。
他关掉文件,点燃一支烟。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这个“家”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像一座等待被搬空的博物馆。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刘圆圆发来的短信:
“晚点回,不用等。”
第二天上午九点。
刘圆圆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屏幕冷光照亮她紧绷的下颌。浏览器开着比特币交易平台的页面,登录账户,转入资金,核对那一长串复杂的钱包地址——每个字母和数字她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圆圆按下了回车。
交易确认的提示弹窗出现。进度条缓慢爬升,百分之十,三十,七十……百分之百。
“转账成功。”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迅速关闭所有页面,清空浏览记录,关机。
几分钟后,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刘圆圆放下水杯,走过去查看。 还是那个号码。新消息显示:“已收到,合作愉快!”
刘圆圆删除了信息。
中午,刘圆圆接到丈夫电话。
“中介刚来电话,下午去签合同。你一起去吗?”
“去。”刘圆圆喝了一口水,水温适中,划过喉咙,“签完合同,钱什么时候能到?”
“一周内。”
下午,白色奥迪驶向房产交易中心。副驾驶座上,李岩翻看着购房合同副本。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在纸页上。
“签完字,就真的没了。”刘圆圆忽然说,目视前方。
“家不是房子。”李岩合上合同,“家是人。”
刘圆圆没再接话。红灯亮起,她缓缓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交易中心大厅人很多。中介陈经理早早等在那里,那对年轻夫妻也在。 签字过程很快。刘圆圆在每一处需要的地方签名,笔迹流畅,没有停顿。李岩站在她身旁,偶尔低声解释条款。
按手印时,印泥是红色的,微微黏腻。
全部办妥后,陈经理笑容满面地握手。“张先生刘女士,恭喜。也恭喜林先生林太太,喜提新居。”
年轻夫妻脸上洋溢着憧憬。林太太小声对丈夫说:“次卧刷淡黄色,好不好?”
走出大厅,阳光刺眼。刘圆圆戴上墨镜。
“我去公司。”她说,“晚上可能晚回。”
李岩点头,看着她走向停车场。直到白色奥迪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李岩才走下台阶,朝地铁站走去。
傍晚,刘圆圆没有回家。她开车到了江边,停在堤坝上。车窗降下一半,江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孙凯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孙凯昨天发的:“圆圆姐,你还好吗?我很担心。”
她没有回复。
远处货轮鸣笛,低沉悠长。夕阳把江面染成锈红色。
- 上一篇:: 欲·妄 (12-13)作者:elva168
- 下一篇: 欲·妄 (7-9)作者:elva168
猜你喜欢
- 2025-04-03 禁忌边缘 (1)作者:Adranne
- 2025-03-17 鸣濑晴作为卑女的代价,就是被分析员狠狠调教! (完)作者:空琉lemon
- 2025-04-03 超级淫乱系统 (149)作者:akmaya007
- 2025-03-15 乱宫闱 (21-30) 作者: 喝橙汁
- 2025-03-15 艾泽邦尼亚传奇第一季:铅色森林 (1) 作者:骨折的海绵体
- 2025-03-15 从遭遇无名女尸开始 (11-14)
- 2025-03-15 灵异复苏草B就变强 (6)作者:fdsk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93-96)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134-138)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246-250)
- 搜索
-
- 02-13 裙下之臣 (1-21完)作者:书香
- 02-13 裙下之臣 (1-5)作者:淮阴侯
- 02-13 裙下之臣 (6-14)作者:淮阴侯
- 02-13 裙下之臣 (15-23)作者:淮阴侯
- 02-13 裙下之臣 (24-29)作者:淮阴侯
- 02-13 裙下之臣 (30-32)作者:淮阴侯
- 02-13 怨僧 (1-12)作者:哈次哈次
- 02-13 怨僧 (13-22)作者:哈次哈次
- 标签列表
-
- 都市激情 (33)
- 家庭乱伦 (25)
- 人妻交换 (50)
- 校园春色 (9)
- 另类小说 (50)
- 学生校园 (43)
- 都市生活 (44)
- 乱伦文学 (38)
- 人妻熟女 (38)
- 人妻文学 (48)
- 动漫改编 (22)
- 另类文学 (49)
- 名人明星 (13)
- 另类其它 (50)
- 强暴虐待 (36)
- 武侠科幻 (44)
- 学园文学 (41)
- 经验故事 (30)
- 短篇文学 (43)
- 变身系列 (45)
- 性知识 (47)
- 穿越重生 (26)
- 烈火凤凰 (24)
- 制服文学 (46)
- 江山云罗 (19)
- 魅魔学院的反逆者 (17)
- 赘婿的荣耀 (10)
- 情天性海 (25)
- 横行天下 (29)
- 综合其它 (20)
- 挥剑诗篇 (47)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置版) (46)
- 娱乐圈的不正常系统 (30)
- 系统帮我睡女人 (48)
- 少年夏风 (29)
- 女神攻略调教手册 (24)
- 妖刀记 (23)
- 淫仙路 (47)
- 反派:我的母亲是大帝 (27)
- 都市言情 (34)
- 妻心如刀 (14)
- 超级房东 (19)
- 春秋风华录 (15)
- 熟女记 (41)
- 情花孽 (34)
- 网游之代练传说时停系统(二改GHS版) (13)
- 淫徒修仙传 (31)
- 温暖 (8)
- 超级淫乱系统 (19)
- 我这系统不正经 (23)
- 魅惑都市 (13)
- 拥有大JJ的豪门公主 (19)
- 正妹文学 (43)
- 夜天子 (37)
- 梦幻泡影 (20)
- 囚徒归来 (10)
- 琼明神女录 (32)
- 重生与系统 (30)
- 名流美容院之蜜和鞭 (39)
- 超凡都市2035 (46)
- 欲望开发系统 (28)
- 艳母的荒唐赌约 (12)
- 我的柔情店长妈妈 (46)
- 武侠仙侠 (33)
- 那山,那人,那情 (30)
- 那山,那人,那情 (21)
- 蹂躏女刑警同人番外之闪点孽缘 (22)
- 超越游戏 (47)
- 父债子偿 (19)
- 纯洁祭殇 (40)
- 不应期——帽子的故事 (16)
- 万法掌控者与13位奴隶 (11)
- 剑破天穹 (26)
- 逍遥小散仙 (39)
- 玄女经 (13)
- 混小子升仙记 (7)
- 恶魔博士的后宫之路 (15)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制版) (24)
- 无限之生化崛起 (16)
- 后出轨时代 (13)
- 颖异的大冲 (17)
- 警花娇妻的蜕变 (33)
- 仙漓录 (40)
- 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河图版) (33)
- 柔情肆水 (45)
- 妹妹爱人 (28)
- 仙子破道曲 (11)
- 性奴训练学园 (34)
- 纹心刻凤 (22)
- 碧蓝航线之牛气冲天 (31)
- 沉舟侧畔 (37)
- 侯爵嫡男好色物语 (33)
- 淫魔神 (33)
- 女友淫情 (44)
- 轻青诗语 (19)
- 老婆如何从一个单纯女人变成淫欲十足的荡妇 (45)
- 重生少年猎美 (14)
- 御仙 (40)
- 天云孽海 (30)
- 我的母上大人是总裁 (35)
- 绿色文学社 (41)
- 将警花妈妈调教成丝袜孕奴 (8)
- 转职调教师后过上纵欲人生 (8)
- 欢场 (31)
- 枫言异录 (49)
- 被染绿的幸福 (45)
- 未分类文章 (20)
- 欲恋 (50)
- 母爱之殇-亲子的复仇 (32)
- 换爱家族 (29)
- 关于转生哥布林在异世界烧杀劫掠 (8)
- 武侠文学 (47)
- 善良妻子的淫戏物语 (25)
- 神女逍遥录 (13)
- 异国文学 (31)
- 属于我的异世界后宫之旅 (23)
- 碧魔录 (39)
- 末世之霸艳雄途 (13)
- 欲望点数 (35)
- 约会大作战:关于Bad End线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 (23)
- 我在异世界疯狂试探 (10)
- 借种换亲 (18)
- 双面淫后初长成 (35)
- 我在三国当混蛋 (49)
- 山海惊变 (15)
- 媚肉守护者 (35)
- 诸天之乡村爱情 (29)
- 碧色仙途 (43)
- 邂逅少女与禁忌欲望 (38)
- M老婆的刺激游戏 (17)
- 迷乱光阴录 (14)
- 性奴隶公主逆袭之路 (46)
- 恶狼诱妻 (43)
- 烽火逃兵秘史 (30)
- 乱欲之渊 (34)
- 纯欲少女养成计划 (46)
- 异地夫妻 (36)
- 美女总裁的绿帽兵王 (48)
- 老婆帮我去偷情 (15)
- 凐没的光芒 (43)
- 乱欲 (13)
- 利娴庄 (25)
- 剑起余波(烽火烟波楼第二部) (36)
- 离夏和公公 (26)
- 迷欲红尘 (11)
- 深渊—母子传说 (44)
- 仙子的修行·美人篇 (27)
- 元嘉烽火 (19)
- 很淫很堕落 (12)
- 仙徒异世绿录 (11)
- 在古罗马当奴隶主 (14)
- 哭泣的姐妹(修改版) (43)
- 陛下为奴 (19)
- 国中理化课 (23)
- 半步深渊 (20)
- 夜色皇后 (46)
- 仙母种情录 (23)
- 国王游戏 (20)
- 妻心如刀二 (20)
- 重生淫魔爱不停(究极重置加料) (36)
- 最渣之男穿越日本(渣男日娱) (24)
- 神女赋同人 (9)
- 用大肉棒在民国横着走 (20)
- 别人的妻子 (21)
- 转生成为女仆后的异世界生活 (18)
- 七瞳剑士猎艳旅 (26)
- 绿我所爱 (27)
- 原创 (44)
- 邪月神女 (15)
- 虞夏群芳谱 (24)
- 欲之渊 (44)
- 教师母亲的柔情 (36)
- 我在电影世界当炮王 (47)
- 斗罗大陆之双生淫魂 (39)
- 末世大佬一手抓枪一手抓奶(末世1V1高H) (46)
- 仙子拯救大作战 (44)
- 穿越伊始将异母姐姐调教成性奴 (12)
- 父女淫行末日 (9)
- 射雕2.5部曲:重生之泡侠女 (13)
- 仙古风云志 (16)
- 网游之天下无双绿帽版 (24)
- 碧色江湖 (32)
- 禽兽 (25)
- 修仙少年的艳途(无限之禽兽修仙者) (10)
- 神级幻想系统 (26)
- 补习老师猎艳笔记 (20)
- 爆乳性奴养成记 (37)
- 女公安局长之警界兰心 (8)
- 绿是一首慢歌 (10)
- 穿越到淫魔界的我要怎么逃出去争霸篇 (38)
- 我在魔兽世界当禽兽 (47)
- 红尘寻剑记 (44)
- 皇朝的另一本秘史 (37)
- 性感的美艳妈妈 (12)
- 仙女修真淫堕路 (38)
- 斗破苍穹之始于云岚 (14)
- 降临 (35)
- 晨曦冒险团 (15)
- 别让妈妈去健身房 (35)
- 青春荒唐俩三事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