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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风华录 (70-77)作者:提左司

[db:作者] 2026-01-08 10:39 长篇小说 8020 ℃

#穿越

【大乾风华录】(70-77)

作者:提左司

标签:#乱伦 #人妻 #白虎 #后宫 #母子 #熟女 #复仇 #足交 #骨科 #好文笔 #虐心

  第70章 半步登仙

  巨戟所过之处,空间破碎!

  那纯粹的战意,犹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沐清瑶衣玦纷飞,身形却是纹丝不动,她一手抓着李淮安,一手挥舞长剑。

  冰冷的杀气在虚空乱流中轰然碰撞!

  “太清玉妙剑!”

  面对蛮武那足以劈开虚空的恐怖战戟,沐清瑶银眸之中寒光一闪,手中惊鸿剑轻轻一振,剑尖绽放出清冷月华。

  下一刻,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淡青色的剑影!

  剑影细密如牛毛,连绵不绝,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却又每一道都蕴含着洞穿虚空的锋锐剑意!

  咻咻咻!

  无数青色剑影,袭向那柄下劈的巨型战戟!

  叮叮叮叮叮……!

  清脆撞击声响彻虚空!

  每一道剑影撞在战戟上,都爆开一小团青金色的光焰,虽未能直接摧毁战戟,但那连绵不绝的冲击力,硬生生将战戟下劈的狂暴势头阻住,乃至……停滞!

  “吼!!”蛮武法相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他所凝聚的破军战意,正被剑雨一点点消磨瓦解!

  巨大的法相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来,甚至被那绵绵不绝的攻击震得向后倒退。

  “好霸道的剑意,竟蕴含着湮灭真意!”

  书生见状,面具下的眼神一凝。他知道蛮武单靠力量,恐怕难以突破这连绵剑雨。

  “斗转星移!”

  书生不敢怠慢,手中古朴书籍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他左手掐诀,朝着沐清瑶剑雨最密集的区域遥遥一点!

  一股玄妙的空间扭曲之力凭空生出!

  只见那片虚空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沐清瑶射出的部分青色剑雨,轨迹竟发生了诡异的偏转,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纷纷偏离了原本的目标,射向虚无的黑暗深处,未能再对蛮武的战戟构成威胁。

  “雕虫小技。”沐清瑶冷哼一声,似乎对书生干扰她的剑招毫不在意。

  她将惊鸿剑竖于胸前,口中默念法诀。

  下一刻,她身后虚空微微荡漾,一轮残缺的明月虚影,缓缓升起!

  残月映照,沐清瑶周身气势再度拔高!

  月华般的灵力汹涌澎湃,她青丝无风自动,衣裙猎猎,气息在这一刻,竟隐隐超出了道枯无界限半步!仿佛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月华——倾天!”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那漫天“剑雨”陡然一变!

  每一道青色剑影都染上了一层皎洁的月华之色,威力、速度、密度再次暴增!

  剑意之中,那股湮灭万物的气息,也变得更加令人惊颤。

  书生脸色大变,再次施展“斗转星移”,却发现那扭曲空间的力量,在沐清瑶此刻更加凝练的剑意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偏转极少部分的剑影!

  “不好!蛮武快退!”书生急喝一声,自己身形率先暴退,险之又险地躲到了巨大的金甲法相身后。

  失去书生的策应,蛮武顿时压力倍增!

  “给老子开!”

  蛮武怒吼,双臂肌肉贲张,操控法相将巨大的战戟在身前舞得如同风车,形成一片金色的戟影光幕,试图格挡那倾泻而下的月华剑雨。

  然而,沐清瑶的攻击太过密集,也太过锋锐!

  嗤嗤嗤!

  总有剑影穿透戟影的缝隙,精准地落在金甲法相庞大的身躯上!

  那些月华剑气与法相金甲接触的瞬间,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雪,瞬间激起大片大片的“白烟”!

  法相金甲被剑气侵蚀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剑招不能硬抗!”书生在法相肩头看得真切,心惊肉跳。他不敢再藏私,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卷古朴画卷向空中一抛!

  “山河图!”

  那画卷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图卷,在图卷中央徐徐展开!图中山河倒映,星辰流转,散发出一种包罗万象的浩瀚气息!

  画卷展开的瞬间,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漫天倾泻而下的月华剑雨,竟如同百川归海般,纷纷被吸入那展开的“山河”画卷之中!

  画卷表面光芒剧烈闪烁,内部的山水虚影不断动荡,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终究暂时将沐清瑶这波恐怖的攻击全部“吞”了下去!

  蛮武和书生两人,借着山河图争取到的这片刻喘息之机,连忙调整气息,修复法相损伤,脸上都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山河图”虽为道器,但并非无敌,它所能承受的攻击存在极限阈值。若沐清瑶持续发动如此强度的攻击,这画卷恐怕撑不了多久便会被打爆!

  就在沐清瑶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将二人重伤之时。

  异变陡生!

  只见一直静立虚空的黑袍教主,猛然袭来。

  她的动作快得难以捕捉,仿佛融入了虚空一般,又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只见她瞬间沐清瑶身后,没有蓄力,没有征兆,一只覆盖着细微紫色雷弧的玉手自黑袍下探出,五指并拢,一掌印在了金色莲花虚影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足以抵挡紫霄神雷的金色莲花护罩,竟被这一掌生生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痕,旋即轰然爆碎!

  莲瓣碎裂的光影尚未完全消散,教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沐清瑶!

  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散发出毁灭气息的深紫色雷芒,快如闪电地点向沐清瑶的后心要害!

  从打爆金莲到近身突袭,整个过程只在一个呼吸之间!快得让远处的书生和蛮武都只看到了一串残影!

  寻常道枯无,面对这毫无征兆,诡异迅疾到极点的袭击,恐怕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沐清瑶显然不是寻常道枯无。

  就在教主指尖雷芒,即将触及她的瞬间,沐清瑶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的月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下一刻,她的真身在十余丈外的另一处虚空重新凝聚,一手依旧抓着李淮安,一手持剑,银眸平静地看向黑袍教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如此轻易破开净世金莲……你方才,竟未尽全力?”

  沐清瑶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审视。

  这位一直隐匿气息的野火教教主,直到此刻才真正展露出其深藏不露的恐怖实力。

  教主一击落空,并未追击,指尖雷芒跳动闪烁。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继续攻击时,教主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将沐清瑶逼退后,只见那只萦绕着雷芒的玉手,猛地攥住李淮安!

  动作轻柔,雷芒收敛,丝毫未伤及他。

  “跟我走。”

  虽刻意压低了声线,却依旧能听出,那是属于女子的嗓音,透过黑袍隐约传来。

  这声音让李淮安感到一丝莫名的耳熟,但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况且他也说不了话。

  教主猛地向身前虚空一划。

  刺啦!

  一道边缘闪烁着紫电的空间裂缝,被她强行撕裂开来!裂缝对面,隐约可见现实世界的繁华城池景象!

  显然,她没打算和沐清瑶多做纠缠,而是为了带走李淮安。

  “封。”

  然而,沐清瑶的反应更快!几乎在空间裂缝出现的同一时间,一个冰冷的音节,从她口中吐出!

  言出法随!

  那道刚刚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强行捏合,瞬间弥合如初,消失不见!

  此地的空间,瞬间变得极为凝实,教主试图送走李淮安的打算,落空。

  一击不成,教主立刻松开了试图撕裂空间的手,转而将李淮安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周身紫色雷光大盛,形成一层细密的雷网,将李淮安护住。

  她的注意力,重新锁定了沐清瑶,黑袍下气息升腾,比之前更加危险。

  沐清瑶见状,绝美的脸上并无怒色,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抢走李淮安,便失去方寸。

  她轻轻挽了个剑花,右手并指如剑,缓缓点向自己眉心。

  “解。”

  随着这个字落下,她眉心那点圣洁的莲花印记骤然光华大放,与她身后那轮残月虚影产生玄妙的共鸣!

  嗡嗡嗡!

  清越的嗡鸣声中,她身后的残月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化为一轮皎洁的半月!

  当月影化为半月的刹那,沐清瑶周身的气息,如同突破了某个无形的枷锁,轰然再度暴涨!

  一股超脱凡尘,凌驾众生之上,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仙道气息,隐隐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虽然只是一丝,却已令野火教三人心惊肉跳。

  书生和蛮武感受到这股气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这……不合规矩吧?咱们还有必要继续打下去吗?会出人命的!”

  蛮武巨大的法相都哆嗦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小声问旁边的书生。

  书生面具下的额头也渗出冷汗,没好气地低吼道:“你觉得现在停手,她就会放过我们吗?!最先动手的是你!现在知道怕了?”

  “她难道,不怕咱们去找巡天使告状吗?”

  蛮武虽然神经大条好战,但也不是傻子。对面这女人实力深不可测,打着打着居然气息还在暴涨,隐隐有突破凡尘绝巅之势。

  不,她绝对可以突破人间极限,跨入仙道,但不知为何,她将自己封印了。

  “要不……囚徒咱不要了吧?我不信她还能追到齐国死磕我们……”

  蛮武怕她万一打急眼了,彻底踏出那一步,成就真仙,那到时候他们三个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闭嘴,准备拼命吧,巡天使要来了,你觉得他会先处置王妃,还是先杀了咱们!”书生咬牙打断他,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他何尝不知危险,但眼下已是骑虎难下。

  第71章 逃离

  远处,沐清瑶的气息稳定下来,停留在半步登仙境的恐怖层次。

  她看了一眼被教主护在身后雷网中的李淮安,玉指轻弹,一道月华之力飞出,在李淮安周身又形成了一层守护光膜,与教主的雷网并存,仿佛在宣示主权般。

  教主同样察觉到了沐清瑶的动作,但她此刻无暇他顾,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沐清瑶身上。

  她能感觉到,对方锁定自己的杀意,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

  “杀。”

  没有多余废话,沐清瑶手持惊鸿剑,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月光,瞬间出现在教主面前,一剑直刺!

  剑光如九天银河垂落,凶厉非凡。

  教主黑袍鼓荡,来不及闪避,双掌齐出,掌心雷光大盛,凝结成两面凝实的紫色雷盾,悍然迎上!

  轰!锵!

  剑盾交击,爆发出刺目的灵力乱流!虚空被撕裂出更多细小的裂缝。

  教主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退数十丈,双掌的雷盾布满裂痕,显然在硬碰硬中吃了亏。

  她擅长的是速度与雷霆的毁灭,正面硬撼手持道器,剑法通玄的沐清瑶,并非所长。

  沐清瑶剑势展开,惊鸿剑化作万千剑影,或刺或斩或削,招式变幻莫测,其间更夹杂着种种禁制与阵法符印,将教主笼罩在一片死亡的剑网之中。

  教主双掌翻飞,雷光纵横,时而化盾格挡,时而凝矛反击。

  她的雷霆之力狂暴无比,每一击都带着湮灭虚空的威能,但攻击方式确实相对单一,面对沐清瑶千变万化的剑招,和诡谲莫测的阵法,显得有些相见行拙。

  嗤啦!嗤啦!

  不过片刻功夫,教主的黑袍已被凌厉的剑气划破数道口子,其下白皙的肌肤,被鲜血染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

  但诡异的是,每当有血珠飞溅而出,她都会立刻引动一丝细微的雷光,将那血珠连同其散发的气息彻底湮灭,化为虚无,丝毫不给沐清瑶截取她血液的机会。

  沐清瑶又是一记横斩,剑光如同新月升空,将教主勉强凝聚的雷矛斩断,余势未消,在其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教主痛哼一声,被剑上传来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近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黑袍破碎处,鲜血淋漓。

  沐清瑶并未追击,只是凌空而立,惊鸿剑斜指下方,剑身光华流转,滴血未沾。

  她银眸看着狼狈的教主,轻轻一笑。

  “如此谨慎,连一滴血都不肯留下……你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好奇了。莫非……你是本座哪位故人?或是……师姐?”

  教主急促地喘息着,破碎的黑袍下,剑气不断侵蚀着她的伤口,血肉被逐渐消融。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挺直脊背,半步不退。

  对于沐清瑶的试探,她沉默以对,只是周身的雷光再次凝聚,变得更加暴烈。

  就在这时,缓过一口气的书生和蛮武再度动了!

  他们知道,不能再让沐清瑶单独对付教主,否则教主一败,下一个就是他们!

  “九宫锁灵阵!四象镇域符!”

  书生双手连挥,瞬间在沐清瑶周围,布下数道光华各异的阵法与符箓,层层叠叠,意图困住她的行动。

  同时,他再次祭起光芒略显暗淡的“山河图”,画卷展开,对准沐清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想要将她吸入画中世界镇压!

  “操!打就打!”

  蛮武也发了狠,知道法相目标太大,干脆收起了庞大的金甲法相,显露出本体。

  只见一个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雄壮大汉,手持一柄黝黑大戟,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暗金色的狂暴战气,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咬牙冲入书生布下的阵法之中,战戟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朝着沐清瑶拦腰横扫!

  面对两人联手,沐清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随意地一挥惊鸿剑。

  一道半月形的璀璨剑罡横扫而出!

  蛮武那气势汹汹的战戟与剑罡接触的瞬间,他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黝黑大戟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洪荒巨兽撞中,喷出一口鲜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碎了两层阵法光幕!

  而沐清瑶的身影,在书生惊骇的目光中,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脚下步伐玄奥无比,竟视那些困阵与符箓如无物,瞬息之间便已脱离了阵法最核心的束缚区域!

  下一刻,她剑光一闪,直取正在竭力维持山河图的书生!

  惊鸿剑剑尖寒芒闪烁,直刺书生咽喉!

  “王妃且慢!”

  书生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山河图,怪叫一声,身上各种保命的法器、符箓,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往外丢!

  护心镜、遁形符、替身木偶、一次性防御结界……五颜六色的光华在虚空中接连爆开,形成一道道脆弱的屏障,试图阻挡那索命的一剑。

  然而,沐清瑶的剑,太快,也太利!

  那些屏障如同纸糊一般,被剑光轻易洞穿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沐清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剑势猛地一顿,霍然转头!

  只见远处,那被她被她重创的教主,竟然丝毫没有过来救援书生的意思!

  相反,她趁着沐清瑶分神对付书生和蛮武的刹那,将速度拉到极致,瞬间冲到李淮安身前!

  她五指之上凝聚出深紫色的恐怖雷球,然后……猛地一掌,打在沐清瑶布下的那层月华守护光膜上!

  轰咔!

  只见一击之下,方才宛如玉质的指节,血肉纷飞,白骨清晰可见。

  光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破!”

  教主低喝一声,雷球猛然炸开!

  月华守护光膜,应声而碎!

  紧接着,教主一把抓住李淮安,虚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紫光,猛地撕裂身前的虚空,头也不回地拽着李淮安,一头扎进了那混乱的空间裂隙之中!

  身影瞬间被狂暴的乱流吞没,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教主突然暴起打碎光膜,到带着李淮安遁走,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正准备拼死抵挡沐清瑶一剑的书生,和刚刚挣扎爬起的蛮武,看到这一幕,直接傻眼了!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跑!

  教主都带着囚徒跑了,他们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风紧!扯呼!”

  书生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身上遁光连闪,猛地捏碎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保命玉符,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青光,朝着与教主遁走方向完全相反的虚空深处,亡命飞遁!

  “他娘的!等等我!”蛮武也是反应极快,抹了把嘴角的血,捡起不远处的大戟,周身战气燃烧,如同一个人形炮弹,朝着另一个方向玩命狂奔!

  顷刻间,原本杀气腾腾、三人合围的场面,变得空空荡荡。

  虚空中,只剩下持剑而立的沐清瑶,她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没有去阻拦书生二人离开。

  她的目光,瞅准教主逃离的方向,长剑一挥,切开虚空乱流。

  “跑得了么……”

  沐清瑶轻声自语,静静闭目感应李淮安所在的位置,随后她睁开眼,银眸闪烁,那月白的身影,也缓缓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中,哪怕是教主这样的道枯无圆满,同样举步维艰。

  “不必多问……我送你去月海,飞鸟在那等你,届时一切你都会记起来的。”

  教主如今的状态似乎很差,她的声线透着颤音,似在强忍着某种痛楚。

  “唔唔唔……”

  (教主大恩大德,淮安定铭记于心,日后定为圣教发光发热。)

  大起大落之间,此刻李淮安对野火教充满了好感,且不提之前人家就帮他除去灭魂钉,如今更是高层尽出,舍命相救。

  论迹不论心,哪怕别人都说他们是邪教,李淮安也同样不会忘恩负义。

  听着他支支吾吾的声音,教主回过头,黑袍下是一张质地如同的白色脸谱面具,露出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以及那宛如琉璃般的眼眸。

  她轻叱一声“解”,刹那间,李淮安感到一身轻松,终于可以说话了。

  “教主大人……谢谢你。”

  犹豫片刻,他终究没有吐露浮夸的忠心之言,却默默将这份恩情记下。

  ……

  第72章 真相

  吴国以东七千里,沧溟浩渺处,横亘一片奇海,名唤月海。

  相传上古之时,此地为月神故居。

  其水非蓝非绿,澄澈如琉璃,夜则映月千轮,清辉漫溢,水面浮光跃金,似有无数月华精灵游弋。

  昼则雾霭氤氲,银雾缭绕,远观如月下仙境,难辨虚实。

  月海之畔,飘荡着一艘孤舟。

  只见其上,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那女子一袭黑色纱裙,容貌生得明艳大气。

  “怎么,之前见了本座,便立抱头鼠窜,今日不跑了?”

  黑裙女子冷笑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在她对面,静坐着一位温润如玉的青年,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看不清容貌,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写满了无奈。

  “陆真君本就实力非凡,如今更上一层楼,真是可喜可贺啊,在下甘拜下风,真君要杀要剐皆可,但,可否待在下作完此画?”

  没错,他正是野火教护法,飞鸟。

  “呵!你说呢?”

  陆妗鸢掩唇轻笑,掌心黑炎跳动,这个上次对他嘴臭的青年,如今倒是装得像个谦谦君子。

  茶案前,飞鸟苦笑一声,但握住画笔的手依旧细心地勾勒线条,只见宣纸上,一位栩栩如生的女子被描摹出来。

  画上女子,正是燕王妃,沐清瑶。

  和李淮安那半像半不像的作品不同,飞鸟所画的沐清瑶,不仅形似,神态气质更是犹如点睛之笔,仿佛将她画活了一般。

  陆妗鸢看着飞鸟专注的样子,面色惊疑不定。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师妹如此熟悉!

  容貌、神态、气质都进行了完美还原,这是观察了她多久才能够做得到?

  “陆真君,在下这画得如何,像她吗?”

  飞鸟轻声开口,不紧不慢地进行收尾工作。

  “你究竟是谁?”

  陆妗鸢神色一凝,厉喝一声,恐怖的气息将飞鸟牢牢锁定。

  “真君莫急,你很快便会知晓。”

  飞鸟收笔,用灵力拂干墨迹,随后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已然察觉到,教主即将抵达。

  “装神弄鬼,你们这些邪教之人,个个都是藏头露尾的无胆鼠辈。”

  陆妗鸢冷叱一声,用自己浑厚的灵力,将面前青年死死禁锢,随后手掌猛地探向他脸上面具。

  谁料下一刻,飞鸟竟化作一阵墨光消散。

  “道枯无!”

  不久前还是第八境后期的青年,此刻竟一跃跨入第九境,这让陆妗鸢始料不及。

  这修行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飞鸟的身形在远处缓缓凝聚,遥遥注视着孤舟之上的陆妗鸢。

  “怎么,很惊讶吗?拿命换的……”

  他无所谓地轻笑一声,仿佛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你疯了吗?”

  陆妗鸢面色惊骇,这人为了破境,竟不惜燃烧生命本源,如今他的“寿火”已如风中残烛,空有道枯无的实力又有何用,他很快便会死去。

  “唉,我也不想啊……但你们逼得实在太紧,为了活下去,我都把自己变成神经病了,如今牺牲再大一点,又有何妨。”

  飞鸟幽幽叹息,眸中充斥着混乱与疯狂。

  “逼你?本座与你素无交集,何曾逼迫过你?”

  硬要说的话,也就之前自己去南境寻过他,但自己一直有留手,并不是奔着取他性命去的呀。

  陆妗鸢神色疑惑,显然不想背下这口锅。

  这时,空间一阵晃荡,衣衫褴褛的教主,带着同样穿得破破烂烂的李淮安飞出。

  两人这副打扮,可谓是落魄到了极点。

  “飞鸟,淮安带来了,你们快往问道山逃吧,我帮你们拦住她。”

  闻言,李淮安瞬间浑身一震,面色的青年,竟是一直给他提供消息的飞鸟护法。

  但不知为何,既然他的脸被面具覆盖,李淮安对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

  飞鸟静静地开口,这话显然是对李淮安说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怒意和不甘。

  “啊?我吗?”

  李淮安一脸懵逼,他可以确定,自己这是第一次见到飞鸟。

  “不要再耽搁时间了,沐清瑶随时可能追来,到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教主急躁地打断他们,她始终觉得如芒在背,似乎并没有甩开沐清瑶。

  “师父,我不想再逃了。”

  飞鸟语气低迷疲惫,带着死志。

  “走?他时日无多了,乘早挑个风水宝地吧。”

  这时,陆妗鸢冲天而起,背后那黑色的朱雀法印,散发出幽暗的光泽。

  这群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带着李淮安去问道山,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教主猛地望向飞鸟,可他沉默以对,并没有反驳。

  她沉默不语,对于自己徒弟这疯狂的抉择,她不解,同样不满,却不会去否定他。

  如果……如果她再强一些的话,是不是就能替他扫灭敌人。

  这时,一道剑气自天穹之上挥来,只见沐清瑶不知何时,已宛若神女般,降临月海。

  月海之上,剑气裂空!

  教主反应极快,在沐清瑶那道分割海天的剑气临身之前,周身紫雷爆闪,裹挟着飞鸟与李淮安二人,险之又险地横移出数百丈!

  轰!!!

  海水被剑气斩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两侧海水如悬崖壁立,半晌才轰然合拢,激起滔天巨浪!

  沐清瑶的身影已翩然降临,月白长裙在银雾与浪花间纤尘不染,惊鸿剑斜指海面,冰冷的银眸扫过被她气势笼罩的三人,最终,定格在那戴着面具的飞鸟身上。

  她娥眉微蹙。此人的身形轮廓,与身边的李淮安……竟有八九分相似!唯一的不同,或许只在于气质。

  李淮安偏阴郁狠戾,而此人虽面具遮面,却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平和,哪怕此刻身处绝境,这份气质也未曾改变。

  但这身形……太过熟悉了。

  “本座一直很好奇,”

  沐清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你,究竟是谁?为何屡次三番,不惜代价,也要相助淮安?甚至今日,不惜燃烧本源,强登道枯无,以命相搏?”

  飞鸟面对沐清瑶的凝视,面具下传来一声轻浅的低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畏惧。

  “我?”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不过是一只……即将燃尽残烛的困兽罢了。为了活下去,为了抓住一线微光,可以做出任何事的……困兽。”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一旁的李淮安闻言,心中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哀伤?是愧疚?还是茫然?

  这个自称“飞鸟”的人,与他非亲非故,却从他在京城为质开始,就不断通过心血符鹤传递关键信息。

  如今,更是为了带他脱困,将自己逼到命不久矣的境地……这份恩情与决绝,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飞鸟似乎察觉到了李淮安情绪的波动,面具转向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戏谑,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喂,你感动个鸡毛啊!我要死了,你以为你能独活?你不会以为我有那个伟大吧?”

  李淮安猛地一怔,愕然抬头:“你……你不是要为我断后?”他以为飞鸟拼死破境,是要牺牲自己,换取他和教主逃往问道山的机会。

  “断后?想得美。”飞鸟嗤笑一声,语气疯狂,“要死,当然是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话音落下,在沐清瑶骤然凌厉的目光注视下,飞鸟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脸上那张温润白玉般的面具。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

  指尖触及面具边缘,轻轻一揭。

  面具滑落,坠向下方翻涌的月海银涛。

  面具之下,显露出的,是一张脸。

  “怎么样,意外吧。”

  飞鸟得意的开口,他拥有……与李淮安此刻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唇形,就连眼角细微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若非两人此刻气质、眼神、着装乃至状态迥异,简直就像是镜子的内外两面!

  唯一的区别或许在于,李淮安的脸庞,因连番逃亡搏杀而带着风霜与戾气,眼神警惕而阴郁。

  而“飞鸟”的脸,虽然同样年轻,却更显苍白虚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疲惫与深沉。

  “!!!”

  沐清瑶持剑的手,都险些不稳。

  她那绝美的仙颜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抹难以置信的苍白。

  银眸在两张几乎相同的脸上来回扫视,强大的灵觉疯狂探查,却只能得到更加混乱和矛盾的反馈。

  血脉同源!灵魂同频!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诡异的迷雾!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

  一种完全脱离掌控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和计划。

  陆妗鸢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美眸圆睁,指着飞鸟,又指向李淮安:

  “你……你们……谁是分身?谁是本体?!世间怎会有如此……如此诡异的分身之法?!”

  以她的见识,也从未听说过能将分身修炼到拥有独立意识,独立修行,甚至灵魂气息都与本体如此相近,道枯无强者都难以辨别的程度!

  第73章 归一

  飞鸟仰起头,迎着沐清瑶震惊的目光,缓缓开口。

  “母亲……很久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了。”这一声“母亲”,叫得没有多少温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随即,他转向还在发懵的李淮安,眼神里的埋怨几乎要溢出来:“都怪你。让你去偷个‘回天果’,结果你倒好,中了灭魂钉不说,还把自己弄成了白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淮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记忆的碎片疯狂翻涌,却又无法拼凑完整。

  皇宫……偷药……失忆……灭魂钉……飞鸟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脑海中那扇紧闭的大门,却又引得阵阵刺痛。

  他究竟是谁?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李淮安?还是燕王世子李淮安?亦或者……两者都是,又都不是?

  “我……我分不清了……”

  李淮安抱着头,痛苦地低语,眼神混乱。

  “分得清才怪了。”飞鸟看着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灵魂……活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留在肉身,而后承受灭魂钉,当然会记忆破碎了;另一半携部分记忆与修为遁出,化为‘飞鸟’,暗中布局,寻求生机。如此,便没有分身与本体之别。你是我,我亦是你,我们都是李淮安。”

  灵魂撕裂?

  陆妗鸢听得头皮发麻,心底寒意直冒。

  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修士会去尝试的事情!

  眼前这两个青年,或者说这个名为“李淮安”的存在,对自己竟狠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飞鸟低喝一声,打断了李淮安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他一步跨到李淮安身前,伸手探入他怀中,动作熟练地取出了那面依旧黯淡的青铜古镜——镜中仙。

  “镜仙,”飞鸟的声音带着恳求与亏欠。

  “帮我们合为一体。”

  镜中仙的镜面微微一亮,那道虚弱疲惫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明显的抗拒:

  “不……不可……飞鸟……你燃烧本源,道基已毁,神魂沾染‘枯死’之气……此刻融合,你的状态会如剧毒般污染他……届时……你们两个……恐怕都活不成……如果让他走的话……你还有一线生机……”

  “我知道。”飞鸟平静地打断她,“但我的意志,便是他的意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想过回头。苟延残喘,东躲西藏,看着你们一个个为我牺牲?不。”

  他抬起头,望着月海上空氤氲的银雾与朝阳,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明亮,带着一种殉道者的狂热与平静:

  “我要和她战一场,朝生暮死,亦可惊鸿!”

  镜中仙沉默。

  李淮安看着飞鸟眼中那决绝的光,又感受到怀中古镜传来的犹豫与担忧,心中翻江倒海。

  逃亡的疲惫,对沐清瑶的恨与惧,对自身来历的迷茫……种种情绪交织。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朝生暮死?”他低声重复,摇了摇头,“你算什么朝生暮死……满打满算,从我有记忆开始,到现在,一个月都不到……我才更像那个朝生暮死的蜉蝣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抬起头,看向镜中仙,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同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镜仙子……帮我。我……也不想再逃了。”

  镜中仙的意念久久没有回应。

  镜身在李淮安掌心轻微颤抖,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最终,一声极轻的叹息,传入两人识海: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罢了……依你吧。”

  话音刚落,镜中仙古朴的镜面,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

  嗡——!

  两道光束自镜面射出,一道笼罩住李淮安,一道笼罩住飞鸟。

  强大的吸力传来,两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化作两道流光,被迅速摄入镜中!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将两人吞没,随后光华内敛,但镜身却开始剧烈震颤,散发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道武同修,然后合二为一,彼此兼容。

  “住手!!!”

  沐清瑶终于回过神来!她虽不明白镜中仙要做什么,但那股灵魂层面的剧烈波动和飞鸟决绝的话语,让她瞬间意识到。

  绝不能让这两个“李淮安”合一,否则他们都会死。

  惊鸿剑爆发出刺目的月华,沐清瑶身形如电,便要强行突破空间,阻止镜中仙!

  “你的对手,是我!”

  只见那一直沉默护在镜中仙前方的教主,猛地扯下了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袍!

  黑袍之下,是一身素雅的青色劲装,只是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大半。

  她脸上依旧覆盖着面具,但那双露出的眸子,却已赤红如血!

  不知何时,她手中浮现一柄长剑,这次她不再隐藏,手段齐出。

  “太清玉妙剑——倾天!”

  教主清叱一声,竟施展出了沐清瑶方才所用的剑诀!无数青色巨剑自天穹倾落,化为一片毁灭剑雨,将沐清瑶与陆妗鸢都笼罩在攻击范围内。

  剑气纵横,碧海狂涛!

  “来吧,肉身在你那,用《本我分神法》,直接归一。”

  镜域之中,飞鸟看着李淮安,轻声开口。

  “呃……我能说我不会吗?”

  此刻,李淮安面色讪讪,有些古怪。

  闻言,飞鸟额头冒出一抹黑线,两人犹如精神分裂般,大眼瞪小眼。

  “就是脑海里边的那个书页啊,上边记载的就是《本我分神法》,当初要没那玩意,我们早死了。”

  提及那神秘金页,刹那间,李淮安尘封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只见他眼神不断变化,随后定格在凶戾之中。

  “融!”

  李淮安暴喝一声,右手并做剑指,立于眉心之处,顷刻间他的眉心处,浮现出一抹金色光华。

  “想起了就好,我们时间不多了。”

  飞鸟嘴角露出一抹疯狂之色,他的身体如同镜子般瞬间破碎,随后飘出一道半透明的魂体,不断扭曲涌入李淮安的眉心。

  镜域之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当飞鸟那半透明的魂体,完全涌入李淮安眉心,磅礴的记忆与力量彻底复苏。

  出生时模糊的暖光与啼哭,幼时在燕王府花园蹒跚学步,母亲沐清瑶温柔的眼神,父亲燕王深沉难测的背影……

  初入京城,惶恐不安。与师父的相遇,受她悉心教导……

  习武的艰辛,初次杀人的战栗与不适,对力量的渴望,对燕王和燕王妃的憎恨……

  十八岁破入三品造化境时,他意气风发,同时也察觉到了,由于不断修行《本我分神法》,他的灵魂过于强大,肉身已难以承载。

  为此,他谋划分裂灵魂的疯狂决定,在镜中仙协助下,撕裂灵魂那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让他记忆犹新……

  一半灵魂携“飞鸟”之名遁走南境,在暗处如履薄冰地经营、窥探、传递消息;另一半以“囚徒”之身留在京城,在多重囚笼中挣扎求存……

  十多年的煎熬布局,无数日夜的牺牲与期待……最终也迎来了落幕。

  “原来……如此。”

  李淮安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此刻深邃如渊,清澈似水。所有的迷茫不安,在此刻归于统一。

  他就是李淮安,亦转世的燕王世子,野火教囚徒护法,也是飞鸟。

  那所谓的穿越者记忆,不过是灵魂分裂后,挨了一记“灭魂钉”,导致留在京城的“囚徒”部分记忆严重缺损,认知混乱而产生的错觉与填补。

  灵魂圆满带来的不仅是记忆的完整,更是力量本质的飞跃与交融!

  “一啄一饮,莫非天定。”

  镜中仙那近乎透明的红色虚影,在不远处轻声呢喃,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失落。她看着李淮安的气息节节攀升,却高兴不起来。

  二品中期!

  二品后期!

  二品巅峰!

  镜域空间剧烈震荡,电闪雷鸣!

  一尊高达千丈,周身血光与混沌气息交织的庞大法相虚影,自李淮安身后轰然显现!

  法相顶天立地,仅仅是存在,就散发出令镜域空间都濒临崩溃的恐怖威压!

  但这还不够!

  “飞鸟玩命换来的机会,那我也不能吝啬。”

  李淮安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催动秘术,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

  破!

  仿佛某种枷锁被强行冲破!他的气息再度狂飙,直接跨入了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却又被二品武者视为灾祸的境界!

  一品·道灾境!

  狂暴混乱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他灵魂深处,那蕴含道则感悟的“道枯无”境界也轰然苏醒,与武道“道灾”之境产生诡异的交融互补!

  武、道同修,皆至人间绝顶!虽非完美圆满,但两种力量体系的叠加,带来的绝非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此刻的李淮安,气息之强,之诡异,已然超出了寻常“道枯无”或“道灾”的范畴!

  “李淮安!”

  就在这时,镜中仙的灵身,飘到了他面前。她的声音十分真挚。

  “你先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先前的话?是指共生契约吗?

  李淮安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道几乎耗尽最后灵性,变得如此虚幻脆弱的镜灵,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

  镜中仙一路相助,多次救他于危难,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而自己,如今生命如风中残烛,道基濒毁,疯狂反噬随时可能彻底吞噬理智……

  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与她签订同生共死的契约?那只会拖累她,甚至可能害死她。

  沉默片刻,李淮安展颜一笑,轻轻摇头:“抱歉,镜仙子。我可能要食言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虚幻的身影,表达歉意与感激,手指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一片光影。

  镜中仙的虚影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愤怒的斥责,也没有失望的叹息。

  忽然,她手中凝聚出一柄极其微小的镜刃。

  镜刃快如闪电,猛地刺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染红刃尖,却并未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悬浮在空中。

  “滚吧。不讲信用,这是对你的惩罚。”

  第74章 月海血战

  镜中仙的虚影握着那滴血珠,声音听不出喜怒,随即身形如同泡沫般,缓缓消散在镜域苍白的背景中。

  李淮安看着掌心那道细微的伤口,又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无奈:“脾气还真是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

  “再见了,镜仙。”

  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破镜域壁垒!

  月海之上,战况惨烈。

  教主青衣染血,手中长剑早已崩断,只剩下半截残刃。她以重伤之躯,死死挡在光华黯淡的镜中仙本体之前,一步不退!

  陆妗鸢背后黑色朱雀虚影双翼怒张,黑炎吞吐,她手持黑炎长弓,箭矢引而不发,脸上却带着焦急与愤怒:“让开!你根本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让他停下来!”

  “害他?”教主声音嘶哑,却带着刻骨的痛惜与恨意,“你们把他逼成这样的。如今还有脸假仁假义?简直恬不知耻,恶心!”

  “你!”陆妗鸢大怒,正要不顾一切出手。

  就在此时。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血色光柱,自镜中仙镜面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将月海上空的银雾与云层都染成了凄厉的血红色!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白发如雪,狂舞飞扬!

  面容依旧是李淮安,但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阴郁、狂暴、沧桑、以及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疯狂!

  他脚踏虚空,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恐怖法相无声无息地展开!

  法相周身血光缠绕,道纹隐现,仅仅是投下的阴影,就令下方翻涌的月海骤然平静,仿佛连海水都感到了恐惧!

  凶煞绝伦,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气息,瞬息之间便弥漫开来!

  凡是被这气息波及的生灵,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那尊法相,都会心神震荡,生出无边杀戮与毁灭的冲动!

  “两个老不死的……”

  浩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积压了许久的恨意与暴戾,“我忍你们很久了!”

  沐清瑶瞳孔骤缩,看着发丝斑白的李淮安,心脏一阵抽痛!事态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静!”

  沐清瑶强压心中惊涛,银眸泛起红光,双手结印,清叱一声!

  纯净柔和的月白色光华带,着安抚心神的强大道韵,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尊血色法相,试图平复李淮安那滔天的杀意与疯狂。

  “我静你妈!!!”

  回应她的,是李淮安狂暴到极点的怒吼,以及一柄凭空凝聚的狰狞长刀。

  长刀撕裂空间,带着斩断一切的毁灭意志,朝着沐清瑶当头劈下。简单,粗暴,毫无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杀意与力量。

  沐清瑶脸色一变,周身月华大盛,瞬间凝聚出九层重叠的璀璨金莲护罩,同时身形疾闪,不退反进,竟试图硬抗这一击,靠近法相本体!

  然而——

  咔嚓!咔嚓!咔嚓……!

  九层金莲护罩,在那血色长刀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一层接一层地瞬间爆碎。恐怖的刀气余波狠狠斩在沐清瑶仓促格挡的惊鸿剑上!

  “噗…~”

  沐清瑶娇躯剧震,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劈飞,轰然砸进下方的月海之中!

  溅起千丈巨浪!

  “陆妗鸢!”

  李淮安法相转头,猩红的眸子锁定一旁持弓惊愕的陆妗鸢,声音冰冷刺骨,“滚远点!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你!再敢碍事,老子先宰了你!”

  陆妗鸢握着黑炎长弓的手猛地一紧,箭矢下意识地对准了那尊恐怖的法相,但看着李淮安那双疯狂的眼眸,她扣着弓弦的手指,终究是松了松。

  “淮安!你冷静点!”陆妗鸢急声道,声音带着罕见的恳切,“清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她是在救你啊,你快停下来,别再打下去了!”

  “救我?”李淮安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法相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陪我一起死,就是最好的救赎!”

  话音未落,千丈法相猛地一跺脚!

  “血河不灭——化海!”

  轰隆隆!

  以法相为中心,肉眼可及的范围内,那原本澄澈如琉璃海水,如同被最污秽的墨汁侵染,瞬间化作粘稠腥臭,翻涌着无尽怨念与杀意的血海!

  血浪滔天,血腥之气冲霄而起,将整片月海仙境化作了阿鼻地狱!

  李淮安立于血海中央,白发狂舞,如同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灭世修罗,气息在这血海加持下,再度暴涨!

  “你莫要胡闹!”

  陆妗鸢见状,知道言语已是无用,背后黑色朱雀双翼猛地一振,黑炎熊熊,就要不顾一切加入战场,哪怕只能拖延片刻!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嘶哑的厉喝响起!

  只见那浑身浴血的教主,竟再次飞身而起,赤手空拳,周身紫色雷霆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道毁灭性的雷矛雷枪,带着一股惨烈气势,悍然杀向陆妗鸢!

  “滚开!”陆妗鸢怒极,黑炎箭矢连珠射出!

  教主不闪不避,竟以身体硬抗数道黑炎箭矢,身上爆开数个血洞,却速度不减,一拳裹挟着万钧雷霆,狠狠砸在陆妗鸢仓促凝聚的黑炎护盾上!

  砰!

  噗嗤!

  护盾碎裂,陆妗鸢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教主得势不饶人,状若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最致命的武器,缠绕着狂暴的雷霆,向陆妗鸢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蠢货,救李淮安才是当务之急!”陆妗鸢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气得尖声怒骂。

  “他不需要你们救。”

  教主厉声回应,又是一记爆裂的雷拳,轰然砸在陆妗鸢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陆妗鸢惨哼一声,双臂剧痛,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而另一边,血海之中,异变再生!

  只见一道苍天巨剑虚影,自被血染的云层中缓缓探出,带着煌煌天威,朝着血海中央的李淮安法相,轰然刺落!

  “还以为你死了呢!”

  李淮安法相抬头,猩红的眸子中毫无惧色,手中那柄数百丈的血色长刀逆天而起,悍然迎上!

  刀剑交击,仿佛两颗星辰对撞!毁灭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血海被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

  苍天巨剑虚影被一刀劈得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但并未完全消散!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更多的月华巨剑虚影自云层中凝聚,如同疾风骤雨般接连斩落!

  李淮安法相挥舞血色长刀,刀光如血色匹练,将一道道巨剑虚影劈碎!

  但巨剑仿佛无穷无尽,且威力巨大,法相身躯也被震得微微颤抖,血光明灭不定。

  就在他全力应对漫天剑雨之时,一道迅疾到极点的月华流光,悄无声息地自血海某处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千丈法相眉心,那里,是李淮安本体所在之处!

  是沐清瑶!她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出血海,收敛了所有气息,此刻骤然发难,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小心!”远处正与陆妗鸢缠斗的教主眼角余光瞥见,失声惊呼,却已救援不及!

  月华流光瞬间穿透法相外围的血煞护体,直抵眉心!

  然而,就在流光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李淮安的本体,竟从法相眉心处主动飞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闪不避,甚至张开双臂,迎向那道月华流光。以及流光之后,紧随着显出身形的沐清瑶!

  沐清瑶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她伸出双臂,似乎想将李淮安抱住,月华之力化作柔和的束缚,试图将他制住,声音急促而颤抖:

  “淮安!住手!我有办法帮你稳住本源!别再打下去了!听我一次!”

  她身后,那轮一直悬浮的明月虚影,此刻已趋近圆满!只差一丝,便可彻底圆满!

  一股凌驾于凡尘之上,令人灵魂为之冻结的仙道气息,正从她身上不可抑制地散发出来!

  封印再度放开,她的实力,已是人间无敌。

  但李淮安对她的话语与气息恍若未闻。

  就在沐清瑶的双臂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李淮安的身体,连同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如同一个泡沫般,骤然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水,洒落下方翻腾的血海之中!

  沐清瑶抱了个空,绝美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与此同时,她所在的这片虚空,毫无征兆地亮起无数道繁复玄奥,闪烁着星辰之光的阵纹!这些阵纹仿佛早已埋设于此,此刻被彻底激活!

  “周天星斗——缚神阵!”

  李淮安冰冷的声音自血海四面八方传来!

  阵纹大放光芒,自虚空深处,猛然探出无数条由星光凝聚,坚韧无比的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沐清瑶的双手、双脚、腰肢、脖颈……层层缠绕、锁死!

  锁链上传来强大的禁锢与封印之力,竟让她那趋近仙道的气息都为之一滞,动作瞬间僵住!

  “什么!”沐清瑶惊怒交加,试图挣扎,但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这阵法,竟能短暂束缚住她这等强者!他何时布下的?

  下一刻,血海某处猛地炸开!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正是李淮安!

  他白发狂舞,眼神冰冷疯狂,周身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波动、压缩,散发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没有攻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直冲向被星光锁链暂时禁锢的沐清瑶!

  三丈!一丈!三尺!

  直至近在眼前!

  沐清瑶看着他眼中那决绝的死志,感受着他周身那狂暴到极点,即将失控爆炸的灵力波动,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不!!!”一声凄厉尖叫,从沐清瑶喉中迸发!那是绝望,是恐惧,是母亲看到孩子即将陨落时最本能的嘶喊!

  轰隆隆……!

  李淮安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刺目到极致的血色太阳,在沐清瑶身前三尺之处,轰然炸开。

  第75章 援军

  一品道灾境再叠加道枯无的强者,燃烧生命本源之下,如此近距离自爆!

  那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威力!

  哪怕沐清瑶已然趋近登仙,哪怕她修为通天,在如此近的距离,在猝不及防,心神大乱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咔嚓!咔嚓!

  束缚她的星光锁链首当其冲,寸寸断裂湮灭!

  紧接着,毁灭性的血色能量风暴,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击在了她的身上。

  “噗!”

  护体月华瞬间崩碎!惊鸿剑发出哀鸣脱手!

  那件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裙染血,沐清瑶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血线,最终重重砸落在远处一座礁石之上,将礁石都撞得粉碎!

  烟尘与血雾缓缓散去。

  沐清瑶勉强支撑起残破的身躯,月白长裙已变成暗红色,处处破损,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绝美的脸上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发髻散乱,青丝沾血贴在脸颊。

  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银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灰败、涣散,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落下来。

  她望着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气,望着那片被染红的月海,口中发出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

  “若是……幼时不将你送往京城……蕴养……你只怕……早就被巡天使发现了……”

  “娘是在……救你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一个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入深渊的母亲,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而就在这时。

  下方翻涌的血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猛地向中心汇聚、旋转!

  一道宏大、古老、仿佛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音节,响彻天地:

  “血河……不灭……血河……永生!”

  嗡……!

  血海中心,一道血色的光柱再次升起。

  光柱之中,无数血色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血肉滋生,筋骨重铸!

  李淮安的身形,在血光之中,再次缓缓凝聚!

  他赤裸的身体,被自动浮现的血色灵力外衫覆盖,白发依旧,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显然这“重生”并非毫无代价。

  但,他确实还活着!而且,眼神中的疯狂似乎更甚了几分,望着依旧活着的沐清瑶,他面上浮现一抹失望之色。

  沐清瑶灰败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没死!淮安没死!

  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

  重新凝聚的李淮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她,望向了月海更远处的虚空。

  “皇兄!”

  “此刻不出手?”

  “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天地为之一寂。

  陆妗鸢停下了与教主的缠斗,猛地转头望向虚空某处。

  连状若疯魔的教主,也暂时停下了攻击,面具下的眼神急剧闪烁。

  只见李淮安所望的那片虚空,原本平静无波,此刻却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白衣,面容英武深沉的身影,缓缓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的身后,影影绰绰,似乎还跟随着数道气息同样渊深晦涩的身影。

  大干皇帝——李景玄!

  他面带微笑,目光锐利,先是看了一眼气息虚弱的李淮安,微微颔首,随即,那平和的目光便落在了重伤狼狈,神色剧变的沐清瑶身上。

  “燕王妃,”李景玄的声音温润醇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闹剧,该结束了。”

  在其身后,两位道灾巅峰的强者赫然耸立。

  分别是镇北王——李长明。

  以及汝阳王——苏子圣。

  其外,还有数道道灾与道枯无的气息,除了国师以外,皇室大供奉与老镇国公也都来了。

  这一股力量的加入,让胜利的天平再次倾斜。

  早在飞鸟赶到月海之前,他便去了一趟皇宫,向李景玄坦白了自己的底牌,并告知了燕王夫妇的谋划。

  而今设下这天罗地网,为的,就是要将沐清瑶彻底埋葬在这月海之中。

  没有多余的废话,数道参天法相拔地而起。

  那衣裙染血的仙影,被围在中间,犹如待宰的羔羊。

  见到李淮安的援手赶来,一袭青衣的教主连忙飞身后退,没再和陆妗鸢纠缠。

  “杀!”

  干皇冷叱一声,四尊道灾境强者瞬间出手,声势憾天,除此之外,还有两名道枯无默默布下大阵。

  “月落霜华!”

  “朱雀真炎!”

  刹那间,沐清瑶与陆妗鸢二人,同时出手,天际瞬间被渲染得五光十色。

  “唳…!”

  只见一头朱雀翱翔展翅,硕大的身躯笼罩月海,口中黑炎喷吐,焚天煮海。

  “朱雀法身……”

  干皇眉头一皱,身形一阵闪烁,瞬间来到李淮安身旁。

  “淮安,这黑裙女子又是什么来路?”

  李淮安轻松一笑:“乾元道宫的弃徒罢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这战力一般的道灾巅峰,都不是她的对手,这让他如何能够忽视!

  干皇欲言又止,望着气息犹如风中残烛的李淮安,只得默默咽下心头怨言。

  如今不是内讧的时机,一会他还指望李淮安出力呢。

  月海之上,轰鸣不止,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齐国临海城,此刻乱成一片,人人自危。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清晰地望到,一只漆黑的大鸟,熬战数尊法相,每一次碰撞,都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快!快上报国都!大干疯了!”

  城主府中,一位山羊胡的老者身躯止不住地颤栗,月海那边所散发出的气息,他认出来了两道,分别威震天下的大干镇北王,以及大干汝阳王。

  此二人,皆属当世顶级强者,像他这样的三品武夫,人家挥挥手就能拍死一大片。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才需要他们二人联手应对?

  ……

  纷争不息,陆妗鸢以一敌四,迎战两位道灾和两位道枯无。

  朱雀法身虽被困于阵中,可她凶威不减,烧得镇国公和皇室供奉哀嚎不止。

  另一边,两位边关王爷,被沐清瑶打得节节败退,不断靠近干皇和李淮安所在的血海。

  “燕王妃,速速束手就擒,方可保全你沐家血脉,莫要一错再错!”

  汝阳王苏子圣实力明显稍逊一筹,沦为了突破口,法相已然布满剑痕,残破不堪。

  那诡异无比的“湮灭”之力,让两尊法相不断消融,散发着阵阵白烟。

  “此事与你们无关,休要再阻拦于我!”

  沐清瑶面色凶狠,手持三尺青锋,身形在动轴千丈的法相面前,渺小得犹如蝼蚁,可她所散发的威势,无不令人侧目。

  血海之上,干皇白衣拂动,望着犹如势不可挡的沐清瑶,他面色凝重。

  若是在大干地界,国运与空气加身,他的实力会提升许多,可这里是齐国,他得不到半分加持。

  眼下镇北王与汝阳王颓势已显,他无法再观望下去了。

  “你再歇息片刻,为兄先替你打头阵。”

  刹那间,干皇周身金芒涌动,首次在外人面前,展示出了他的实力。

  道枯无!

  不仅如此,他武道亦有修为,乃是二品天门境!仅差李淮安一筹。

  干皇双手急速掐诀,周身皇道龙气沸腾如海,脚下竟有玄奥法印凭空凝结。

  他低喝一声,威严敕令响彻战场:

  “化龙!”

  “昂——!”

  龙吟震天,声波激荡月海。

  一条庞大的五爪金龙自法印中咆哮而出,金鳞闪耀,龙目如炬,散发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道灾境层次!

  李景玄纵身跃上龙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铭刻山河社稷纹的帝王剑,剑锋直指那衣裙染血的仙影。

  “沐王妃,你作恶多端,妄图动摇国本,今日的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沐清瑶抬眼望来,眸中冰寒刺骨,更深处却翻涌着滔天恨意。

  若非这位看似纯良的皇帝陛下,多年来不断明里暗里地挑起李淮安仇恨,否则他对自己的隔阂与恐惧,何至于深化到今日这般不死不休、恨入骨髓的地步?

  “李景玄……你该死!”

  沐清瑶银牙紧咬,声音嘶哑,犹如一头暴怒的母狮般,仙韵荡然无存。

  她无视伤痕累累的汝阳王法相,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恐怖剑光,舍弃了所有防御与迂回,以最凶狠的姿态,直刺金龙之上的帝王!

  “来得好!”

  李景玄凛然不惧,脚下金龙感应其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龙躯灵活扭动,张开巨口,锋利的龙牙闪烁着寒光,悍然咬向那道渺小的身影!

  然而沐清瑶对力量的掌控已妙到毫巅。

  剑光于千钧一发之际诡异地侧身折射,险之又险地擦着龙牙掠过,下一瞬,她手中三尺青锋爆发出湮灭万物的灰芒,并非斩向龙头,而是顺着金龙扑来的力道,狠狠刺入龙腹!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铁撕裂声中,金龙坚韧无比的鳞甲与能量躯体,竟被那灰芒长剑硬生生剖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狭长伤口!

  金色的龙气混合着虚幻的“龙血”喷涌而出,金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龙躯剧烈翻滚。

  “吼!”受创的巨龙凶性大发,龙首猛地回旋,巨口中金光疯狂汇聚压缩,一股令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恐怖波动孕育其中。

  那是高度凝聚的皇道龙息,蕴含着破灭与镇压的双重威能!

  与此同时,李景玄眼神冰冷,左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尊三足两耳,铭刻着无数古老祭祀符文与山川鸟兽图案的古朴大鼎。

  此鼎一出,一股苍茫厚重的意境弥漫开来,连远处激战的陆妗鸢与四尊强者都为之侧目。

  第76章 镇压

  “镇仙鼎!”

  镇北王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不满。

  此鼎于大干意义非凡,乃大干太祖传下的镇国之器,非皇族不得御使,有镇压气运,炼化万物的莫测威能。

  这干皇太过胆大,竟将这等重器都带来了。

  “镇!”李景玄吐气开声,将手中小鼎向空中一抛。

  玄黄小鼎迎风暴涨,瞬息化作百丈巨鼎,高悬于沐清瑶头顶。

  鼎身符文逐一亮起,垂落下道道玄黄之气。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或能量,而是浓缩到极致的“镇封”法则!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空间仿佛被加固了千百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作用在沐清瑶身上,让她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无形泥潭。

  就在这身形受阻的刹那,金龙口中的毁灭龙息已然凝聚到极致!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凝练到实质的金色光柱,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自龙口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片昏暗的月海天空,直射沐清瑶!

  沐清瑶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

  她周身清光流转,朵朵鎏金色的莲瓣虚影凭空绽放,层层叠叠,将她护在中心,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金莲。

  莲瓣之上,细密的道纹闪烁,散发出万法不侵的气息。

  “九耀圣莲!”

  她清叱一声,竟是以这护体神通,硬撼镇仙鼎的镇压之力和金龙的毁灭吐息!

  金色光柱狠狠撞击在金莲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金光与清光疯狂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将下方海水再次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金莲光芒剧烈闪烁,莲瓣上出现细密裂纹,却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死死抵住了这波毁灭冲击。

  “好机会!”

  镇北王眼中精光爆射。

  他那杆伤痕累累的巨枪法相猛然高举,枪尖凝聚起全身残存的力量,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璀璨枪芒,自更高处锁定沐清瑶,如同坠落的流星,携带着无匹的穿透与破坏力,悍然刺向下方的金莲之顶!

  上有镇仙鼎镇压,前有金龙吐息冲击,此刻再加上镇北王这蓄势已久的绝杀一枪!三方合围,杀机凛冽到了极致!

  沐清瑶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她抬头,清冷的目光穿透破碎的金莲虚影,望向上方那越来越近的枪刃,以及更高处,散发着恢弘镇压之力的巨鼎。

  绝美的脸庞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魔般的执着。

  “我欲行之,天……亦不能阻!”

  她长发无风狂舞,手中长剑发出清越铮鸣,剑尖遥指苍穹,在三方重压之下,非但没有被彻底压垮,反而顶着滔天压力,身形开始缓缓上浮!

  镇仙鼎嗡嗡震颤,垂落的玄黄之气被一股无形之力向上顶起。

  镇北王那落下的千丈枪芒虚影,在与金莲及沐清瑶自身升腾剑意的对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肉眼可见地蔓延。

  金龙亦感受到阻力增大,龙目中凶光更盛,从龙尾开始自焚,将更多的本源龙气注入吐息之中。

  得到助力的金色光柱威能再次暴涨,硬生生将沐清瑶的势头又压了下去!

  局面陷入僵持,但沐清瑶独抗三方的身影,已然震撼了所有人。

  就在这胜负天平微妙僵持的瞬间。

  “轰隆隆!”

  战场上空,原本被各色能量渲染的天空,陡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股比金龙龙息更加狂暴的雷霆气息降临。

  厚重的雷云翻滚,如同天穹睁开了愤怒的眼眸。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只雷霆巨手猛地撕开了厚重云层!

  随后,一颗由雷电凝聚的头颅,带着冲冠怒意自云中探出,其双目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死死锁定了下方金莲中的沐清瑶!

  这雷霆巨人高居苍天,由破灭神雷构成,如同一个降下神罚的裁决者,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压抑到了极点。

  巨人无声咆哮,两掌握住一柄雷矛!

  矛身电蛇狂舞,矛尖一点凝聚的雷光,耀眼到让人难以直视,散发出毁灭万物,凋零世间的恐怖意志!

  隐约间,一道女子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破灭神雷——裁决!”

  声音落下的刹那,雷霆巨人双臂肌肉虬结,将那柄象征天地刑罚的千丈雷矛,朝着下方金莲护体的沐清瑶,狠狠投掷而下!

  雷矛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移动,更像是雷霆法则的具现与降临!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痕迹。

  “咔嚓——轰!!!”

  本就布满裂痕的护体金莲,在这蕴含“裁决”真意的破灭神雷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粉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着,雷矛、镇北王的枪芒、金龙燃烧本源加强的吐息,这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轰击在了沐清瑶的躯体之上!

  “噗……”

  毁灭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爆炸的中心点,空间彻底扭曲破碎,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黑洞。

  隐约可见一道染血的仙影,如流星般被狠狠砸向下方的深海,护身清光彻底黯淡,气息萎靡,血洒长空。

  海水再次被恐怖的能量排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底,沐清瑶的身影清晰可见,她单膝跪在裸露的海床上,以剑拄地,身躯剧烈颤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脸庞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

  天空中,乌云与雷霆巨人缓缓消散,露出一袭飘摇的青衣。

  教主悬浮于空,她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血海上的李淮安,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与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雷霆气息。

  金龙庞大的身躯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回归李景玄体内。李景玄脸色也微微发白,御使金龙和镇仙鼎对他消耗极大。

  他望着教主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那雷霆巨人的气息与招式,还有那隐约的声音……但此刻,首要目标仍是下方重伤的沐清瑶。

  “趁她重伤,彻底镇压!”

  李景玄眼中寒光一闪,强提灵力,剑指一点空中光芒略有黯淡的镇仙鼎。

  “收!”

  百丈巨鼎轰然倒扣而下,鼎口产生无与伦比的吸力,不仅将坑底重伤的沐清瑶笼罩,更是将周遭大量海水一并吞噬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沐清瑶身形摇摇欲坠,被纳入鼎中。

  干皇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一位半步登仙境的可怕,已经深入骨髓。

  他们同时运转体内残存灵力,化作三道磅礴的光柱,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镇仙鼎鼎身之上。

  “炼!”李景玄再次大喝。

  镇仙鼎通体光芒大放,鼎身温度急剧升高,散发出灼热无比的气息,鼎内传来沉闷的轰鸣与道音。

  鼎壁上那些古老符文疯狂闪烁游走,合力催动鼎内的炼化之力,要将其中的一切,包括那重伤的燕王妃,彻底炼化成血水。

  三人额角见汗,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镇仙鼎的全力运转。月海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巨鼎轰鸣与灵力灌注的呼啸声。

  远处,陆妗鸢见状心神大震,攻势更猛,想要摆脱纠缠救援,却被四位强者死死缠住,只能发出不甘的厉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刻钟后,鼎内的轰鸣声似乎减弱了许多。

  就在李景玄三人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大局已定,重伤的沐清瑶即将被彻底炼化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

  只见那号称可镇山河、炼仙神的镇仙鼎鼎身之上,一道细小的裂痕,毫无征兆地浮现!

  “什么?!”李景玄面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镇仙鼎乃镇国神器,材质无双,更有历代国运与帝王心血温养,怎会……

  下一刻,只见一道血光化作残影,在风中留下轻语,瞬间掠入鼎中。

  “不用管我,接着炼!”

  是李淮安,他略微恢复了一些,如今见势不妙,果断出手,想要将沐清瑶彻底留在鼎中。

  此刻,镇仙鼎内。

  海水化作白茫茫的雾气,弥漫在鼎中。

  李淮安看不清,但他能够感应到,角落处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升腾。

  他双手掐诀,朝鼎口打出一道封印,随后大喝一声:“天地熔炉!”

  刹那间,鼎中的炼化之力再度暴涨。

  恐怖的高温席卷而来,体表血衣瞬间蒸发,李淮安的肉体逐渐干涸龟裂,他嘴角上扬,而后闭上双眼。

  等待着沐清瑶气急败坏,面目狰狞的斥骂声。

  然而,下一刻,只见一道温润的灵力飞来,不断修复他即将消弭的身体。

  “淮安,不要抵抗。”

  角落处,沐清瑶身形若隐若现,她抬起一丝不挂的藕臂,指尖不断输送温和的灵力。

  雾气遮住她的关键部位,但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白皙的脚踝与晶莹玉足,依然清晰可见。

  她周身萦绕着月华纱衣,肌肤依旧水润怡人,丝毫没有要被炼化的迹象。

  硬要说狼狈的话,也就是李淮安刚才又补了一道“天地熔炉”,将她的法衣尽数化作了尘埃。

  这真的还是人吗?

  李淮安半晌无言,他凝视着沐清瑶那通红的眸子,心头一阵恶心。

  他的身形一阵闪烁,而后瞬息来到沐清瑶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淮安,你……”

  沐清瑶急了,以为他要抵抗,正想让他冷静一点,结果被他力道一带,搂入怀中。

  云雾缭绕的角落里,两人肌肤相贴,虽然看不清,但那两团白嫩的玉兔,却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李淮安的胸口。

  可诡异的,两人丝毫没有旖旎的心思,沐清瑶心中,也暂时忘却了赤裸肌肤的不适。

  第77章 登仙

  “唉,你怎么就这么难杀呢?”

  李淮安轻叹一声,搂着她腰肢和玉背的手不断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呃……淮安…你、你听我说,我可以救你,你相信我,不要舍弃自己的生命。”

  沐清瑶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急得语无伦次,温润的灵力一刻不停地渡入他体内,同时将额头抵在他的颈侧,言语中满是哀求之意。

  “真好啊,你要是真的这么温柔……就好了。”

  似是被她说动一般,李淮安用脸颊磨蹭着她的发丝,周身灵力却逐渐变得狂躁。

  “不,淮安,不要这样……”

  沐清瑶察觉到了什么,泪水滴在李淮安的胸口,又被瞬间蒸发,她想要抬头,却被李淮安轻柔地按住,只能不住啜泣。

  “我输了,但你也没赢。”

  先前运用《血河不灭经》复活过了一次,如今他本源枯竭,已经没有余力再度复活了。

  咔嚓、咔嚓……伴随着他的轻笑与遗憾,李淮安的身体不断裂开,绽放出刺目光芒。

  沐清瑶无力阻止,直至最后一刻,她也没有离开李淮安的怀抱。

  轰隆隆……!

  李淮安的身体,仿佛一轮旭日般,瞬间在沐清瑶怀中炸开,她倒飞而出,半边脸被灼热得丑陋不堪,一条手臂不翼而飞。

  那痛苦而又无助的银眸,死死望着李淮安消散的方位,发出难听的呜咽,在这一刻,她所设下的封印彻底解除,身躯化作光点不断消逝。

  碎裂声接连响起,一道裂痕迅速蔓延、分叉,如同蛛网般布满了小半个鼎身!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鼎内传出,瞬间传遍整个月海,甚至更远处的天地。

  天地间,仿佛忽然静了下来。

  风停了,浪息了,连远处激烈的打斗声都仿佛被隔绝。

  一种高渺、浩瀚、超脱凡俗的仙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似玉磬轻鸣,似大道纶音,袅袅回荡。

  “咚…咚…咚…咚……”

  天空之中,瑞兽踏云而来,在云间嬉戏奔腾,十道钟声,响彻世间,彰显天地之嘉奖。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于那布满裂痕的镇仙鼎正上方,虚空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一道由温润白玉构筑而成的阶梯,自冥冥高天之上,无视空间距离,垂直落下!

  万阶天梯,仿佛贯穿了天与地的界限,每一阶都铭刻着难以理解的大道纹路,散发着“一步一登天”的玄奥意境。

  “登……登天阶?”汝阳王苏子圣声音干涩,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这还没完!

  在那白玉阶梯的尽头,在那高远得仿佛处于另一个维度的不可知之地,氤氲的仙光霞气开始汇聚凝结。

  七彩祥云翻涌,瑞气千条垂落,一座横跨虚无连接着深邃彼岸的虹桥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虹桥如玉似金,非虚非实,散发着缥缈的仙道气息。

  “踏仙桥……这是……接引仙桥的虚影?”

  镇北王亦是浑身剧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望着那虹桥,又看向下方裂纹越来越多的镇仙鼎,一个惊悚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

  李景玄死死盯着那登天阶与仙桥虚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干涩沙哑,万般谋划皆为徒劳。

  “登天阶现……踏仙桥凝……她要在此刻,入登仙境!”

  “燕王妃……成道了?”

  轰!!!

  回应他的,是镇仙鼎彻底爆裂开来的惊天巨响!玄黄碎片四射中,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光辉的身影,沐浴着破碎的鼎片与蒸腾的海水雾气。

  刹那间,干皇口吐鲜血,境界从第九境瞬间跌落第八境,气息萎靡到了极致,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镇仙鼎乃镇压国运的重器,不仅和他深度绑定,同样与大干密不可分。

  如今鼎毁运散,这场豪赌他输得彻底。

  身着一袭月华仙衣,重新凝聚出仙身的沐清瑶,目光遥遥望了干皇一眼,随后踏上了那垂落的白玉阶梯。

  真正的仙道气息,开始弥漫。

  咕噜……

  汝阳王咽了一口唾沫,身躯颤抖着开口:

  “陛下,走吧……否则待她腾出手来,我等必死无疑。”

  镇北王虽没有开口,但他已经悄然收拢法相,随时准备遁入虚空。

  李景玄何尝不知,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他怎能甘心。

  镇仙鼎被毁,大干国运溢散,接下来他会麻烦不断,乾元道宫随时会对他发难。

  “陛下,沐王妃已入仙道,她方才那眼神,明显打算不守规矩,我们还是快走吧…”

  镇北王亦是出声劝道,打半仙的沐清瑶他还是无惧的,但要让他打一个发了狂的全盛仙人,那抱歉,他一个边疆亲王,没必要陪李景玄送死。

  看似只是一境之差,实则仙凡两隔,人家挥挥手就能打得他们尸骨无存。

  正是因为实力过于悬殊,十境之上,皆会受到巡天殿的严格管控。

  每一位十境仙人,都会被巡天殿登记在册。如今沐清瑶登仙,想必巡天使很快便会来临。

  赤足踏在温润的白玉阶上,一步百阶,仙光在足尖漾开涟漪。

  沐清瑶的神色空洞麻木,那双曾清冷如月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恨意。登仙之礼的瑞兽祥云、大道纶音,于她皆是虚妄的布景。

  脑海中反复闪回的,是李淮安在她怀中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的画面。

  恨。

  对那个抛下他们母子,导致这一切悲剧的男人的恨。

  对那步步算计,不断引导李淮安仇视自己,干皇李景玄的恨。

  那个男人如今已不知所踪。

  但此刻,干皇近在眼前,可杀。

  她身形加速,月华仙衣拖曳出绚烂的流光,万丈天梯转瞬越过。

  当那双赤足稳稳踏上五彩斑斓的踏仙桥虚影时,一股真正凌驾于此方世界法则之上的浩瀚气息,自她体内沛然勃发。

  仙桥震颤,接引仙光愈发凝实。

  下方,镇北王与汝阳王瞳孔骤缩。

  “走!”

  没有任何犹豫,镇北王一把抓住气息萎靡的李景玄,与汝阳王化作两道撕裂长空的惊鸿,朝着东方,那月海之东,人族圣地问道山的方向亡命飞遁!

  回大干已来不及,国运已散,京城恐生大乱,唯有问道山,或许能借问道山之名,暂避这新晋仙人的雷霆之怒。

  他们只盼那传说中的巡天使,能来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

  问道山,知命楼。

  几名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正凭栏远眺,将月海方向的惊天变故尽收眼底。云雾在他们脚下流淌,亭中石桌上清茶袅袅。

  “啧啧……这女娃,够狠。”

  一位鹤发童颜,手持玉如意的老者抿了口茶,摇头晃脑。

  “老夫看她,倒有几分眼熟。”另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眯眼。

  “眼熟?你这么一说……”旁边一位胖乎乎,笑容可掬的老道捋了捋胡须,忽然一拍大腿,“嘿!这不是曦月那老婆子,当年偷偷摸摸收的那个小徒弟吗?叫什么来着……”

  “曦月的徒弟?”几人皆是一怔,旋即凝神细观。

  沐清瑶正于踏仙桥上承受最后的仙光淬炼,月华纱衣上的道纹流转,清冷孤高的意境,与记忆中某个让他们都头疼的身影逐渐重合。

  “太阴真意,九转月华仙衣……没错,是曦月一脉的独传。”玄袍老者点头确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敢算计大干国运,叛出道宫……曦月教出来的,哪个是安分的主?”

  “大干那位皇帝陛下,正往咱们山门逃呢。”胖老道笑眯眯地指了指西方天际,那三道狼狈的流光,“诸位,管是不管?”

  亭中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管?”手持玉如意的老者嗤笑一声,“乾元道宫自己的家务事,曦月徒弟追杀人间帝王,于我等何干?巡天殿的章程,自有曦月去头疼。”

  “正是此理。”玄袍老者淡然道,“让他们在山门外闹去。只要不打碎问道山的花草,便由得他们。正好瞧瞧,这新晋的仙人,怒火有几分成色。”

  几人默契地举杯,眼中皆是隔岸观火的从容与一丝戏谑。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人间王朝更替、爱恨情仇,早已如云烟过眼。唯有同道成仙,涉及上古因果或巡天殿规矩的事,方能引他们稍加注目。

  踏仙桥上,最后一缕接引仙光融入沐清瑶眉心。

  天地异象未散,瑞兽犹在云间嬉戏,十道钟声余韵尚存。

  她缓缓抬眸,眼中空洞褪去,化为冰封万古的寒潭。目光轻易洞穿虚空,锁定了那三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此刻,干皇等人已至问道山万里之外。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沐清瑶的身影自踏仙桥上消失。

  下一刻,昏暗虚空中,蓦然被一片温润而冰冷的月华照亮。

  沐清瑶凭空而立,月华仙衣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令空间凝滞,法则退避的仙道气息。

  她就那样静静地挡在前方,却仿佛隔断了整片天地。

  疾驰中的镇北王三人身形骤然僵止,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冰水灌顶,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

  “分头走!”镇北王厉喝一声,反应极快,提着跌境的李景玄猛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枪芒,欲朝另一个方向突围。

  汝阳王亦同时爆发,法相虚影闪现,试图干扰。

  “定。”

  沐清瑶唇齿轻启,吐出一个字。

  以她为中心,一片灰白色的领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方圆万里!

  虚空被染成单调的灰白,时间、空间、流动的灵气……一切都被凝固。

  镇北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枪芒定格;汝阳王法相虚影僵在半空;李景玄姿态凝固,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与不甘。

  这片灰白领域中,唯有沐清瑶,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主宰。

  她一步跨出,便来到动弹不得的李景玄面前。那双冰冷的银眸注视着他,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纤纤玉指,凌空一点。

  李景玄的龙袍、肌肤、血肉、骨骼……从指尖触及之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白色的飞灰,寸寸崩解、消散。

  过程缓慢而诡异,哪怕李景玄自己都不知,他即将死去。

  转眼间,这位曾野心勃勃的大干皇帝,已消散大半,只剩部分残躯。

  就在沐清瑶要将这残存也彻底抹去时。

  “唉……”

  一声轻叹,仿佛来自遥远天际,又似在耳边响起。

  那灰白色的领域中,漾开了一抹清辉。

  一轮残缺的明月虚影,悄然浮现。明月之上,侧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女子。

  她容颜模糊,似笼罩在月华轻纱之后,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些许无奈与叹息,望向沐清瑶。

  随着她的出现,那绝对静止的灰白领域,竟微微波动起来,虽然未能彻底破开,却让沐清瑶的“抹杀”进程为之一滞。

  紧接着,那已然化作飞灰消散的部分,竟逆着湮灭的过程,一点点重新凝聚、回溯!血肉、骨骼、龙袍……

  李景玄几乎彻底消散的身形,在几个呼吸间,重新复原,依旧被定格在灰白领域之中,对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他还浑然不知。

  白袍女子并未完全破开沐清瑶的仙道领域,却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干预了其中的结果。

  “清瑶,出出气便罢了。”白袍女子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长辈般的口吻,“人间帝王,身系亿兆生灵因果,更有巡天殿钦定的天命在身。你初登仙道,若真在此刻杀了他,便是坏了规矩,触了大忌。届时降临的巡天使,就不会是为师这般好说话的了。”

  沐清瑶缓缓转过头,望向明月虚影上的女子。

  当那张朦朦胧胧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让她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慌乱。

  随后,积蓄了数十年的迷茫、彷徨与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师父……”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划过她清瘦苍白的脸颊。

  曦月仙君,或者说,巡天使曦月,望着自己这叛出师门,却又以惨烈方式证道成仙的徒弟,眼中掠过心疼与叹息。

  她轻轻抬手,一道温润月华拂过,悄然渗入沐清瑶周身那躁动不稳,充满毁灭气息的仙力之中,助其平复心绪。

  “清瑶……你既有了孩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为师?为师虽有立下规矩,但也不至于到灭绝人性的地步,你又何苦叛出师门呢?”

  曦月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但仍带着不解。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性子温和,天赋卓绝的小徒弟,为何在短短几十年间,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见沐清瑶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的落泪,曦月轻叹一声,不再追问。

  “罢了……随为师走吧。此地因果已乱,乾元道宫那边,为师自有分说。李景玄受此一劫,道心已损,境界跌落,龙气反噬,余生皆在梦魇之中,比杀了他更甚。而大干国运已散,乱局将起,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沐清瑶摇头,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满意,她看向依旧被定格的李景玄,忽然抬起指尖,凌空点向他腹部的气海。

  刹那间,干皇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灵力溢散,气息不断跌落,转瞬之间便彻底成了凡人。

  这次,曦月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阻止。总归得让自己徒儿出出气不是?

  做完这一切,沐清瑶心中仍旧有些不甘,又回头望了一眼月海方向,那里空余破碎的鼎片和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李淮安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恨意未消,却添无尽悲凉。

  “他……”沐清瑶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我的孩子……可还有……”

  曦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魂飞魄散,本源枯竭,生机尽断。除非有十三境出手,为其重聚神魂,否则就是死了。”

  看到沐清瑶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曦月一阵头疼,话锋一转,语气缥缈,“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事万物,皆有一线不可测之机。逝者已矣,你既已成仙,寿元无尽,或许未来……能有见证变数之时。”

  这似是而非的话,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吊住了沐清瑶绝望的心神。

  “师父,我想去一个地方。”沐清瑶擦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沉寂,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执拗。

  “京城?”曦月了然。

  “嗯。”沐清瑶点头,“有些事,该了结。有些人……该见一见。”

  曦月轻叹,未再劝阻:“去吧。为师同你一道,你莫要再造过多杀孽,尤其是……与你血脉相连之人。处理好后,我们便前往巡天殿。”

  残月虚影缓缓消散,曦月的身影随之隐去。那笼罩千里的灰白领域,也如潮水般退却。

  虚空恢复流动,时间重新开始奔腾。

  镇北王与汝阳王猛地恢复行动,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貌似捡回了一条小命。

  于是,头也不回地疯狂催动遁光,拽着意识模糊的李景玄,亡命飞逃。

  沐清瑶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转身,一步迈出,虚空折叠,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唯有冰冷的仙道气息残留,缓缓消散。

  月海之战,看似落幕。

  新仙诞生,帝王溃败,世子殒落,国运崩散。

  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问道山巅,观星亭中。

  胖老道咂咂嘴:“无趣,来的巡天使竟然是曦月那个老梆子,她还是疼徒弟啊,这就给领走了。可惜,没能看成生死搏杀的好戏。”

  玄袍老者望着沐清瑶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她徒弟成仙,干皇被废,大干必乱,乾元道宫内部……怕是也要热闹一阵了。”

  “热闹才好。”手持玉如意的老者呵呵一笑,“我等静观便是。最好能够打起来,别忘了,月海可还有一个修朱雀真意的小家伙呢。”

  几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随即举杯,将残茶饮尽。

  哪怕乾元道宫打成一片他们也不会做什么,就是单纯的活太久,闲的,喜欢看戏。

  ……

  翠仙湖。

  一面光华黯淡的镜子,从虚空之中钻出,它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般,摇摇晃晃地落入湖中,一路沉至湖底,再无动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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