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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何夕】(104)
作者:渔妄
2026/08/31 发布于 pixiv
字数:18098
第一百零四章 阳错阴差(三)
圣宫三日的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这弹指间,江惟却仿佛回到了尚未踏入这皇城漩涡前的纯粹修行岁月。
“江少主,你这内体的灵力运转,虽刚猛无俦,却少了几分回转余地。”
圣宫后殿的露台之上,云疏晏一袭素白长裙,青丝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手中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玉简,指尖轻点其上某处晦涩法诀,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点意味。
她身前悬浮着一道由灵力勾勒而成的微型灵阵,灵力纵横,却又不伤分毫,尽显婴灵境修士对灵力入微的掌控。
江惟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体内纯阳之力如大江奔流,按照云疏晏所言,刻意在经脉某处岔口放缓,由湍急转为潺潺,再骤然汇流。
果然,原本略显滞涩的“圣宫心典”第三篇,竟在这般刚柔并济的运转下,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道韵。
“霓裳仙子果然慧眼如炬。”江惟睁开眼,眸中似有纯阳金芒一闪而逝,由衷叹道,“晚辈先前只顾着以力破巧,险些走岔了路子。”
“你天资极高,又身负纯阳之体,进境太快,根基虽牢,细节处却难免粗粝。”云疏晏微微一笑,将玉简收回袖中,转头看向一旁正对着一堆玉简愁眉苦脸的李诗诗,柔声道,“李宫主,圣宫这月的灵脉调度,并非难事。你只需将南麓三峰的灵气配额,按弟子引灵、筑元的修为境界,以三七之数分开,再预留一成给宗门大阵的日常损耗即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学会放权于执事长老,才是管辖之道。”
李诗诗坐在一张紫檀雕花的案几后,面前堆满了散发淡淡灵光的玉简与账册。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寻常女修长裙,青丝垂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白皙的侧颊上,倒显出几分与她平日清冷宫主形象截然不同的娇憨与苦恼。
“云姐姐,这宫主之位……当真不是常人坐的。”李诗诗放下手中玉笔,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原只想潜心修行,早日……罢了罢了,如今却被架在这火上,每日对着这些灵气配额、弟子月俸、丹药出入,头疼得紧。这三日若非你耐心教我,我怕是连圣宫的大门朝哪开都要忘了。”
江惟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不禁打趣道:“还记得初次见李宫主之时,你这婴灵境修为,何等威风?怎的如今被几枚玉简难住了?”
“江惟!”李诗诗美眸一瞪,抓起案上一枚空白的玉简作势欲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再取笑我,我便……我便将你那灵力运转的错处,统统记在这玉简里,昭告圣宫弟子,让他们瞧瞧名震皇城的江天骄,江大少主,原来是个修行莽夫!”
三人笑闹间,圣宫后殿的灵气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这三日来,江惟除了向云疏晏请教修炼疑难,便是看李诗诗如何笨拙地学着处理宫务。
云疏晏总是耐心十足,从灵脉分配到宗门交际,一一细说。有时江惟也在旁听着,竟从这看似琐碎的宫主事务中,品出了几分与修行相通的“统筹”与“取舍”之理。
转眼便是第三日傍晚。
晚霞如血,将圣宫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映照得一片绚烂。
灵鹤自云海中掠过,发出清越啼鸣,往巢穴归返。
“整日闷在这圣宫里头,虽说灵气充沛,却也要憋出毛病来。”李诗诗将最后一枚玉简拍在案上,伸了个懒腰,那被淡青衣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在晚霞中拉伸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她忽然凑近江惟,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几分少女般的狡黠,“江道友,咱们去皇城逛逛,如何?”
江惟挑眉道:“堂堂圣宫宫主,私溜出宫,若是被弟子瞧见……”
“怕什么!”李诗诗轻哼一声,玉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流转着朦胧雾气的丹药,“这是我圣宫秘藏的‘幻容丹’,服下之后,可改换容颜十二个时辰。今日我便不做那李宫主了!”
话音未落,她已将丹药吞入腹中。
只见一道柔和灵光自她周身流转,那原本绝艳倾城、足以令天下为之失色的容颜,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画笔涂抹一般,渐渐变得平凡普通。
肌肤仍是白皙,眉眼却淡了几分,琼鼻略塌,红唇失色,除却那双眸子依旧灵动清澈,整个人看上去,便只像是个姿色稍佳的寻常世家女子。
可那身姿……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李诗诗身段本就高挑修长,胸前峰峦起伏,腰肢纤细如柳,臀线挺翘饱满。
即便面容变得普通,这身段往那儿一站,仍是引得殿外路过的两名圣宫弟子频频侧目,暗自嘀咕这是哪个侧殿的师姐,竟有如此傲人曲线。
江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头失笑:“幻容丹改了面相,却改不了你这份气度。你这身段的道韵,怕是走到哪儿都要招人眼。”
“少贫嘴!”李诗诗俏脸微红,挽住江惟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他往后殿偏门拖去,“快走快走,再磨蹭便赶不上朱雀大街的晚市了!”
圣宫偏门守备森严,可李诗诗毕竟是宫主,手中令牌一晃,禁制便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二人如两只偷溜出巢的灵雀,眨眼间便融入了皇城那浩渺如烟的茫茫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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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乃是皇城数条主街中最为繁华的一条。
此刻虽已日暮,可街道两旁的商铺却才刚刚点上灵石灯盏。
那些灯盏皆以低阶灵石为引,光芒柔和而明亮,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两旁,售卖法器的、丹药的、灵食的、符箓的,乃至各种奇珍异宝的铺子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御剑低空掠过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烟火气十足的修仙界盛景。
凡人修士混居于此,有的身着绫罗绸缎,有的披着宗门服饰,更有甚者,身披兽皮,显然是来自偏远荒域的散修。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食的香气——炙烤牛肉的油脂香、灵米糕点的甜香、还有远处酒楼飘出的陈年灵酒醇香,混在一起,竟让人道心都松快了几分。
江惟与李诗诗并肩而行。
“诗诗,这玩意倒是有些意思。”江惟指着街边一个摊位,那摊主正举着一块流光溢彩的留影石,里头播放着某位丹府修士与灵兽搏杀的幻象,引得一群凡人孩童拍手叫好。
“不过是低阶留影术罢了。”李诗诗笑道,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个虎头虎脑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孩童,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一双大眼睛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肩上扛着个草靶子,上头插满了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每一串糖葫芦的糖衣都被蜜糖包裹得晶莹剔透,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甜香扑鼻。
“卖糖葫芦咯———”
二牛扯着嗓子叫卖,声音清脆,在这喧嚣大街上传出老远。
李诗诗的脚步顿时黏在了地上,高挑的鼻尖微微耸动,那双清透宛若琉璃的眸子死死盯着那草靶子最顶端、最大最红的一串糖葫芦。
“江道友……”她拽了拽江惟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我想吃那个,去给我买。”
江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李诗诗那副明明已是婴灵境强者、却对着一串糖葫芦垂涎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堂堂圣宫宫主,出门不带灵石?”
“快去快去!”李诗诗柳眉微竖,玉手在他背后轻轻一推,嗔道,“啰嗦什么!”
江惟哭笑不得,只得摸出几块灵石,走上前去。
“小兄弟,来两串。”
那虎头虎脑的二牛见来了客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客官您可真识货,我这糖葫芦可是今早刚从果园摘的,一口下去,满嘴流甜!”
他麻利地取下两串最大的,递给江惟,接过灵石,又殷勤地问道:“客官,可要再来一串?”
江惟回头一看,只见李诗诗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衣在她唇齿间碎裂,发出清脆声响。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那副满足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圣宫宫主的高冷?
“不必了。”江惟摆摆手,将另一串也递给李诗诗,叹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李诗诗含糊不清地应着,舌尖舔去唇角糖屑,动作灵动自然,却看得旁边几个路过的男修眼睛都直了。虽面容普通,可她这吃相、这姿态、这身段,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女子。
二人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沿着朱雀大街闲逛。
李诗诗倒是时不时点评起街边的一些法器,倒也能说出几分门道来,让江惟暗暗佩服她底蕴深厚。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江师弟!江师弟!”
一道洪亮如钟、爽朗至极的喊声,隔着数十丈的人群炸响开来。那声音中气十足,却又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粝与豪迈,震得周围几个凡人气血都微微一荡。
江惟擡眼望去,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名身穿劲装黄袍、面容威武刚毅的男子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那男子龙行虎步,腰杆挺得笔直,行走间自有一股沙场悍将的威风,正是钟孝吾!
只是他一条腿行走时,似乎仍有些微的不自然,虽不明显,却逃不过江惟与李诗诗这等修为的眼睛。
“钟师兄?”江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意,拱手道,“你怎么在这儿?”
钟孝吾几步跨到近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江惟肩上,力道不轻,拍得江惟身形都晃了晃:“哈哈哈哈!江师弟!真是巧了!我前日才回到皇城,没想到今儿个就在朱雀大街上撞见了!这叫什么?这叫缘分!”
他嗓门极大,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李诗诗往江惟身后缩了半步,将手中糖葫芦藏到背后,像个偷吃零食被长辈撞见的小姑娘,那模样倒是与她易容后的平凡面容相得益彰。
江惟揉了揉肩膀,笑道:“钟师兄,我临走前不是再三叮嘱,让你在灵剑宗好生养伤?你那条腿被煞气侵蚀,虽说服了妙音大还丹,可也需再静养半月,怎的又偷跑出来了?”
“江师弟,你就别念叨我了!”钟孝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刚毅的面庞上竟浮现几分憨厚的红晕。
他当即擡起那条伤腿,在江惟面前比划了比划,又踢又跳;“你看你看!师兄这腿早就好利索了!那大还丹不愧是狄阁楼所赐。你让我躺在静是的床上,那不是要我的命吗,我骨头都要躺生锈了,实在按耐不住,便又偷偷跑出来了!”
江惟看着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看来我还是该晚些再给你那大还丹,让师兄你多躺几日,也省得你这般不省心。”
“别别别!”钟孝吾一把抓住江惟胳膊,满脸诚恳,那双虎目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江师弟最是仁厚,怎忍心看师兄我在床上痛苦煎熬?师兄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江惟轻笑出声,指着他的鼻子:“钟师兄这脸皮,倒是比你的这一身灵力还厚。”
“嘿嘿,过奖过奖!”钟孝吾爽朗大笑,声震长街,引得路人纷纷掩耳。
笑罢,他神色一正,沉声道,“其实吧,我回来也是想念军中那帮老兄弟了。明日我便要回皇城内卫报道,继续做我那内卫将领。这腿伤一好,心早就飞到军营里了。军中都是些糙汉子,没我盯着,指不定把皇城防务弄成什么样呢!”
江惟点了点头:“钟师兄重情重义,难怪军中兄弟服你。”
“那是!”钟孝吾胸脯拍得砰砰响,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江惟身侧的李诗诗身上。
李诗诗虽已易容,可那高挑身姿、丰润曲线、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清冷贵气,仍让她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钟孝吾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疑惑,随即问道:“江师弟,这位姑娘是?”
李诗诗却是反应极快,未等江惟开口,便已莲步轻移,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江惟的胳膊,朝着钟孝吾盈盈一笑:“钟师兄是吧?常听江惟哥哥提起你,说你是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我是江惟哥哥的表妹,从乱星天海来投奔表哥的呢。”
她这谎话编得顺溜,尤其是那一声“江惟哥哥”,叫得又甜又腻,却让江惟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哭笑不得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钟孝吾却是丝毫不疑,一拍大腿,朗声道:“原来是江师弟的表妹!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这姑娘怎的如此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世家出身!乱星天海?那可是好地方,听说海深万丈,灵气充沛,难怪养出姑娘这般灵秀人物!”
“李姑娘既然来了皇城,那便是我钟孝吾的贵客!”钟孝吾大手一挥,豪爽至极,“江师弟的表妹,就是我钟孝吾的表妹!李姑娘日后在皇城若遇到任何麻烦,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宗门弟子,还是哪个纨绔子弟,报我钟孝吾的名号!师兄别的没有,就是拳头硬。”
李诗诗掩唇轻笑,眉眼弯弯:“那便先谢过钟师兄了。”
“客气什么!”钟孝吾大手一摆,随即又死死抓住江惟另一只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江师弟,既然今日撞见了,那便哪儿也别去!先前师兄说要请你喝酒,结果我这腿不争气,耽搁了。今日既然又在皇城逮着你,那便是老天给面子,咱们必须喝一场!师兄带你去皇城最好的醉仙楼,不醉不归!”
江惟连忙摆手:“钟师兄,今日当真不便喝酒,我……”
“不行!”钟孝吾眼睛一瞪,手上力道加重;“今日必须听师兄的!师兄我明儿就要回军营点卯,往后可没这等闲工夫了。”
李诗诗本就觉得这钟孝吾爽朗得可爱,加之又在那圣宫憋了几日,早就想寻些乐子,此刻被钟孝吾一怂恿,顿时来了兴致,抓着江惟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糯道:“江惟哥哥,去嘛去嘛!钟师兄这般盛情,咱们若是不去,岂不是拂了人家面子?”
江惟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一个武力胁迫,一个软语撒娇,顿感头大如斗。
他看了看李诗诗那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眸子,又看了看钟孝吾那副“你不去我就跟你急”的架势,只得无奈叹道:“罢了罢了,今日便遂了你们的意。”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钟孝吾大喜,一手拉着江惟,一手虚引着李诗诗,大步流星地朝朱雀大街深处走去,“江师弟放心,醉仙楼是正经地方!……呃,半正经地方!喝酒是绝对管够的!”
三人穿行在人流中,钟孝吾步履生风,边走边介绍道:“江师弟,你前些日子去了那中州边境,怕是不知皇城如今最热的谈资。这醉仙楼啊,近几个月来可是出了天大的风头!听说他们楼里新来了个花魁,名唤璃姬,那姿容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自她来了之后,醉仙楼便被皇城的皇室子弟、宗门天骄给踏破了门槛,连朝中的几位重臣,都隔三差五地往那儿跑!”
江惟闻言,知道这女子便是那日庆功宴出场的那名花魁,但他故作眉头微挑的说道:“这等女子怎会流落风尘?”
“谁知道呢!”钟孝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有人说她是西域某个覆灭王朝的公主,也有人说她是魔道邪宗的圣女。而且不仅仅只有她一人,这醉仙楼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批西域女子,且只接待达官显贵和宗门有地位的修士,寻常富商便是搬来金山银山,人家也不多看一眼。”
江惟闻言又说道:“那这醉仙楼背后的东家,定然来头不小。能在皇城开这等烟花之地,还敢挑客人,没点通天背景,早就被拆了。”
钟孝吾说道“所以这醉仙楼的水深着呢!不过咱们今儿个就是去喝酒看热闹的,管他什么背景。”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醉仙楼前。
只见一座数层高的宏伟楼阁拔地而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挂着以鲜艳的彩灯,流光溢彩,将整座楼阁映照得如同天上宫阙。门口停着数十辆华贵马车,更有几架飞行法器悬于半空,显然是有高阶修士直接御器而来。
楼内丝竹声、喧哗声、女子娇笑声交织在一起,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三人刚踏入大门,一股混合着灵酒醇香与女子脂粉的暖风便扑面而来。
楼内果然已是人山人海,一楼大厅宽敞至极,却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各色衣袍的修士、锦衣玉带的官员、甚至身着宗门服饰的核心弟子,都挤在走廊、楼梯口,伸长了脖子往中央大厅张望。
“三位客官,是来看今晚花魁会的吧?”
一名身着暴露纱裙的女子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那纱裙薄如蝉翼,胸前沟壑若隐若现,脸上妆容精致,笑容却带着几分风尘的审视。她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见江惟与李诗诗衣着虽不凡,却并无太多显赫标识,而钟孝吾一身黄袍劲装虽显威武,可在这醉仙楼里也算不得顶尖,眼底便不自觉地闪过一丝轻慢。
“可有邀请?”女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娇柔,却透着一股子势利。
“邀请?”钟孝吾一愣,浓眉皱起,“喝酒还要邀请?”
那女子掩唇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不耐:“客官说笑了。今夜乃是花魁会决赛,皇城中州各城名魁齐聚一堂,争那‘天下第一花魁’的彩头。若是没有我醉仙楼的邀请帖,便只能在一至五楼的走廊站着看。若是有邀请,才能在一楼看台就座,视野好些。”
江惟听出了她话里的怠慢,神色不变,淡淡问道:“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有醉仙楼的邀请?”
那女子闻言,便知这三人定然没被邀请,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语气也生硬起来:“自然是达官显贵、宗门天骄才有资格得我家楼主青眼。三位若是没这邀请,便请自便,去楼上寻个走廊挤着看吧。奴家还要迎客,恕不奉陪了。”
说罢,她竟转身欲走。
“嘿!你这人!”钟孝吾勃然大怒,军中悍将的脾气噌地就上来了,一把拽住那女子的胳膊。
那女子被他一吼,吓得花容失色,可仍强撑着道:“客官息怒……可、可这规矩是楼主定下的……”
“规矩?”钟孝吾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啪地一声拍在那女子面前的空气中。令牌悬浮,其上刻着一个繁复的“卫”字,灵光流转,隐隐有皇城大阵的气息附着其上,赫然是皇城内卫将军的专属令牌!
“你看这令牌,够不够资格让你找个座?!”
那女子一瞧见这令牌,瞳孔顿时猛缩。
皇城内卫将军,那可是直接负责皇城防务、只听命于女帝和阁老的实权人物!在这醉仙楼里头,身份比那些虚衔的皇室旁支高贵了不知多少倍!
她脸上的傲慢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谄媚与惶恐。
整个人几乎软了下来,娇躯一扭,差点贴到钟孝吾身上,声音甜得发腻:“哎哟!原来是将军之身!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将军恕罪!将军恕罪!您瞧您这威武不凡的气度,奴家刚才就瞧出您不是凡人,只是一时眼拙,没认出将军的虎威!将军快里边请,奴家这就给您三位安排最好的雅座!”
她前倨后恭,变脸之快,让一旁的李诗诗都看得暗暗咂舌,低声对江惟道:“这女子,演技比修为还高。”
江惟忍俊不禁,微微点头。
在那女子的殷勤引领下,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一楼靠近中央舞池的一处看台。
这里以灵木矮几与软椅围成数个独立小座,桌上早已摆满了灵果、点心与数坛未开封的灵酒,视野极佳,能将中央舞池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入座。
江惟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看台已坐了不少人。
左侧是几个身着朝服的文官,正低声交谈。右侧是几名身着华服的年轻修士,衣袍上绣着宗门的标识,一个个面色倨傲。更远处,还有几个浑身煞气的军中将领,正大碗喝酒。
“江师弟,你看,我说这地方热闹吧?”钟孝吾大马金刀地坐下,拍开一坛灵酒,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又给江惟倒上,“来,先走一个!”
江惟端起酒碗,与他一碰,仰头饮下。
灵酒入喉,如一道火线滑入腹中,随即化作精纯灵气扩散开来,竟是品质极高的“醉仙酿”。
“好酒!”江惟赞道。
“那是自然!”钟孝吾一抹嘴,又看向李诗诗,“表妹,你也尝尝?”
李诗诗摇了摇头,只取了一枚灵果,朱唇轻咬,汁水四溢。
她虽是宫主,此刻却扮作表妹,姿态倒是做得十足。
江惟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周围,微微皱眉:“钟师兄,这醉仙楼果然地位颇高。堂堂皇城内卫将军,竟也只能在这大堂就座,连个雅间都没有。方才那女子说,皇室子弟、朝中大臣都往这儿跑,看来所言非虚。”
钟孝吾放下酒碗,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江师弟有所不知。自从那璃姬来了之后,更是将这规矩定得死死的。那些皇室子弟、宗门天骄,为博璃姬一笑,动辄打赏上千下品灵石,连眼都不眨。”
李诗诗咬了一口灵果,美眸流转,开口道:“朝廷便不管管?这些官员沉溺于烟柳之地,难道不怕被朝中御史弹劾、被女帝陛下处罚吗?”
“处罚?”钟孝吾苦笑一声,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表妹,你久居乱星天海,怕是不知道我大周王朝如今的朝局。女帝陛下从数年前便不理朝纲了,所有朝中要事,皆由狄阁老处理。先前朝中分为两派,一是以狄阁老为首的女帝派,二是以二皇子为首的皇子派。这两派明争暗斗,权力争锋,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可如今……二皇子因通敌之罪已被打入天牢,皇子派群龙无首,原本就不服狄阁老的那帮人,如今做事更是肆无忌惮,反正没了领头的主心骨,破罐子破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道:“而狄阁老的女帝派,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从皇子派手里谋求更多权力利益。两党相互倾轧,攻讦不休,朝堂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谁还有闲工夫管你去不去青楼?那些御史大夫,朝中权臣,自己怕是都想往醉仙楼钻呢!”
江惟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狄阁楼怕是要趁此机会大做文章了。二皇子一倒,皇子派树倒猢狲散,他正好收编其势力,把那些放出去的权力全都收回来。”
“可不是嘛!”钟孝吾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江师弟,这几日,外面可都传疯了。说狄阁老这几日连夜召见各部大臣,连军中的几位统帅都被请去了府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要趁着二皇子伏诛的真空期,彻底整合朝堂,清除异己。师兄虽是个粗人,可也知道,这朝堂的风向……要变了。”
江惟轻声道:“那女帝陛下呢?一个王朝,帝王数年不理朝纲,任由臣子党争。”
“谁知道呢!”钟孝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茫然,“她若要管,一念之间便可定乾坤。她若不管,谁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咱们这些做臣子做将领的,只能在这浑水里,勉强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罢了。”
江惟端起酒碗,目光深邃如潭,望着那舞池上方悬挂的七彩灵灯,低声道:“看来,狄阁老这些日子,有的忙了。”
三人正说着,忽听楼内丝竹声骤然一停。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钟声自醉仙楼顶层响起,荡开层层灵力涟漪,瞬间传遍整座楼阁。
“当——!”
全场原本嘈杂的喧哗声,在这钟声响起后,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央那方巨大的舞池。
只见舞池边缘的灵雾缓缓散开,一道身着大红色宫装、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妇人,扭着腰肢,踏着灵雾,缓缓登台。她修为竟也不低,赫然有着丹府初期的灵力波动,一颦一笑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诸位恩客——!”
那妇人开口,声音经过灵力放大,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几分煽动人心的魔力,“奴家乃醉仙楼管事,红姑。感谢诸位天骄、大人、仙师,今夜赏脸我醉仙楼的花魁会!接下来,来自中州的十二位花魁,将一一登台献艺!每一位花魁献舞之后,将有一炷香的时间,请诸位恩客以灵石、法器、丹药等物打赏!最终,谁获得的赏赐总价值最高,谁便是今夜的‘天下第一花魁’,得我醉仙楼楼主亲赐‘天香宝衣’一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一张张兴奋、贪婪、期待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还有!每一位花魁所得打赏最多的那位恩客,将有幸与花魁单独独处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花魁将亲自为恩客抚琴、斟酒、论道……至于还有没有别的,那便要看恩客自己的本事了!”
“轰——!”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璃姬!璃姬!”
“我要看璃姬!老子今晚带了三千枚灵石,全押璃姬!”
“西域那几个金发美人呢?我要看西域美人!”
各种嚎叫声、呐喊声、拍桌子声汇成一片,震得醉仙楼的灯盏都微微摇晃。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仿佛都被这股狂热的欲望点燃,变得炽热而躁动。
红姑满意地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玉手一挥,高声宣布:“现在——花魁会,正式开始!有请第一位花魁,来自月华城的——柳媚儿!”
丝竹声再起,灵雾翻涌。
而看台之上,江惟、李诗诗、钟孝吾三人,也在这震天的喧哗声中,将目光投向了那璀璨迷离的舞池中央。
醉仙楼的夜,才刚刚开始。
丝竹声骤急,如骤雨敲窗。
中央舞池四周的灵雾翻涌滚动,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向两侧徐徐分开。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自雾中翩然而出,宛如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芍药,骤然绽放在这灯火通明的醉仙楼中。
“好!”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无数男子瞪圆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住那台上女子。
来者正是月华城花魁,柳媚儿。
她看上去约莫双十年华,肌肤赛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仿佛天生便带着三分勾魂摄魄的媚意。
一头乌黑的青丝并未梳成繁复的发髻,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扫过那裸露在外的白皙肩头。
她身着一袭大红薄纱舞衣,那衣料也不知是何种灵蚕所吐,薄如蝉翼,却又带着流光溢彩的暗纹。
一道深邃诱人的沟壑在灯火下若隐若现,腰肢处却被一条镶嵌着细碎灵石的腰带死死束紧,愈发衬得胸前饱满丰挺,臀线挺翘圆润。
裙摆开衩极高,随着她莲步轻移,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在纱衣下时隐时现,脚踝处系着两串细小的银铃,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
“奴家柳媚儿,见过诸位恩客。”
她朱唇轻启,声音直直钻入众人的耳中,又顺着耳道一路蔓延至心底,勾得人心里头发痒。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起舞。
这一舞,名为“蚀骨”。
柳媚儿足尖轻点舞池中央那块由温玉铺就的地砖,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她的舞姿并非寻常的旋身甩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柔韧,腰肢向后弯折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那饱满的胸口几乎要挣脱纱衣的束缚,弹跳而出。
她的手臂如灵蛇般舞动,指尖划过虚空,竟带起一道道粉红色的灵力涟漪,那是月华城柳家秘传的“惑心术”,融入舞步之中,每一道灵力波动都精准地撩拨着在场男人的心神。
“嘶……这柳媚儿,果然名不虚传!”
看台上,一名身着灰袍的修士死死攥着椅子扶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眼赤红,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
“好舞!当赏!”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站起,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高高举起,粗声粗气地吼道:“老子拿玄骨功来打赏!此乃老夫早年从一个坐化的丹府修士洞府里挖出来的,价值七百枚下品灵石!献给柳仙子!”
“七百枚下品灵石?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左侧看台,一名身着阴森黑袍、面色惨白的青年冷笑一声。他袖袍一挥,一卷泛着幽冷寒气的玉简脱手飞出,悬浮在舞池上空,玉简表面刻着三个阴森大字——天阴功。
“极阴宗掌事,以天阴功一部,作价一千枚下品灵石,打赏柳仙子!”
那玉简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寒气,将周围空气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柳媚儿舞步未停,眼波却流转过来,朝着那黑袍青年抛去一个媚眼,红唇微张,舌尖轻轻舔过唇角,那姿态风情万种,撩人至极。
“多谢两位恩客。”
她声音甜得发腻,舞池中的粉色灵力愈发浓郁。
然而,就在那黑袍青年面露得意之色时,一处座位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区区一千枚灵石,也配让柳仙子多看一眼?”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自二楼飞射而出,竟是一柄通体湛蓝的短剑,剑身灵光流转,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水属性灵石,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柄‘碧水剑’,乃是本公子从府库中随手取出,作价一千三百枚下品灵石。”
那年轻男子一名身着锦袍、头戴玉冠,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腰间挂着一枚龙形玉佩,玉佩上隐约可见“周”字纹路。
“是皇室旁支的子弟!”
“看他那腰牌,起码是个郡王之子!”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修士一见对方来头,顿时脸色一僵,讪讪地坐回座位,不敢再言语。
柳媚儿舞姿渐收,最后一个旋身,大红纱衣如花朵般绽放,她恰到好处地跌坐在那年轻男子身前,仰头娇笑道:“恩公好大的手笔,奴家敬您一杯。”
她玉手端起一旁侍女托盘中的灵酒,身子几乎要贴到那男子怀中,将酒杯递至其唇边。
那皇室子弟哈哈大笑,伸手毫不客气地在柳媚儿那挺翘的臀上捏了一把,惹得她娇呼一声,这才就着她手饮下灵酒。
“柳媚儿得赏一千三百灵石,谢恩客厚爱!”
红姑适时登台,高声宣布,随即玉手一挥,将那碧水剑与玉简、功法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丝竹声再起,灵雾翻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又接连登场了数位花魁。
第四位花魁来自南疆,名唤“阿萝”,一身苗疆服饰,银饰满头,舞姿带着诡异的韵律,竟能引动蛊虫在舞池上空化作点点荧光,如梦似幻。
第八位花魁是个清冷玉衣打扮的女子,名唤“素琴”,不舞而抚琴,琴音如高山流水,竟能引动修士体内灵力共鸣,让人道心澄澈。
第十位则是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模样,名唤“糖宝”,看似天真无邪,却跳了一曲热烈的胡旋舞,反差极大,引得满堂哄笑。
然而,无论这些花魁如何卖力,台下始终有一部分人坐姿笔直,目光未曾真正投入。
他们在等。
等那最后一人。
“当——!”
又是一道浑厚的钟声,自醉仙楼顶层荡下。
这一次,钟声里似乎夹杂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震得整座楼阁内的灯盏齐齐一晃,光芒瞬间黯淡又复明。
红姑再次登台,这一次,她那风韵犹存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狂热。
“诸位恩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颤抖,“今夜花魁会,压轴之魁,登场!”
“璃姬!璃姬!璃姬!”
台下仿佛早已排练好一般,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震得醉仙楼的穹顶都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那声音里,有狂热,有痴迷,更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期待。
“来了!”
有人猛地放下酒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瞪大了虎目,死死盯着舞池中央。
舞池四周的灵雾,并未像先前那般散开,而是开始疯狂旋转,汇聚,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那是一名西域女子。
她的出现,仿佛让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璃姬。
她身着一袭西域特产的“玉玲珑”舞衣,那衣料几乎透明,却又在关键处以金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图腾,遮掩住最隐秘的部位,却反而更添一种欲拒还迎的勾魂意味。她的肌肤并非中原女子那般白皙如玉,而是透着一股蜜色,在灯火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而她那头及腰的长发。
金发。
如阳光凝练而成的金发,在灵力鼓荡的微风中轻轻飘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独立的生命,折射出耀眼的光晕。
她的面容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色面纱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眸子竟是罕见的琥珀双色,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一片金色的沙漠,深邃、神秘、而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眼波流转间,不似柳媚儿那般刻意媚惑,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令人想要征服、却又自觉卑微的异域风情。
她的身段,比之中原女子更为高挑,腰肢更细,臀胯更宽,胸前那对饱满的峰峦被玉衣紧紧包裹。
平坦的小腹完全裸露在外,肚脐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宝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闪烁着幽蓝的光。
“这便是……璃姬?”
江惟身旁,一名身着锦袍的修士喃喃自语,手中的酒壶倾斜,灵酒洒满了衣襟却浑然未觉。
璃姬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舞池中央,赤着双足,足尖距离地面约有三寸。
她微微擡起双臂,十指如兰,轻轻交叠于头顶。
下一瞬,她动了。
没有丝竹伴奏,没有灵雾铺垫。
她起舞时,周身竟自发响起了奇异的风声。那风声时而如沙漠中的呜咽,时而如驼铃的轻响,时而如西域神庙中的梵唱。
她的舞姿与柳媚儿截然不同。
柳媚儿是媚,是蚀骨销魂的引诱。
而璃姬,是神,是异域神坛上遥不可及的祭舞。
她的腰肢向后弯折,双手撑地,身躯形成一个完美的弓形,那挺翘饱满的臀部高高耸起,胸前的丰盈在倒立中更显沉重。她旋身,金发如瀑布般甩动,舞衣下的长腿在虚空中划出凌厉而优美的弧线。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力量,却又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充满了大道至简的美感。
“好!”
“美!太美了!”
“此女只应天上有!”
“虽说此女比起那圣宫宫主要稍逊色几分,但这异域风情也独树一帜!”
台下彻底疯了。
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人双目赤红,有人甚至当场运转灵力压制体内躁动的气血,生怕在这等绝色面前出丑。
江惟目光微凝,他看出这璃姬的舞蹈中,竟隐隐蕴含着某种神识波动,能引动观看者心底的原始欲望,却又被一种更高明的技巧控制在恰到好处的临界点,让人心痒难耐,却不会真正迷失。
“这女倒有些不简单。”
江惟低声道,端起酒碗饮了一口。
钟孝吾半晌才回过神来,砸了咂嘴:“江师弟,这璃姬……这璃姬……”
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一舞终了。
璃姬以一个极其撩人的姿态收势,单膝跪地,双手向上摊开,仿佛在承接月华。她微微仰起头,琥珀双色的眸子透过金色面纱,扫过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男人们无不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打赏——开始!”
红姑的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话音刚落,看台中便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
“一千枚下品灵石!”
直接起价便是千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天玄宗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立于栏杆之后,他背负长剑,目光如电,声音里带着天玄宗长老的傲气。
“一千三百枚下品灵石!”
这时有人急切的跟上。
“天玄宗,月漠长老,出价一千五百枚下品灵石!”
他直接又是加价!
“桀桀桀……”
西侧看台,一名身披骨甲、浑身散发着阴冷煞气的老者怪笑出声。
他面容枯槁,清瘦异常,赫然是极阴宗的骨玄上人。
“天玄宗的穷酸,也敢在老夫面前摆阔?”
骨玄上人沙哑着嗓子,袖袍一挥,一堆白森森的骨珠落在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极阴宗骨玄上人,一千七百枚下品灵石!璃姬仙子,老夫可是想念你许久了,今夜定要与你好好论一论大道!”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配合着那淫邪的目光,其意不言而喻。
“呸!老不死的!”
“阴邪之物,也配觊觎璃姬仙子?”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骨玄上人却浑不在意,只是阴恻恻地笑着。
月漠长老冷哼一声,似是不愿与这老鬼多做口舌之争,却也未再出价。
一千七百枚下品灵石,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已是一笔天文数字。
看台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骨玄上人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那璃姬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就在红姑即将开口唱价之时,一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俏皮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一楼某处看台清晰地响起。
“灵剑宗——江惟。”
“三千枚下品灵石。”
“轰——!”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劈落在醉仙楼中。
全场,骤然死寂。
数千道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扭转过来,聚焦在声音来源之处。
那一道道目光中,有震惊,有愕然,有不可思议,更有着浓浓的探究与好奇。
三千枚下品灵石!
直接将近翻倍!
骨玄上人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他猛地转过头,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看台,仿佛要将说话之人烧成灰烬。
天玄宗的月漠长老也是瞳孔一缩,握着栏杆的手骤然收紧。
无数道神识如潮水般涌下,肆无忌惮地扫向那处看台。
江惟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巧笑倩兮、眉眼弯弯的“平凡女子”。
李诗诗。
她正用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收回,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如小狐狸般的笑容。见江惟看来,她还故意眨了眨眼睛,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惊不惊喜?
“你……”
江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全场寂静了足足三息。
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三千枚!竟是三千枚下品灵石!”
“大手笔!当真是大手笔!这是哪家的阔少?”
“灵剑宗江惟?江惟……莫非是前些日子在宗门大会上,击杀那阴阳阁少宗主,夺得魁首的那位江惟?”
“正是他!没想到啊,这位江天骄竟也是个性情中人,来这醉仙楼寻花问柳了!”
“嘿,什么天骄,我看也不过如此,说到底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见了璃姬这般绝色,照样把持不住!”
“你懂个屁!人家有这资本!三千枚灵石,眼都不眨!”
“可他身边不是还坐着个女子吗?瞧那身段,也是个尤物,怎的还想着璃姬?”
各种或惊叹、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江惟淹没。
江惟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放下酒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李诗诗道:“我可没钱给。”
李诗诗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江惟哥哥,这不是想让你也出出风头吗?你如今可是名震皇城的天之骄子,总不能看着那些老家伙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吧?”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声音更柔了几分:“不碍事的,这钱,表妹来出。”
那一句“江惟哥哥”,叫得又甜又腻,配合着她此刻易容后那副“表妹”的乖巧模样,竟让江惟有火也发不出。
“哈哈哈哈!”
一旁的钟孝吾却是猛地爆发出一阵震天大笑。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江惟肩上,拍得江惟身子一矮,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满脸通红,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兴奋所致:“江师弟!好气魄!三千枚灵石,眼都不眨!师兄我当真服了你!”
他又扭头看向李诗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对你这表哥当真不错!这份心意,这份阔绰,便是皇城里的郡主也未必能当场拿得出来!江师弟,你有福啊!”
李诗诗掩唇轻笑,微微颔首,一副“表妹理当如此”的乖巧模样。
江惟哭笑不得,只能瞪了她一眼。
而舞池中央,那始终保持着神秘与疏离的璃姬,此刻也缓缓转过头来。
她琥珀双色的眸子,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江惟身上。
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对寻常恩客的淡漠,却多了一丝真正的饶有兴趣。
她微微歪了歪头,金色面纱下的唇角似乎轻轻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又仿佛在审视一匹突然闯入视野的烈马。
江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擡起头,与她对视。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璃姬的眼眸深邃如沙漠夜空,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江惟神色平静,只是无奈地举了举手中酒碗,算作回应。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三千枚下品灵石便要一锤定音,创下今夜最高打赏记录之时。
一道慵懒、淡漠、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的声音,缓缓传出。
“洛王府,周寻。”
“三千五百枚下品灵石。”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灵力震荡,清晰地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哗——!”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震惊、敬畏、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洛王府……周寻?”
“周姓……大周王姓!”
“洛王府!那是大周王朝九大藩王之一,洛王的府邸!这周寻,是洛王的长子!”
“难怪……难怪敢直接加价五百,压那江惟一头!”
“洛王手握重兵,坐镇南疆,乃是女帝陛下都要倚重的实权藩王!其子周寻,据说早已是丹府境中期的修为,更是洛王府世子,未来的洛王!”
“三千五百枚灵石或许对于那江惟不算什么,可这身份……谁敢跟他争?”
“是啊,再压他一头,便是得罪了洛王府!在这皇城,得罪了洛王府,可比死了还难受!”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却再也没有人敢高声喧哗。
骨玄上人面色铁青,却死死闭上了嘴,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天玄宗的月漠长老更是直接坐回了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从未参与过竞价。
这便是权势的力量。
在修仙界,灵石修为固然重要,可有时候,姓氏与血脉,比灵石更重。
红姑站在舞池中央,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浸淫风尘数十年,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醉仙楼花魁会——!”
她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激动,“璃姬仙子,以三千五百枚下品灵石之天价,荣获本次花魁会,花魁之首!”
“楼主亲赐‘天香宝衣’,归璃姬仙子所有!”
“另——洛王府周寻世子,今夜将与璃姬仙子单独共处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内,璃姬仙子将亲自为世子抚琴、斟酒、论道!”
“恭喜周寻世子!”
话音落下,二楼天字号雅间的珠帘微微晃动,却并未见人影走出,只是隐约传出一声淡漠的轻哼。
舞池中的璃姬,微微擡眸,看了一眼那周寻的方向,眼神依旧平静,随即盈盈一礼,身姿如烟雾般消散在灵雾之中。
而一楼看台上,江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李诗诗,低声道:“满意了?”
李诗诗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哼,仗势欺人罢了。若是在圣宫……”
她话没说完,却被江惟一个眼神制止。
钟孝吾倒是豪爽,大碗喝酒,大声道:“江师弟,不必介怀!那周寻靠的是王府势力,你靠的是自身实力与……呃,表妹的财力!不一样,不一样!来,喝酒!今夜咱们是看热闹的,谁是魁首不重要,重要的是痛快!”
三人又饮了数轮。
花魁会虽仍在继续,可有了璃姬与周寻的这场压轴大戏,后续再登台的女子,便显得索然无味。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
“江师弟,时候不早了。”
钟孝吾将最后一碗灵酒饮尽,重重放下酒碗,起身拍了拍江惟的肩膀,咧嘴笑道,“师兄我明日便要回内卫军营点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时辰。今日能与江师弟痛饮于此,又见了一场花魁盛事,痛快!当真痛快!”
他朝着江惟与李诗诗拱了拱手,又特意对李诗诗笑道:“姑娘,今日招待不周,改日若有闲暇,师兄再请你们喝个痛快!”
李诗诗起身盈盈回礼:“钟师兄慢走。”
钟孝吾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龙行虎步,背影很快消失在醉仙楼灯火阑珊的门口。
江惟与李诗诗也起身,随着散去的人流,走出了醉仙楼。
夜已深。
皇城朱雀大街上的灯盏依旧明亮,可街道上的人潮已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醉汉与巡逻的皇城卫。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醉仙楼内残留的脂粉与酒香。
李诗诗挽着江惟的胳膊,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显然今夜玩得颇为尽兴。她虽顶着一副平凡面容,可那高挑曼妙的身段在夜色中依旧惹眼,引得偶尔路过的巡夜修士侧目。
“江道友,你说那璃姬,当真是西域覆灭王朝的公主吗?”
李诗诗歪着头问道,眼中闪烁着好奇。
江惟摇了摇头:“不清楚,但那女子体内灵力凝练,神识极强,绝非普通花魁那么简单。”
二人又要谈论一番。
忽然,江惟脚步一顿。
李诗诗也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什么,挽着江惟胳膊的手微微一紧。
只见前方街道的阴影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那人一身面容宛若行尸,身形佝偻,双手拢在袖中,低眉顺眼,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江惟目光微凝,随即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洪公公。”
那洪七缓缓擡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阴狠笑意的脸。
他并未多言,只是对着江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尖细而低沉:“江小友,请随老夫走一趟吧。”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多说半个字。
可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却昭示着这是来自皇宫深处、来自那位睥睨天下之人的旨意。
江惟心中了然。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李诗诗。
李诗诗脸上的俏皮与笑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担忧。她看了一眼洪七,又看向江惟,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与警惕。
“诗诗,你先一人回去。”
江惟轻声道,语气平静,“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李诗诗抿了抿唇,她知道能让洪七亲自前来请人的,唯有那位女帝陛下。
她松开挽着江惟胳膊的手,退后半步,低声叮嘱:“切莫小心。”
江惟应允,微微颔首:“放心。”
说罢,他不再犹豫,与洪七并肩而立。
洪七袖袍一挥,一道灵力卷出,将江惟身形笼罩。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如鬼魅般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着皇城最深处、那片被层层禁制与迷雾笼罩的皇宫腹地飞去。
江惟低头望去,只见醉仙楼的灯火渐渐远去,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
而前方,一座巍峨壮丽、气势磅礴的宫殿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殿顶之上,似有凤凰虚影盘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凤仪殿。
李诗诗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夜幕深处,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独自朝着圣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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