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ex Y. G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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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到了约定时间，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洁净的脸，嘴角虽然带笑，眼神却很忧郁。“我是伊万，弗兰克医生介绍的。”他说，“请原谅，我有点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向一位性诊疗师咨询。”“你有困惑请直言，不必害羞。”我说，“我是凭执照上岗的，来帮助你；听你说话，给你建议，但不会评判你；你说的一切也会保密。”他犹豫着。“难道是我这张脸吓着你了？”我开玩笑说。“不不，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说，你的脸很美，它让我想到了我的前妻克莉丝汀，你们有点像。”“前妻？你们分开了？”“不，她过世了。”“抱歉……”

伊万开始讲他的事。我以为他丧妻之后有了性功能障碍，或者找不到伴侣；谁知他已经再婚，不管从哪方面讲，他跟妻子都很契合。他跟前妻在性事上也没出过问题。他的两位妻子之间倒有过某种瓜葛，影响了他对性事的认知——在这点上他含糊其辞。“对不起，”我打断他说，“你和妻子婷婷生活稳定，性事也协调，那么你要咨询的是——”“可能是我喜欢幻想，或者说我不知足，”他看似脸红了，“克莉丝汀在世的时候，一些我以为不可能实现的想法竟然成了现实；如今，婷婷就在身边，我们无话不谈，可是我有个很卑微的渴望却无法实现。”“很卑微的渴望，具体是指——”“具体就是，我想尝试一种体位。”他清了清嗓子，“我希望婷婷坐在我脸上。”说完他又低头。他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伊万让我想起了我的前男友，一个英俊的高个子，什么都好，只是性事上保守。一次我的生日，两杯香槟下肚，微醺中我跟他坦白，我幻想坐在他脸上。他先是装没听见，我催他才说：“男人不搞这个！”此后我们之间怪怪的，几个星期后分手了。当时很想向他证明，男人也有喜欢这个的，如今伊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却没有向谁证明的渴望。

“你跟婷婷提过吗？”我问伊万。

“提过，但是她不愿意。”

“她偏好女上位，而且一成不变。”我点头，“你讲过。”

“有什么办法劝服她？克莉丝汀在的时候，偶尔会坐在我脸上，我怀念那种感觉。这么说很羞耻，我知道。”他脸上露出一种终于吐露心声的释然。

“有简单的方案，”我说，“如果条件合适的话。”

“是什么？”

“如果你和婷婷愿意尝试开放式婚姻，你可以找别人，包括性工作者，来满足你的渴望。”我说，“虽然婷婷不乐意，但是，愿意坐在男人脸上的女人比比皆是。享受那种凌驾在他之上，同时被他的呼吸和触碰（我想说舔舐，又住了嘴）所刺激……”

“开放式婚姻。”他摇头，“其实婷婷的需求比我还强，而且她……有我不能满足的需求。但这女人就这样，她有她的原则。”

“她不愿意，有特殊原因吗？”

伊万欲言又止。我再次向他保证，我们的谈话是绝密，他才说：

“她说这种体位会让她想起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你的前妻？”我扬扬眉毛。


“是的。她会想起跟克莉丝汀做爱的时刻，她坐在克莉丝汀脸上。”

虽然我大脑飞速运转，我的惊愕肯定显示在脸上了。伊万苦笑一声说：“婷婷是双性恋。她是克莉丝汀的情人……其实我和她们俩一起做过爱……不止一次……”

跟伊万谈完了，我像是打了一场激烈的电脑游戏，身心俱疲。自己的情史以及其他病人自述的他们的情史，各种零碎回忆在脑中翻腾。走运的家伙！我摸摸发烫的脸颊，心想，别人的梦想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实现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来向我咨询？我应该向他咨询！

（5）

“亲爱的，”伊万对妻子婷婷说，“我们好久没旅行了。去丹麦怎么样？”

身着罩袍、腹部隆起的婷婷面无表情地望着丈夫。虽然年近五十，头发稀疏，他的情欲却丝毫不减。当初他求婚，婷婷考虑过，自己比他小十几岁，是否会不和谐，谁知他有求必应，遇强则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欢愉的时刻，回想都脸红。可惜，最近婷婷怀孕，夫妻的亲密退步成了偶尔的一吻。不是不想做爱，也不是无知，以为孕期必须禁欲。他们只是不想破坏房事的完美业绩。所以婷婷表达顾虑时，伊万也不勉强。他提去欧洲，也许是想借旅行提升情趣，解决孕期做爱的大挑战，让夫妻的性生活再上一个台阶？或者，婷婷带着一丝不悦想，在丹麦，卖淫合法，他想招妓，在别的女人怀里……

“与其去旅游，”婷婷说，“不如赚点钱，搬去欧洲。”

其实，一年来，美国变化很大。通胀在加速，城市环境在恶化，犯罪率在上升。连伊万就职的学校也因为经费困难，老师罢工，学生游行。“象牙塔也不清净了！”伊万感叹。在这糟烂的时代，除了跟爱人双宿双飞，在文学和艺术中寻求慰藉，人生还有乐趣吗？

“好啊，搬去丹麦！”伊万说。

“你说丹麦，而不是别的国家，”婷婷问，“有特殊原因吗？”

“有的，”伊万说，“最近读到一本小说，题为《爱在哥本哈根》，讲富豪夫妇去丹麦旅行——”

“他们挥金如土，回国就破产了？”

听不苟言笑的妻子调侃，伊万舒心地笑开了。“不是。他们偶遇一位年轻姑娘，名叫艾米。夫妇都对她有意……”

“男的女的都有意？”

“嗯。此书俗名《总裁夫妇都爱我》。”

“纯属消遣吗？”

“不！此书颇有深度，我强烈推荐！”

当晚，忙完了家务，婷婷找电子版读了起来。一气读完，她非常喜欢。给我一份家业，婷婷想，我也能像剧中的女人那样当总裁！不过，她必须时时勾搭女人吗？生活够复杂了。而且，真有那样的丈夫，会帮妻子找情人？结尾有个三人同床的情节。婷婷忍不住回想克莉丝汀在世时，她们和伊万做过的。也许，伊万喜欢这书，是因为它勾起了回忆？

虽然对三人同床不感兴趣，婷婷想去哥本哈根转转，趁美元还没贬值成废纸。读完书，她就查起了去哥本哈根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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