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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途 (151-153)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db:作者] 2026-05-04 14:04 长篇小说 8370 ℃

【尘世途】(151-153)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标签:#剧情 #反差 #后宫 #痴女 #种马 #猎艳 #浪漫 #破处 #女性视角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51章 恍惚·挽音

  肆虐的暴雨将金凤大地的轮廓冲刷得模糊不清。

  东方曦面色惨白地跟在夏天川身后,原本艳丽的朱红长裙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裹在身上。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那个正不紧不慢前行的阴冷背影,声音沙哑地开口:

  “夏前辈,慢些走……我想看看最后一眼金凤。”

  走在前面的夏天川闻声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混浊的眼中满是不屑的嘲弄:

  “最后一眼?看这片烂泥地吗?小妮子,别再妄想有什么人能来救你。那个金毛小子挨了老夫全力一击,此时早就化成了一滩灰渣,连半粒粉尘都不剩了。”

  他冷哼一声,似乎觉得在这雨地里站着也有些晦气,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罢了,反正你已经是老夫的囊中之物,也不差这点看坟头的时间。”

  东方曦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随后,两人的身形落到了地面之上。

  夏天川站在泥泞中,随手一挥,一道以他为中心的护罩瞬间撑开。

  那护罩散发着黑白交织的气息,将周围狂暴的风雨生生挡在了外面。

  然而,这护罩范围开得极小,若是想要躲雨,就必须贴近这个浑身散发着陈腐恶臭的肮脏老头。

  但东方曦没有靠近。她任由冰冷的雨水不断拍打在惨白的脸上,始终保持在三丈之外,像一道凄冷的残影,默默跟在后面。

  “跟着我,你不吃亏。”

  夏天川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大声宣扬着,那口熏人的黄牙在昏暗的雨幕中若隐若现,“在这中州修仙界,哪一个元婴修士不知道我‘森罗鬼王’的名声?做老夫的女人,不比在这凡尘受苦强?”

  “晚辈知道了。”

  东方曦平淡地回应着,她的语调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这个令无数修士胆寒的名号在她耳中不过是一阵令人厌烦的风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感受着里面明蓉皇后的骨灰。片刻后,她再次低声开口:

  “夏前辈能往西边走吗?我想找个地方……安葬一下母后。”

  “你事真多!”

  夏天川猛地回过头,正要发作,语气狠戾:“我要不是怕……”

  他猛地止住了话头,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阴鸷地打量着东方曦那由于绝望而显得愈发清冷的脸蛋。

  “好!谅你也跑不掉。”

  他确实是怕,怕这妮子性子太烈,万一在这节骨眼上自陨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毕竟尸傀这种东西死沉沉的,哪有活生生的玩弄起来有调情意味。

  两人调转了方向,一前一后,在大雨中朝着西方缓缓走去。

  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衣物,那种彻骨的凉意让东方曦麻木的神经微微战栗,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天川身后,眼神空洞得望不进任何光亮。

  就这样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西边,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个老畜生失去耐心前安葬母后。

  “到头来,终究是徒劳一场空……浮沉皆是命。”

  东方曦在心中惨笑。

  她拼尽了全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做到。

  母后火化了,父王惨死了,甚至还牵连了那个本该置身事外的顾公子。

  那少年明明是个外人,却为了这个名为“交易”的笑话,死在了皇宫的废墟里。

  “真是讽刺啊。”

  这 就是修仙界。

  在这群翻手云覆手雨的元婴老怪面前,像她这样的蝼蚁,哪有活命的道理?

  她就像一具丢了魂的躯壳,无神地、机械地跟在那护罩后面。

  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东方曦的心猛地一沉:那个老头……终究是忍不住了吗?

  她甚至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准备接受那即将到来的屈辱与绝望。

  然而,就在下一瞬,那只手猛地一发力!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将她整个人生生拽起,直冲万丈高空!

  东方曦在那剧烈的失重感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前方地面上的夏天川竟然还保持着行走的姿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扭过头,对上了一张被雨水淋得通透、发丝凌乱却眼神锐利的脸。

  是顾黎!

  他全身湿透,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无暇回应东方曦那满是震惊的目光。

  顾黎将东方曦拎到高空,在那狂风咆哮的巅峰,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动作,而是腰腹发力,顺势一脚狠狠地踢在东方曦的腹部!

  “砰——!!!”

  这一脚的力道,比刚才夏天川将顾黎击飞时还要恐怖、还要狂暴!

  顾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那个森罗鬼王,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让这只“朱红色的小鸟”远离战场,越远越好!

  东方曦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颗划破夜空的红色流星,向着远方倒飞而去。

  “轰——轰——轰——!”

  近百里外的原始森林中,原本静谧的树海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生生犁出了一道毁灭性的痕迹。

  东方曦的娇躯撞碎了成片的合抱大树,木屑横飞,枝干崩碎。

  最终,她狠狠地撞在一块巨大的山岩石块上,随着山石的碎裂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滑落在地。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鹤敬亭还是夏天川,都没有对东方曦的身体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

  可顾黎这一脚,却差点直接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踢碎了。

  东方曦伏在乱石堆里,又是连着喷出两口鲜血。

  若非她有着筑基大圆满的境界,肉身经过灵力淬炼,恐怕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死在了顾黎救她的这一脚之下了。

  她费力地抬起头,望着近百里外那道金光闪烁的方向,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恸。

  大雨倾盆,林间的碎石与断木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

  东方曦艰难地伏在石块上,忍着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顾黎先前给她的那个药瓶。

  她倒出一枚丹药吞入口中。

  瞬息之间,一股温润却又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原本断裂的经脉与受损的五脏六腑竟在那药力掠过时飞速重塑。

  那种近乎神迹的恢复速度,让东方曦瞳孔一颤,心中惊叹:这……这简直是仙丹!

  而此时,在百里外的荒野虚空,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你居然没死?!”

  夏天川猛地转过身,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前,那一截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朱红小鸟”早已不见踪影。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个湿漉漉的、正冷冷俯视着自己的金发少年。

  一股被戏弄的羞辱感瞬间冲上脑门。

  他可是森罗鬼王,刚才那一记必杀的森罗掌,竟然没能要了这小子的命?

  甚至还被他一路潜行尾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了?

  “好!既然你想死两次,那老夫就成全你!”

  夏天川浑身灵气轰然迸发,黑白二色的邪力如怒涛般席卷开来,将方圆数里的雨幕震成粉碎,“这次,老夫会用尽全力,打到你彻底消失在我面前!”

  “砰——!”

  夏天川脚下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整个人如一道漆黑的流星,急速朝着空中的顾黎冲杀而去。

  顾 黎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尊杀来的邪神。

  他没有任何退缩,左手猛地一把握住“吟霄”冰冷的剑身,然后顺着锋利的边缘狠狠一划!

  “嗤——!”

  灿金色的精血瞬间喷涌而出,将整柄吟霄剑涂抹得一片金黄。

  那一刻,剑身上的古老符文仿佛苏醒的巨龙,霎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金光,将方圆百丈的黑暗彻底照亮。

  顾黎体内的太初三清诀疯狂逆转,他在燃烧,在燃烧自己那无比珍贵的本源精血!

  “当——!!!”

  掌剑相击,一股恐怖的余波横扫而下,将下方的泥地生生刮去三尺厚土。

  夏天川的面色陡然一变。

  他本以为这一掌能直接崩碎顾黎的兵刃,可在那金色符文的加持下,吟霄剑稳如磐石。

  顾黎借着剑身的弹性,身形如游龙般一转,竟然精准地卸去了那足以排山倒海的力道。

  虽然依然处于下风,但他并没有像在皇宫时那样被一击击溃。

  这可是燃烧了本源精血、拼上性命的顾黎。

  顾黎紧咬牙关,握剑的手因为剧烈的反震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如疯了一般注入吟霄剑中,剑身之上直接燃起残源太初苍火。

  苍色的火焰在那灿金色的精血上熊熊燃烧,虽然仅仅是残余的本源,却带着一股极其古老且暴戾的气息。

  “当!当!当!”

  顾黎身形如电,不断挥剑。

  剑身每次触及夏天川那双如枯骨般的手掌时,苍火便会顺着力道灼烧对方的皮肤,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然而,这足以焚山煮海的神火,此时在顾黎微弱境界的催动下,效果见微。

  “砰!”

  顾黎借着夏天川挥出的一记重掌力道,身体轻盈地向后倒飞出几丈。

  他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反手劈出几道燃烧着残源太初苍火的弧形剑气,金苍交织的光芒撕裂了漫天雨幕。

  “呵!”

  夏天川不闪不避,直接挥动那如铁似幻的手掌,随手便将那些剑气拍成碎片。

  “好生猛的神火!就是你境界太低,温度完全对我不够用!”

  夏天川狞笑着,身形再次消失。急速逼近顾黎的他,瞬间出现在顾黎身前,又是一记沉重的“森罗掌”狠狠拍下!

  “噗——!”

  顾黎仓促间横剑于胸前,黑白色的邪力波纹撞击在剑身上,发出恐怖的震荡波。

  这股劲气透过剑身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腔,顾黎生生地被拍出一口鲜血。

  他猛地偏头将鲜血吐在风雨中,眼神却愈发凶戾。

  “三清剑诀,开!”

  顾黎疯狂地加速灵力运转,速度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在天空中拉出了无数道金色的残影。

  夏天川每挥出一掌,顾黎手中的吟霄便化作十几道流光疯狂劈砍。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点般密集。然而,即便顾黎劈出了漫天火花,却依然破不开夏天川的防御。

  这是一个罕见的、肉身强横到恐怖的元婴体修。

  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铁壁般的对手,恐怕此时都已经陷入了绝望。但顾黎没有。在他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绝望”这个概念。

  他只是拼尽全力在挥剑,哪怕双臂已经麻木。

  “打不过啊……” 顾黎在心中嘀咕着,意识却有些飘忽。

  他并不害怕死亡。大不了就死在这里,烂在这一片不知名的荒野泥坑里。他此刻更担心的,是那个南宫瑶溪。

  “我死了,瑶溪那姑娘……会来给我收尸吗?”

  “应该不会吧,她总说外人的事别管。可是,如果我真的死在外面了,她会伤心吗?”

  想到那个为他缝制衣裳的女子,顾黎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手中那柄已经布满细微裂纹的吟霄剑,再次爆发出一点点不屈的金光。

  “啊!啊啊啊——!!!”

  原本总是那副惫懒模样的顾黎,此刻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喉咙里爆发出一阵阵支离破碎的嘶吼。

  他手中的劈砍已经完全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一抹抹金色的流光疯狂地撞击在夏天川的铁掌之上。

  “当!当!当!当!!!”

  密集的火花如烟火般在空中不断炸开,顾黎比谁都清楚,他根本劈不开对方那近乎变态的肉身防御。

  可此时的他,除了机械地挥动这柄沾满精血的残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哈哈哈!好!好得很!”

  夏天川那张老脸在雷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异常,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震荡,心中竟也升起一丝罕见的亢奋,“没想到,一个元婴初期的小子,竟然能逼得老夫动用所有实力!这份荣耀,老夫赏你一死!”

  “闭嘴!你个死老头!”

  顾黎眼眶欲裂,双目中那抹金光几乎要溢出来,“谁死还不一定呢!”

  “哼,不知好歹!”

  夏天川发出一声讥笑,右掌猛地自侧方斜拍而出。这一记阴毒的掌击精准地拍在顾黎正欲下劈的剑身侧面。

  “嗡——!”

  受此重击,吟霄剑的剑路瞬间被打歪。顾黎空门大开,夏天川那只萦绕着黑白二色邪气的“森罗掌”已经再次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天际。顾黎那瘦削的身躯如同一颗被抽飞的弹丸,再次向后暴退。

  夏天川并未停手,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苍鹫,紧跟其后。他已经吃过一次这小子死而复生的亏,绝不会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死吧!”

  就在夏天川即将再次得手的瞬间,飞退中的顾黎猛地咬碎了舌尖,一口真元精血喷在剑身上。

  “三清·惊鸿!”

  顾黎的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地止住颓势,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由九天直坠而下的金色流星。

  速度太快,以至于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摩擦出了阵阵刺耳的音爆,带起一缕缕细碎的闪电。

  翩若惊鸿,婉若龙游!

  顾黎迎面直击,那一抹金色的身影撞向那一团漆黑的邪云。

  “轰隆隆——!!!”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高空中反复交锋,原本厚重的雨云竟然被这恐怖的余波生生打散。

  天穹之上,黑黄两道身影来回撞击。

  黑色的邪气霸道无比,每一次对撞都震颤乾坤;而那道金黄色的身影虽然明显落于下方,却始终不卑不亢,哪怕浑身浴血,依旧如同顽石一般,一次又一次地迎着那森罗鬼气冲杀而上。

  顾黎的气息在疯狂下降,但那股名为“不甘”的战意,却在这一片狼藉的虚空中愈发炽烈。

  就在那金黑两道身影于虚空疯狂对撞、打得云崩雷颤之时,百里外的孤崖一侧,一道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静静地倚靠在斜生的古松旁。

  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雨夜中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

  黑袍黑衣,在那如墨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深沉。

  然而,在那兜帽褪去的一瞬,露出的皮肤却像是冬日里最无暇的白昼,嫩如羊脂白玉,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莹润感。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面容。

  若只当她是个男子,这便是一位年约弱冠、气韵清贵孤冷的绝世少年。

  短长交错的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舞,脑后的一缕长发被黑色绷带随意束成一个低马尾,随着风势在黑袍上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弧度。

  她的眉眼生得极是矛盾,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神韵。

  眉骨清峭如冰川,长眉斜飞入鬓,色如浅墨,锋芒内敛而不显凌厉,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而那双眼,竟是一对世间罕见的凤眸,眼型偏长,瞳色深处仿佛浸着寒潭里的碎玉,清泠透彻。

  最勾人魂魄的,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不点而勾,在那极度的冷意中竟藏着一缕与生俱来的冷媚。

  这是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容。

  若是将其视作男子,便觉她一身出尘道骨,眉目间尽是霜雪般的孤傲,贵不可言;

  待到细辨之下,惊觉这皮囊之下竟是红妆,方知这绝色足以冠绝四海,压过天下千万胭脂。

  那是清绝与艳色的同存,是清冷与媚骨的共生。

  她艳得不俗,媚得不妖,清冷里藏着一抹撩人至深的艳意。

  周身那股疏淡绝尘的气质,生生敛去了女儿家的娇态,只剩下一身如万年不化的孤寒气。

  一眼望去,乱人心神;再看一眼,便觉这世间的风花雪月,在这道黑色身影面前,皆不及半分风华。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远方那道拼死搏杀的金黄色背影,清泠的眸光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也难辨雌雄,带着一丝丝柔媚的磁音:

  “天狗的新狗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嗯……杀了?”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神色漠然:“随手罢了,这次貌似是‘初始种’。”

  “嗯。”那道声音回道。

  所谓的“初始种”,那是始祖神在创造出创世神后,捏出的第一批凡人。

  始祖神给予的修炼根基极弱,连一品灵根都没有。

  而后面创造的种族更是连灵根都没有,直到某位创世神消散自己,化为灵根,这才有了修行资质,也因散发不均出现了品阶。

  初始种虽修行起点极低,但身体容纳度却高得惊人,极为纯粹。

  她随手挥出一道灵光,一个极为洁白的护罩瞬间张开。

  这抹纯白在那一袭黑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护罩迅速扩张,将远处顾黎和夏天川战斗的场景尽数包裹在内。

  紧接着,护罩在风雨中微微一闪,竟直接消散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包括正在搏杀的两人在内,世间无人察觉,这片战场已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剥离于天地之外。

  尽管那洁白的护罩已经将战场与外界隔绝,但先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这方圆千里内的顶尖存在。

  “到底是哪两位元婴大能在激战?贫道远在宗门禁地闭死关,都被那股心悸的波动惊醒了……”

  “老夫也是……只不过说来奇怪,方才还震天动地的,现在气息怎地弱了这么多?竟有些感知不到了。”

  “感知不到也无妨,现在那处天象有异,肉眼已经能瞧见雷火了。走,去瞧瞧!”

  在这昏暗的雨幕中,几道流光撕裂云层,那是几位在外界威震一方的元婴后期修士。

  他们感知着残余的波动,正极速朝着此处赶来,言语间满是揣测与贪婪。

  “看那邪气……貌似是夏天川那个森罗老鬼!”

  “竟然是他?那老鬼凶名赫赫,谁能和他打成这样?在中州,也没听说哪个元婴圆满能完全压制住他啊!”

  “莫非是有化神尊者路过,顺手惩治这老鬼?”

  “一边去!化神尊者何等身份,若真是尊者出手,森罗老鬼连一息都撑不住,哪会有这么多废话?”

  “不管是谁,咱们去看看,若两败俱伤,咱们指不定能捡个漏。老夫对森罗老鬼那门炼体功法可是垂涎已久,做梦都想弄到手!”

  “老夫不要功法……我的孙女当年被这老鬼生生凌虐而死,此深仇大恨,老夫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残命,也要趁机报仇雪恨!”

  这几人各怀心思,遁光又快了几分,浑然不知死神已近。

  崖边,那一袭黑衣的绝美女子微微侧头,清冷的凤眸微垂。

  在那些修士靠近此地百里范围时,她那如寒碎玉般的嗓音淡淡响起,虽然声音极轻,却穿透了漫天风雨,直刺那几人的识海:

  “滚……”

  一个字,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太古威压,仿佛在这一个字面前,这片天地都要颤栗。

  那几位元婴后期修士身形一滞,只觉得如遭雷击。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地位,让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警告面前,生出了一股恼羞成怒的傲慢。

  他们循声望去,正瞧见孤崖边那道纤细漆黑的身影。

  “谁在装神弄鬼?”其中一名老者稳住心神,见那黑影身形单薄,又是那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样,当即怒从心起,出口成脏,“吓唬谁呢!哪来的野孩子,生得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古怪模样,也敢拦老夫的路?”

  她闻言,那清峭的眉峰微微蹙起。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情绪波动,哪怕只是一丝不悦,也足以引动这方天地的杀机。

  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一挥。

  “嗤——!”

  几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丝线从她指尖迸发。那丝线快到了极致,比虚空裂缝还要锋利。

  那些在凡尘足以开宗立派、寿元千载的元婴后期修士,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

  黑色丝线划过虚空,如同利刃切开薄纸一般,瞬间将那几人切成了血色的细雾。

  没有元神遁出,没有神魂逃逸。

  方才还气势汹汹、妄图捡漏报仇的几位大能,眨眼间便在那洁白的护罩之外,随着漫天的大雨消散在世间,连半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收回手,眼神依旧清泠透彻,仿佛只是拍死了一群聒噪的苍蝇。

  随后,她再次抬头看向护罩内。

  在那里,燃烧着精血的顾黎,正与夏天川进行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PS:

  最近三天回老家,更新不方便

  还吉儿感冒了~~~

  第152章 恍惚·错巧

  苍白染金色的火光在雨幕中拉起一道道通天的火墙。

  顾黎身形如魅,在这重重火墙的掩映下,屏息敛气,干扰着夏天川的感知。

  他每从火雾中掠出一次,手中的吟霄残剑便会带着太初苍火与本源金血,毫无畏惧地与夏天川那双铁掌正面劈砍。

  “当——!”

  火星四溅。顾黎在交手的间隙,敏锐地捕捉到了夏天川掌心处出现的几道细小划痕。

  那是他燃烧了全身大半精血、几乎拼掉性命才换来的战果。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道心崩溃——自己以命相博,竟只能给对方留下一丝皮毛之伤。

  这不仅是境界的鸿沟,更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可顾黎只是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固执。只要有用,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他继续挥剑。

  “给老夫破!”

  夏天川被这苍火墙扰得不厌其烦,他低吼一声,对着身下的地面猛地轰出一记重拳。

  “轰隆——!!!”

  恐怖的黑白邪力瞬间掀翻了方圆百丈的地皮,气浪如怒涛般席卷而开,将那苍色的火墙尽数震灭。

  顾黎被这股蛮力震退数丈,脚尖在泥泞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在火墙隐逸的空隙里,几乎是像吃豆子一样往嘴里塞那珍贵的七品疗养丹,可此刻这些丹药已经毫无用处。

  因为吞服得太多、太猛,他的经脉早已对此类药效产生了抗性。除了在丹田处留下一团化不开的郁气,再无半分疗养之效。

  “噗——!”

  顾黎单膝跪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泥水。

  他那头金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原本明亮的金瞳也因为精血即将燃烧殆尽而变得黯淡无光。

  “不行了?这就送你上路!”

  夏天川一步步逼近,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然而,嘴上说着送人上路,他心中却另有打算。

  这小子……好生厉害!

  夏天川在心中惊叹,一个筑基初期的毛头小子能撑到现在,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杀了,太可惜。

  他已经动了邪念:如果用“森罗魂印”将这小子收为魂奴,然后将其炼制成独一无二的顶级傀儡,到时候,整个元婴界谁还能与其争锋?

  甚至,让他维持着清醒的意识,亲眼看着自己如何玩弄他守护的那个“朱红小鸟”……那种精神上的摧残与玩弄,才是他森罗鬼王最极致的乐趣。

  此时的顾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可他仍旧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疯狂地榨干自己体内最后一丝精血。

  那种决绝,仿佛这一身尊贵的本源血脉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只要能再挥出一剑,只要能再拖延片刻,即便下一刻便化作枯骨,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三清·游龙步!”

  顾黎嘶哑的声音划破雨幕,他的身形在这一刻陡然变得虚幻而诡谲。

  在那原本支离破碎的战场上,他如同一条穿梭于云雾间的金色游龙,步法变幻莫测,身形忽左忽右,彻底违背了常理。

  强如夏天川,在那如鹰隼般锐利的感知下,竟然也一时间捕捉不到顾黎下一次进攻的落点。

  明明没有了火墙屏蔽感知,但这套步法的精妙程度,竟生生蒙蔽了元婴修士的神识。

  夏天川不仅没有恼怒,眼中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欣喜。

  “绝世功法……这是绝世功法啊!”

  他在心中咆哮。

  这种等级的步法,如果能被他收入囊中,再配合他那强悍无匹的体修肉身,哪怕是面对刚步入化神期的尊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不仅是一战之力!

  “哈哈哈哈!有了这小子,老夫步入化神指日可待!”

  夏天川此时已消耗了五成体力,如果要强行施展那霸道至极的“森罗魂印”,至少要抽干剩下的三成。

  但他不在乎,他不觉得这个连他皮肉防御都打不开的小子,有任何可能抵抗住他的灵魂吞噬。

  “给老夫过来吧!”

  夏天川找准一个空档,浑身邪气猛然收缩,随后暴起一掌!

  “砰——!”

  沉重的森罗掌力如同一座倾塌的大山,狠狠拍击在顾黎横档的剑身上。那股恐怖的力量让吟霄剑发出阵阵哀鸣,剑身颤抖得几乎要脱手飞出。

  顾黎那已经枯竭的身躯像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晦暗的雨天里连成了一道猩红的长长血丝。

  而此时,在百里之外。

  东方曦正拼了命地朝着战场的方向奔回。

  在那恐怖的元婴级斗法威压下,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根本无法维持御物飞行,只能在那泥泞崎岖的山野间徒步狂奔。

  “顾公子……不要了……求你不要了……”

  她哭喊着,娇躯在荆棘与乱石中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踏在血泥里。她那双凄美的眼中满是绝望与 自责:

  “东方曦不值得顾公子这样做……求你了……不要……不要为了我,再有没必要的牺牲了……”

  可这微弱的呼喊,完全无法传达到百里外的战场。

  以她现在的速度,至少要跑上一整日才能到达。等她赶到时,这里恐怕早就尘埃落定。

  她心里清楚,到那时,她要面对的可能不是获救,而是给顾黎那具残破的尸身收尸。

  战场中心,夏天川已经狞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开始在虚空中划动出一道极其阴森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黑色符印。

  那是他准备收割顾黎灵魂的——森罗魂印。

  夏天川苍老的手掌猛地合拢,掌心穿过那道森然的符咒。

  刹那间,一股极度阴森、充满死气的黑白焰火自他指尖腾起。

  焰火摇曳间,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随之飞进飞出,带着令人作呕的尸气。

  顾黎摇晃着站稳身子,视线已经开始重叠。

  “三……清……决……”

  他一字一顿,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咆哮,“惊鸿!”

  顾黎在心里苦笑:累了啊……

  他已经彻底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随着那惊鸿一现的速度,他化作一道惨烈的金芒,极速逼近夏天川。

  此时的他,已经榨干了最后一滴精血,原本俊朗的面容惨白得如同石灰,原本红润的唇瓣干巴得不见血色,起皮的地方不断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手中的吟霄剑,依然在那不屈地、极速地劈砍。

  夏天川那双燃烧着黑白焰火的手掌,如毒蛇般趋利避害,在这方寸之间不断防御着顾黎的临死反扑。

  每一记掌剑相交的余波,都如重锤般砸在顾黎身上,震得他身后的地面不断崩裂,出现一道道宽厚的沟壑。

  “轰——!!!”

  “咚!咚!咚!”

  巨大的撞击声在护罩内疯狂回荡,每一声都足以震碎寻常修士的心脉。

  可顾黎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了。他的耳膜被震裂,鲜血流进耳道,他只感觉脑袋里全是尖锐刺耳的争鸣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在这种死一般的静谧与争鸣中,意识开始飘散。

  好饿啊……

  真想吃瑶溪做的炒土豆丝。

  那个傻姑娘,为了给他做这盘菜,专门在那冰天雪地的仙岛上开垦了一片荒地去种凡间的土豆,一边种还要一边骂他是个吃货……

  还想吃凌清辞那个小狗做的烤肉,那小妮子虽然怂,手艺倒是真的没话说……

  “傻逼天帝……我操你妈的……”

  顾黎在心底发出了最恶毒的咒骂。

  “没有你,小爷的生活肯定很美满。哪怕是和小妃儿一起饿死在乞讨的路上,小爷也比现在痛快……我他妈的一点也不想给你当狗!”

  顾黎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他不再管那入骨三分的天帝奴纹,大口大口地在心里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怒。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原本一旦生出反心就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奴纹,此刻竟然毫无反应。

  天帝仿佛彻底无视了他,任由他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顾黎见状,骂得更凶了:

  “狗娘养的天帝!等哪天小爷杀入仙界,第一件事就把你的天后当成狗一样玩弄,就像夏天川玩那个月妃一样,老子让你在旁边看着!反正是你先不拿我当人的……”

  “不过……你这种缩头乌龟,大概也离不开你的狗窝吧?那我就牵着你的天后跑你面前玩… … ”

  想到这里,顾黎的嘴角竟扯出一抹凄惨且扭曲的笑。

  “不过……瑶溪那妮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吧。她最啰唆了,动不动就爱念经,管这管那的……”

  顾黎脑海中浮现出南宫瑶溪那张清冷如霜、总爱对他管东管西的面孔,嘴角竟在那满是血污的惨白中,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

  “有人管着自己,其实也挺好的……”

  他在心里喃喃,那一抹温存成了他枯竭神智里最后的支柱。

  “瑶溪那妮子……一定会给我收尸的吧?一定会。她那种冷冰冰的性子,除了小爷我,这世上哪还有人受得了她?肯定没人要……说不定最后真的会成个俏寡妇。等小爷投了胎,下辈子一定要当面痛骂她是‘丑寡妇’……”

  念头转到此处,他心里猛地一疼,又赶紧改了口。

  “不骂了,瑶溪对我那么好……这辈子都还不上,下辈子哪还舍得骂啊。”

  他那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所有的温情在一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戾气,尽数宣泄向那个高坐云端的虚影。

  “还是骂你吧……傻逼天帝!狗杂种天帝!”

  说也奇怪,每在心里辱骂那至高无上的主宰一次,顾黎就感觉那近乎崩坏的经脉里,竟然又凭空生出一股狂暴的劲力。

  他手中的吟霄剑震颤得愈发剧烈,劈砍的速度不仅没有因为力竭而减缓,反而带起了一阵阵撕裂虚空的尖啸。

  “啊啊啊——傻逼天帝!!!”

  这一次,顾黎不再只是心底怒吼,他竟然在大雨中、在夏天川那足以镇压山河的威压下,撕心裂肺地吼出了这声禁忌的诅咒。

  正欲施展森罗魂印的夏天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完全听不懂这小子在咆哮些什么,什么“天帝”?

  什么“傻逼”?

  他只感觉到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小子,竟然像是个疯子一样,每一次挥剑的力量都在成倍增长。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胎?”

  夏天川越打越是心惊。

  在修仙界,那些顶级大宗门的嫡系传子,哪一个身上不是挂满了护心宝玉、替死傀儡?

  可眼前这个金发少年,连一件像样的护心宝玉都没有,全凭这一副残破的肉身和这一柄几乎要碎裂的残剑,生生和他这个元婴后期体修换了数百招。

  “轰——!!!”

  黑白色的邪芒与金黄色的剑光在半空中疯狂撞击,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由于压缩到了极致,崩解时化作一道道刺眼的黑白金黄光束,像是一场毁灭性的流星雨般射向四周。

  下方的荒原早已满目疮痍,每一道流光落下,都会瞬间轰出一个百丈宽的深坑。

  泥土被焚焦,岩石被震碎,方圆数里之内,除了那冰冷的雨,再无活物。

  顾黎双眼通红,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了,唯一剩下的本能,就是挥剑,再挥剑。

  而他后颈处的奴纹,在那一声大过一声的咒骂中,依然死寂得有些诡异,仿佛那位神灵正通过这一层护罩,冷漠地注视着这只“狗子”最后的疯狂。

  孤崖边,黑袍女子的凤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天狗···你这个狗子 貌似不是很忠诚啊···”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骂吧,也就趁现在,还能这样大声说话了。”

  ·········

  顾黎终究是到了极限。最后一丝本源精血被榨干后,他挥剑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那原本灵动如惊鸿的剑招变得沉重而疲软。

  夏天川那双混迹百年的毒眼瞬间锁定了胜机。

  他冷哼一声,手背如铁似幻,轻巧地一拨,便将强弩之末的吟霄剑荡开。

  紧接着,他掌心处的森罗鬼火轰然爆发,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气,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顾黎的胸膛之上!

  “森罗现,魂印出,万魂伏!”

  “砰——!!!”

  这一掌,不仅是肉身的摧残,更是神魂的掠夺。

  顾黎猛地仰头,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向天空。

  南宫瑶溪亲手为他缝制的那件素雅衣物,在那狂暴的阴森掌力下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成无数褴褛的布条,如破碎的蝴蝶般挂在他的残躯上。

  顾黎的身形如同一发失控的炮弹,贴着地面疯狂倒飞。

  这一次,他撞开的地表裂痕比皇宫那道沟壑还要深、还要宽,泥土与岩石在恐怖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他直直地击飞了几十里,直到重重地撞进一片石坑中,堪堪停在了拼命赶来的东方曦不远处。

  “顾公子!!!”

  东方曦凄厉地呼喊着,跌跌撞撞地扑到坑边。

  此时的顾黎,静静地躺在乱石堆里,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不见半分生气。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它们如同活物一般从胸口的掌印处爬出,飞快地蔓延至他的脖颈、脸颊、四肢,诡异而阴森地闪烁着。

  夏天川的身影如苍鹰般掠空而至,眼中满是得偿所愿的贪婪。

  ……

  灵识海内

  这里的世界已然全非。

  原本那片灿烂夺目的金色海洋,此刻却变成了一个苍白带着黑气的死寂世界。

  海面变成了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无数细小的黑色咒文从海底浮现,化作一道道沉重的锁链,死死地缠绕在顾黎的神魂之躯上。

  顾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些符文拉扯着自己下沉。他缓缓躺在那黑色的海面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皮沉重得如千钧之重。

  累了啊……真的累了。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顾黎缓缓闭上了双眼,准备沉入那永久的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他闭眼的刹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强烈金光,竟然隔着眼皮将他的视界照得通亮!

  顾黎猛地坐起身,愕然发现,原本那些正在啃噬他神魂的黑色符文,在触碰到这金光的瞬间,竟发出了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惨叫,飞速溃散。

  金光的源头,正是他胸口处那道最令他屈辱、最令他痛恨的——天帝奴纹!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冷漠威压在此刻苏醒。那是一种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霸道意志:

  区区凡尘的一介森罗老鬼,也敢妄图抢夺那位至高存在主宰的奴隶?

  “嗡——!”

  奴纹绽放出刺眼夺目的光芒,这光亮瞬间照彻了整片灵识海。

  原本充斥在这里的苍白黑气和黑色咒印,在这股绝对的主宰之力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便被尽数驱散,化作了虚无!

  顾黎呆呆地看着胸口那发烫的印记,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的笑:

  “呵……结果,最后还是得靠这‘狗链子’保命吗?”

  顾黎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原本不可一世的金瞳此刻暗淡了许多,仿佛风中残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灰败。

  “顾公子!!!”

  东方曦扑倒在坑边,哭喊声撕心裂肺,泪水和着雨水流了满脸。

  顾黎费力地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他嘴角竟然还噙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低声道:“哭什么……叫小爷‘黎哥哥’。”

  东方曦含泪点头,正欲开口喊出那三个字,却见顾黎眼神一凛。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掌拍出。

  “走!”

  这一掌已经没了多少力道,仅仅将东方曦送出了十几里外。

  顾黎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草……就算这狗链子保住了我的魂儿,又有什么用?小爷我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顾黎身上那件被夏天川击碎的衣物已经化作了褴褛碎条,随着他的动作,缝制在腰间内衬里的几颗小玉珠猛然破碎。

  那是南宫瑶溪亲手缝进去的暗针。

  玉珠崩裂,几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清水滴液溅落在顾黎焦黑的伤口上,瞬间被他的毛孔贪婪地吸收。

  那是蓬莱仙树的仙枢髓露!更是蓬莱仙岛中也极度稀有的蓬莱归元椿的精华汁液!每一棵灵树每百年才能凝聚出的一滴圣药。

  在外界 ,这几滴液体足以被称之为十品丹药,是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至宝。

  可南宫瑶溪,竟然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它们缝在了顾黎的衣物里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生机在顾黎体内炸裂开来。

  原本干涸的经脉瞬间被撑满,断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甚至连刚才损耗殆尽的本源精血都瞬间补充完整。

  顾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他看着自己重新充盈着金芒的双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老头……你摊上大事了。”

  夏天川此时已极速飞至面前。他还没从顾黎“起死回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对上了一双金光大亮、透着彻骨阴冷的金瞳。

  “死!”

  顾黎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竟再次疯狂燃烧起那刚刚回满的圣血,比起刚才,这次的燃烧更加生猛,更加暴戾!

  “当!当!当!当!”

  吟霄剑化作漫天金雷,疯狂地劈砍在夏天川的手掌上。夏天川被打得节节败退,心中惊恐大喊:

  “ 不好!怎么可能?他的气息怎么全恢复了?!”

  夏天川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施展森罗魂印已经耗尽了他三成的体力,如今他满打满算只剩了两成。

  而对面的顾黎,就像是一个刚刚满状态复活的疯子,每一剑都重若泰山。

  “你个死老头……”

  顾黎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他眼眶通红地盯着夏天川,咆哮道:

  “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是瑶溪给小爷做的?你竟敢把它打碎了!!!”

  因为那件衣服碎了,因为那是南宫瑶溪亲手缝制的。

  顾黎彻底暴走了。

  一黑一金两道身影在洁白的护罩内再次撞击,这一次,是顾黎在单方面的疯狂压制!

  第153章 恍惚·落幕?

  ··········

  顾黎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劈出了多少剑。

  那原本如铁壁般的夏天川,此刻在他近乎疯狂的压制下,终于显露出了力竭的颓势。

  那一招招曾经写意抵挡的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在那密不透风的金芒中,夏天川的身躯终于被一剑猛然劈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噗嗤——!”

  那 令顾黎感到极其厌恶、散发着陈腐恶臭的肮脏鲜血狂喷而出。

  “不行……小子……是……”

  夏天川惊恐地张开嘴,似乎想要出言求饶或是搬出背后的势力。

  但顾黎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那双金瞳中燃烧的只有近乎毁灭的杀意!

  “给小爷死!!”

  顾黎嘶吼着,双臂青筋暴起,汇聚了全身经脉中所有力量,挥出了最后一劈!

  这一剑,带起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恐怖剑气。

  剑光不再只是简单的斩击,而是顺着轨迹在半空中形成了无数次猛烈的刮砍与绞杀,将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绞成了虚无!

  “当——!!!”

  由于这一剑的力道实在太过惊人,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顾黎手中的吟霄剑竟被反震得直接脱手飞出。

  “轰!!!”

  夏天川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烂肉,落入地面坠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激起漫天烟尘与泥浪。

  顾黎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脱手的配剑,他那满状态恢复的体力在这一瞬间再次倾巢而出。

  他双手之上,残源太初苍火疯狂缠绕,如同两团燃烧在炼狱中的青色火球。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极速飞下,直指坑底!

  坑洞之中,夏天川挣扎着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毒辣的老人眼瞳里,此刻倒映着那个只有十三岁少年体貌的影子——可在他眼里,那哪是什么少年?

  那分明是一个从神域降临的死神!

  要死了……老夫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要……爷爷……我错了……”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这个森罗鬼王的尊严,他毫无廉耻地哀求着,甚至在那惨烈的威压下喊出了“爷爷”。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顾黎已经如狂龙入阵般重重地跨在他的身上。

  “咚!!!”

  顾黎狠戾的一拳直接锤在夏天川的脸上。

  如今这太初苍火顺着劈开的肉身伤口灌入,再也不是之前那种“温度不够用”的虚火,而是破开肉身后的钻心焚烧!

  每一拳砸下,都伴随着血肉被生生震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那高温苍火掠过,将伤口瞬间灼烧得焦黑扭曲。

  “啊啊啊!!!”

  夏天川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那种灵魂与肉体同时被焚烧的剧痛让他疯狂挣扎。

  “杀了你!!!”

  顾黎的双眼血红,拳头如雨点般疯狂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对那件被毁掉的衣服的怨气,带着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憋屈。

  “我错了……爷爷……求求你……”夏天川在血泊中绝望地哀嚎。

  “杀了你!!!”

  顾黎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那被金芒包裹的拳头,一次次重重地轰向那张令人生厌的老脸。

  夏天川那张曾经阴鸷狠辣的老脸,此刻在顾黎如狂风暴雨般的重拳下,早已变得血肉模糊,彻底没了人样。

  碎裂的牙齿和着血水喷洒在泥土中,原本属于元婴体修的尊严被踩进了最深的烂泥里。

  “……爷、爷爷……我错了……我不要那个女孩了……”

  夏天川含糊不清地求饶着,死亡的阴影让他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意志,“求你……我什么都给你……别打了……求……”

  “轰——!!!”

  顾黎根本不听,又是一记裹挟着苍火的重拳落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下方的地脉再次崩裂,深坑在两人的身下不断坍塌、陷落,仿佛要直通幽冥。

  “你把瑶溪给我缝制的衣物打坏了……你知不知道!!!”

  顾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在他眼里,这比断了他几根肋骨还要让他愤怒。那是南宫瑶溪一针一线的心意,是他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珍重之物。

  夏天川根本理解不了顾黎在嘶吼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痛疯了。

  他的面皮被捶打得劈开肉绽,那种曾经被他嘲讽“温度不高”的太初苍火,此刻正顺着裂开的血肉无情地钻进骨髓。

  火焰掠过之处,血肉被瞬间碳化,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在那焦黑的创口中显得 格外惊心动魄。

  “爷爷……我不抢你女人了……饶命……”

  “我的衣服啊啊啊啊!!!”

  顾黎越想越气,那一双染血的拳头挥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眼看肉身即将彻底崩溃,夏天川把心一横,意识猛地一缩,元婴直接遁出肉体。那一寸大小的小人儿满脸惊恐,试图逃离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然而,周围萦绕的太初苍火成了第一道天堑。

  夏天川的元婴咬牙强行撞开火焰,即便被灼烧得只剩下一缕虚影,他也顾不得许多,只想拼死冲向天际。

  可他没飞出多高,便在那虚空中撞上了一层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的屏障。

  “咚!”

  那是黑袍女子布下的洁白护罩。

  夏天川那仅剩一缕的元婴像是一只撞在琉璃罩上的苍蝇,被一股无法抵抗的伟力狠狠顶回了那具正在被焚烧的肉身之中。

  那种灵魂被生生撞回残躯的剧痛,让夏天川几乎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意识。

  “死吧!!!”

  顾黎双眼暴睁,所有的灵力与怒火汇聚在最后一拳之上,对准夏天川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脑袋,轰然砸下!

  “砰——!!!”

  红白交织,夏天川的脑袋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爆裂。

  顾黎没有停手,他双手结印,体内的苍火瞬间化作一座囚笼,死死地封锁住了夏天川试图最后逃窜的灵魂。

  火焰缓缓地蚕食着那抹残魂,夏天川发出了一声最后且嘶哑的哭喊,那声音在空旷的深坑里回荡,绝望而凄凉。

  渐渐地,那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归于虚无。

  焦 土 坑中,只剩下一个浑身褴褛、剧烈喘息着的少年,和一地渐渐熄灭的苍色余烬。

  顾黎纵身一跃,脱离了那满是焦肉味和死气的深坑,重重地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的双手正不住地颤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大雨初歇的泥水中晕开。

  那不是夏天川的血——那老畜生的肮脏血液在溅出的瞬间便被苍火焚成了虚无。

  这是顾黎自己的血,是肉身崩裂、精血燃尽后的残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东方曦正挣扎着站起身,想要奔向顾黎。然而,一道幽灵般的黑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拍。

  “啪。”

  东方曦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双眼一黑,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那个黑袍女子——或者说,那个容颜冷媚得近乎妖异的“黑衣男子”,静静地站在东方曦身边。

  她垂下凤眸看了一眼脚边的少女,随后像是踢开一块路边的垃圾一般,足尖轻点,直接将东方曦踢飞出几丈开外。

  雨,不知在何时停了。

  厚重的铅云裂开一道缝隙,久违的太阳光线照射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地面无数凹凸不平的水洼反射着刺眼的波光,与那些焦黑的深坑、崩碎的岩石交织在一起,显得荒凉而又凄美。

  顾黎瞳孔骤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人,心中警钟狂鸣。对方散发出的气息如渊如狱,他完全看不透,甚至连感知都无法触及边缘。

  “把她放下!”

  顾黎嘶吼一声,不顾枯竭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东方曦。

  然而,对面的黑衣人仅仅是手指轻抬,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半分。

  “轰隆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

  顾黎冲锋的身形戛然而止,脚下的地面由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瞬间崩塌、沉降,原地坠出一个巨大的沟壑。

  这个坑,比刚才顾黎与夏天川激战数千招造成的任何裂痕都要深、都要宽!这并非战斗的余波,而仅仅是对方随手一指的威压。

  黑衣人斜睨了一眼深渊,随后找了一块尚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她右脚踩在石头的边缘,左脚随性地落在泥地上,左手撑在身后的石面,右手则闲适地搭在膝盖上。

  这番动作英气十足,配合她那张绝世的面容,透着一种主宰万物的慵懒。

  她就这样俯瞰着那个从深渊里一点点爬出来的少年。

  顾黎满头大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他顶着那沉重如山的压力,硬生生地爬出了深坑,再次挡在了东方曦的身前。

  由于过度用力,他的眼角再次崩裂出鲜血,但他依旧死死地挡在那里,寸步不退。

  黑衣男子见状,那长长的眉峰微微一挑,清冷中透着磁性的嗓音在宁静的阳光下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你刚才那种玩命的进攻……就是为了这个女孩?”

  阳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打在顾黎那张沾满血污却倔强的脸上。他挡在昏迷的东方曦身前,咬牙开口:

  “她是我朋友……”

  闻言,坐在石头上的黑衣男子轻轻勾起唇角。那是一个极尽轻蔑的笑容,配合着那冷媚的中性磁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天帝的狗,竟然也会为了这种累赘谈什么‘朋友’?说吧,你想怎么死?”

  顾黎的瞳孔剧烈震颤。

  这是他埋藏在神魂最深处的、最令他感到屈辱的身份。这世间无人知晓,眼前的这个怪物,究竟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黑 衣男子看出了他的惊疑,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指尖的一缕寒气:“你那位‘主子’,难道没和你提起过我?”

  顾黎的脑海中如遭雷击,一个禁忌的名字呼之欲出:

  “玖天……”

  “看来还没蠢到家。”

  玖天换了个姿势,依旧是那副极其嚣张且随性的坐姿。他搭在右腿膝盖上的右手转而托住了腮帮子,歪着头看向顾黎:

  “‘天狗’每隔百年,都会派下一只新的狗来这下界和我争夺‘始祖碎片’。但可惜,那些狗最后都死在了我的手里。这一次是你……我本以为会是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居然派下来一个‘初始种’。”

  顾黎浑身止不住地打颤。那是源于生命层次的压制,更是对他身份被彻底剥开后的恐惧。

  玖天看着顾黎这副模样,竟是发出一声轻笑:“你是历代以来第一个怕死怕得这么狠、对那天狗也没什么忠心的。有意思。”

  “谁要对他表忠心啊……”

  顾黎啐掉一口血痰,虽然腿在抖,嘴却依旧硬,“我还没活够呢。不过……要是真打不过,死在你这种存在手里,也不算太冤。”

  顾黎死死地盯着玖天的坐姿。

  那种哪怕在万军丛中也如入无人之境的狂傲与松弛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种嚣张的仪态,会在很久之后的“顾砚舟”身上重现。

  玖天托着腮,那双冷媚的凤眼中闪过一抹捉摸不透的光:

  “这样吧,做我的狗。我饶你一命,如何?”

  顾黎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惨白着脸吐出一个字:“滚。那还是杀了我吧。做谁的狗都一样,小爷我腻了。”

  玖天的眉毛挑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语气中多了几分兴致:“既然如此,我们换一种方式。做一个交易,如何?”

  “不要。”顾黎果断拒绝。

  “我能给你自由。”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黎的心口。

  “ ……怎么给?”顾黎的声音有些沙哑。

  玖天斜睨着他,淡淡开口:“你难道没发现,刚才你那样痛骂那只‘天狗’,奴纹都没有引起他的警觉吗?因为在这个护罩内,我隔开了你们之间所有的神魂联系。如果他此时探查,也只能得到我想要让他看到的假象。”

  “怎么可能!”顾黎惊呼,“那是……”

  “爱信不信。”

  玖天似乎失去了耐性。她随手一挥,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将顾黎扇开几丈远。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却带着死神气息的步子,走到了昏迷的东方曦身边。她缓缓伸出如白玉般的手 掌,虚浮在东方曦的胸口处。

  “嗡——!”

  下一刻,一股极其浓稠、醇厚到让顾黎感到窒息的漆黑魔气,自玖天掌心疯狂涌出。

  那魔气已经液化成了黑色的胶质,压抑得整片空间的阳光都瞬间黯淡了下去。

  在顾黎惊骇的注视下,一颗通红如血的玉石,竟被那股醇厚的魔气从东方曦的体内生生拉了出来。

  那就是……始祖碎片。

  玖天悬浮在那团浓稠的魔气前,指尖轻点那枚通红的玉石,语气淡漠如冰:

  “当初不过是一头火凤偶然得到了这枚碎片,将其与心脏强行融合,才侥幸跃升为所谓的‘凤神’。它陨落后,又被一个卑贱的渣滓修士捡了便宜,得了一颗凤心玉就敢自命‘凤皇’……呵,何其招笑。”

  “不要……”

  顾黎嘶声大喊,想要撑起身体,可那股厚重的魔气压得他几乎无法动弹。

  玖天五指收拢,握住了那颗鲜红欲滴的凤心玉,凤眸斜睨向顾黎:

  “你不会真的把这个女孩当成朋友了吧?可惜啊,一条连自由都没有的‘狗’,真的配谈‘朋友’两个字吗?”

  顾黎话语一滞,那句反驳生生卡在喉咙里。是啊,在天帝眼里,他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连思想都不能拥有的私产。

  “这可不只是始祖碎片。”玖天端详着手中的玉石,那是天帝从未对顾黎提起过的隐秘,“这是‘始祖本源’,虽然……仅仅只剩下了那么一丝丝。”

  话音落下,玖天掌心猛地爆发出一股圣洁的白色能量。

  那白光如潮水般涌入凤心玉中,原本血红的色泽在那股伟力下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脂的金丝白玉。

  玉石内部,隐约可见淡淡的七彩琉璃色灵力丝在缓缓流动,玄奥无比。

  “啪嗒。”

  玖天随手将变样后的玉石扔到了顾黎面前。

  “这块石头,每日能为你屏蔽天狗一个小时的监控。在那段时间里,他只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画面。带上它,你脑子里那些潜在的大逆不道谋逆想法,便不会冲撞他刻在你身上的奴纹,当然不包含过于张狂的·········随着你实力的提升,屏蔽的时限还会更长。”

  顾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能给他带来“自由”的石头,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猛地僵住。

  玖天那冷媚磁性的声音幽幽传来:“接受吗?”

  “……不行!”顾黎猛地咬牙,收回了手,“这是她的心。没了这块石头,我朋友会死的!”

  玖天的眉毛重重地跳动了一下,那双处变不惊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无语。

  “啧。”

  她轻啧一声,并指成剑,一股精纯的白色灵力瞬间钻入东方曦的体内。

  “她的心脏,我已经替她修补完整了。顺便,我替她保留了凤心玉长年累月滋养出的‘凤皇灵源’。没了那块石头,她只会活得比以前更好。”

  顾黎听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把抓起那块温热的金丝白玉。

  “……交易的条件是什么?”

  玖天重新坐回石头上,姿态依旧嚣张,右手托着腮帮子,淡淡开口:

  “ 交易的条件是……我等你能杀死我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会给你真正的新生。”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冷色:“当然,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我杀了你。我要向‘她’证明,我的想法才是对的,而‘她’一直以来都错了。”

  顾黎不知道玖天口中的“她”是谁,但他攥紧了手中的白玉石,眼神无比坚定:

  “好……我会杀死你的!”

  玖天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随即,那一袭黑衣的身影在斜阳下瞬间崩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黎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向东方曦。

  检查了一番,发现她呼吸平稳,除了衣物脏乱,确实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他才彻底虚脱地躺在乱石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抓起身上那几缕残破的布条——那是瑶溪缝制的衣服——死死地搂在怀里,傻笑了起来。

  “没死……都没死。”

  他不用再去想瑶溪会不会给他收尸了,因为他,顾黎,活下来了。

  ……

  几乎在离开战场的片刻之间,玖天已出现在万里之遥的密林深处。

  一道空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为什么执着于你对我错呢?”

  玖天漫步在落叶中,语气冷漠:“我不在乎无始界亿万生灵的死活,但我不需要通过献祭他们来为你‘铺路’。如果那样做了,我和天上那个野心勃勃的天狗又有什么区别?”

  那道声音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你觉得……我们谁会赢?”

  玖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方:

  “我不认为那个初始种的小子能追得上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融在虚空之中。

  ··········

  顾黎吃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刚刚成型的、通体莹润的金丝白玉。

  阳光洒在玉石上,内部流动的七彩琉璃光晕显得神圣而祥和。

  这原本是东方曦心房里的那一块“凤心玉”,如今却成了他躲避天帝监控、换取一线自由的屏蔽石。

  顾黎盯着这块玉石,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

  “既然是用来挡那老狗的监控,又是在这丫头命悬一线时得来的,也曾经是她的心脏,我守了下来……”顾黎自言自语,嘴角扯动了一下,带起一丝牵动伤口的刺痛,“就叫你‘黎曦玉’吧。我的黎,她的曦,倒也算是个记号。”

  黎曦玉。

  这名字起得随意,却让顾黎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稳。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珍贵的白玉塞进怀里,贴着胸膛,仿佛能感觉到那一丝丝隔绝天机的凉意。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及石头的一瞬间,一道熟悉却又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

  “既然交易已成……”

  是玖天。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难辨雌雄的冷媚磁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高傲,仿佛此刻她正坐在九天之上,俯瞰着泥潭里的蝼蚁。

  顾黎的手猛地一颤,那股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那你就往东去吧……”

  声音在识海中余音缭绕,随后迅速散去。

  顾黎愣愣地看向东方,那是金凤王朝国境之外的方向,是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中州修仙界深处。

  “往东?”

  顾黎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身旁犹自昏迷、呼吸平稳的东方曦,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搂着的、沾满血迹的瑶溪缝制的布条。

  他虽然不知道玖天让他往东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明白,从他拿走黎曦玉的那一刻起,他这只“天狗的狗子”,就已经在那位疯美男人的局里,被推向了另一条未知的命途。

  “东边啊……”

  顾黎仰起头,看着雨后初晴、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既然死不了,那就去东边看看。”

  两人都不会想到,黎曦玉后面居然孕育出了一半的始祖神躯··········

  不过玖天也想不到顾黎连方向都认不清·········

  PS:

  没想到打,能写三章哈哈哈哈哈

  夏天川死了~~~

  东方曦再也受不到迫害了···

  希望吧~~~

  落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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