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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饲养手册】(35)
作者:禤林
2026/04/26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277
第三十五章 废弃写字楼
调节好输液速率后,护士便把病历夹放回原处,继而扫看向女生,用认真的口吻说道:“同学,你下午不用回学校上课吗?”
“两点才上课,现在还早。”曹曳燕回答得很快,“我一点半离开这里,打车回去,来得及。”
“嗯,那行……就是这个点,外面太阳正毒,打车挺受罪的。”护士自顾自地念叨了两句天气,双手按推护理车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好心对女孩提醒道:“同学,你衣服里面的肩带,最好往上提一提。”
“什么,肩带?”曹曳燕一怔,赶紧抬手去摸——这才发现,右边胸罩的吊带不知什么时候从肩上滑到了手臂上。
虽然没有直接露出来,但布料外面鼓起的那道痕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我……那个……可能是……”她张嘴想编个理由,却急得话都接不上。
嗤——
护士没忍住,口罩下传出一声笑。莞尔望向窘态毕露的小俩口,她眼角的细纹都显出来,一看就知道心里什么都清楚。
“咳……年轻真好。”
没再让两人下不来台,现在的学生谈个恋爱太常见了,她早看淡这种小事,只是半开玩笑地嘱咐道:“多注意点影响哈,让他好好静养。有事按铃就行。”
说完最后一句,护士识相地不再逗留,拉开门出去了。
门被关上的当口,病房里又变得静悄悄。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率先动身的是曹曳燕。她从金属折叠椅上站起来,一边抬手整理滑落的衣内吊带,一边用锋利的眼神狠剜正躺在病床上挂点滴的那头淫猪。
“宝……宝贝……”被女友这样盯得心里发毛,笪光不由张口结舌道:“我……那个……”
“呵,怎么突然变成结巴了?”
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曹曳燕把那对爆满美乳挤得更加挺翘诱人。
迈动慵懒莲步,她慢悠悠地逼近男友,话里全是挖苦,“之前用那根又硬又热的肉棍,往我嘴里可劲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这……这……我……我那时候……就是没控制住。”
顾忌到输液的那只肥手背面还深扎针头,笪光只敢乖乖地把手指缩在床单上,低声下气地辩解道:“毕竟是咱俩第一次这……”
“闭、闭嘴!”曹曳燕好不容易才让玉颊的热度降下去几分,听男友这么一说,脸上立刻又涨得通红。她又羞又急地呵斥道:“你……你还敢再扯这事!”
话音未落,人便气急败坏地掀开被子,曹曳燕俯身伸手朝他大腿上狠狠旋拧了一把。
“嘶——”笪光疼得直叫唤,赶紧求饶,“宝、宝贝……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再也顾不上那只肉背上还连接输液针的肥手,会不会更加刺痛,笪光急忙从靠枕处离开,坐直躯壳。
“好曳燕,饶了我这一回吧。”驱动带针大手,他小心翼翼扣住女友皓腕,低声下气地哀求道:“我保证再也不敢对你乱来了。”
“哦?你已经知道错在哪了?”曹曳燕听他嚎得那么响亮,心里头的那股闷气,顿时给消散掉了大半。
下意识减轻几分手上力道,她没再继续狠拧男友大腿上的那块肥肉。
反而缓和些许脸色,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那你给我说说看,你错在哪儿了?”
闻言,笪光大手从女友的皓腕滑落到她掌心内。
指头一根根地嵌进宝贝的指缝,紧紧扣住道:“曳燕,我错了……我刚才不该……不该那么任性,把精液射进你嘴里。”
话音入耳,垂下眸光的曹曳燕,凝看两人十指交叠的地方。
男友那只衔扎输液针的肉手厚实温热,把她素手整个兜在掌中。曹曳燕能觉察到他色爪内溢渗的薄汗,以及那股源于紧张和愧意所抖出的轻微哆嗦。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生气吗?”她问,语调不知不觉中降了温度,也软了质地。
当事人先摇了摇头,像是不确定,随即又赶紧点了点头道:“是因为我……干的这事,太恶心了?”
“胡说什么呢。”曹曳燕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冰绡澄眸里,此刻没有气恼和羞怒,反倒隐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不是因为你恶心。是那会你根本没跟我先说一声。”
摇头否认,她对男友坦言,“你要是提前问问我,征求意见,说想把精液射在我嘴里,我至少……至少能有个准备。可你自顾自地一激动就……我差点给呛得受不了。”
听完宝贝这番话,笪光完全愣怔当场。
本以为女友会狠狠骂他一顿,说自己混蛋,然后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医院回校上课。
可曳燕说的竟然是——为什么没有跟她好好商量一下。
“宝贝,那你……你现在是不生我气了?”笪光怯怯地询问,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盼望。
“谁说不生气了?”曹曳燕用另一只空闲葱手拍揉他的大腿,很没好气对男友说道:“当然还是会生气。你这头色猪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是你发泄性欲的玩具吗?”
“没有,没有,真没有!”笪光急切地乱扬单手,“宝贝,我、我绝对没那个想法……就是头一回体验这种感觉,实在……实在太爽了,一时没管住自己才……”
眼见男友如此慌张给自己鲁莽行为辩解,连输液针线里都回血了也不管,这倒让曹曳燕情绪层面中,最后那点不满彻底清空掉。
“行了,下次要射之前,提前告诉我一声。”心软叹气之余,她把笪光的肉大腿往病床里侧推挪。
自己顺势在床沿处坐下来,伸手朝他脑门上浅浅一弹,“记住了吗?”
“下、下次?”浑身上下泛透惊喜的笪光,暂忘害怕,跟女友确认,“咱们……还有下次?”
闻言,曹曳燕特不好意思地扭过脸,“那得看你表现,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真的!”得到宝贝这期待中的回答,他差点没把两片大嘴笑歪。
若非遭受输液针的牵制,笪光是真想立刻坐起身,连那只打缠绷带的胳膊一起用上,把女友整个拽进自己怀里,好好爱抚一番。
在将原本十指相扣的油爪调换了个新姿势后,他柔柔用指腹摩挲女友光滑的手背,嗓音里有藏不住的欢喜,“宝贝,你对我太好了。”
“哼,少来这套。”她娇嗔一声,抽回小手从病床边起身站定,边整理校服,边对男友说道:“阿光,我要回去了,现在应该快到上课的点了。”
“啊…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曳燕?”笪光虽然有点舍不得,可也知道女友说的是实话。
“嗯,要是再磨蹭,那我可真要迟到了。”
从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点亮屏幕滑看了眼时间——一点三十一分。曹曳燕利落放回通讯器,转对男友认真叮嘱道:“你好好午睡会,别在我离开后,又净想些有的没的。”
嘿嘿干笑两声,他跟女友保证道:“放心吧曳燕,我一定不再乱想。”
看男友那副傻乎乎的囧样,曹曳燕忍不住跟随微笑。
就当她正要伸手去拿走饼干盒准备离开时,粉嫩藕腕却是蓦地被他一把扣拉住。
“宝贝。”便见人忽然收起嬉笑,语气变得郑重。
“嗯?”曹曳燕疑惑回头,看向他拽住自己的手。
“谢谢你……”
直盯女友面容,笪光眼神极为诚恳,没有丝毫做作,“在知道我对你的照片干过那么龌龊的事情之后,你还肯接受我这样如此不堪的人,愿意继续跟我处下去。”
待他这话音甫落,仅被搞愣小会的曹曳燕,随即就弯起那双空明星眸,定定凝望住男友脸庞,内中似有波光流动。
“胖傻猪。”她轻声喃喃,让皓腕从笪光掌中温柔抽离,顺手将几缕垂落的发丝拢到自己耳后,再俯身凑往他额头重重落下一个热吻。
等二度板正回香躯,曹曳燕最后又给男友送去某个满是眷恋的眼神,她言语深沉地告别道:“我走了,阿光。”
“嗯,注意安全,曳燕。”笪光抿住厚唇,视线紧黏在女友那张开始移动的清颜上,眼里同样全是对自家宝贝的不舍。
捎带他所给予的饼干盒,曹曳燕坚定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
当拉开门的那瞬,明亮的阳光涌进走廊,喷洒了她一身暖意。曹曳燕走出病房,替男友轻轻关阖好门。
走廊里很宁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零碎的交谈声。她调匀好呼吸,抱紧手中的饼干盒,朝电梯走去。
才走了几步,人忽然就停下来,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两片柔粉唇瓣。
那里,还残存些许刚刚她往男友额头处落下热吻的温度,以及点点……他唇间弥留下的独特怪味。
轻皱琼鼻,曹曳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方继续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按照这休养的进度,人应该还要修养段时间,那手才能完全好。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阿光现在平安无事,浑身也没再检查出新问题。
实验楼一事,折腾到最后,能有如此结果,曹曳燕已很是感激老天保佑男友。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门缓缓合拢,曹曳燕看到镜面里映出的自己——脸颊绯红,樱唇微肿,眼角居然还略带有几丝仍未褪尽的媚态。
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羞涩地抬动柔荑,用指腹仔细擦拭嘴角。
确认没再留下什么痕迹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静等电梯到达底层离开回校。
时值午后,一点三十几分。
高阳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毒辣炙烤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窜升,将远处的景物肆意扭曲成模糊的幻影。
在距离深蓝国际医院颇远的某条街上,有栋破败废弃的写字楼孤零零地矗立于此。
它曾经或许也辉煌过——外墙残留的玻璃幕墙碎片和褪色的招牌还能看出些端倪。
但如今,它只是具被城市遗忘的空壳。窗户大多破碎,墙面斑驳,像极了一张布满伤疤的老脸。
楼内阴凉潮湿,空气中弥漫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此时,从顶层往下数第三层是处空旷的大平层。斜阳透过破窗,光束落在积尘的地面上,形成道道明晃晃的光柱。
每道光柱内部,细小的尘埃缓缓飘动,无声无息,永不停歇。
多位身着同款黑色西装的男性,以恭敬的姿态排列成三组,站在平层的中央区域。
他们表情庄重肃穆,眼睑低垂,似正在等候某个非同寻常的时刻。
这群人的正前方,有位中年男性背朝他们站立。
身上那套深灰色定制西装做工考究,剪裁与面料均属一流,与周遭的残破景象形成强烈反差。他的背部轮廓笔直,双肩宽阔,静立时透出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江鼎盛。
这个名字在本地商圈和地下世界,话语权都极重的男人。
起步于社会最底层,历经三十年不懈经营,才打造出一个触角遍及多个领域的商业巨厦。
表面所见的光鲜背后,是不计其数的暗涌和血渍。
“岸声那边的状况,目前怎么样了?”他冷淡开口,音调平稳,却在开阔的空间中反复回荡。
闻言,三列黑衣人同步绷紧神经。
“少爷他……”站在江鼎盛右侧的手下,神情极度挣扎。
嘴唇翕动了几下,抿上,再翕动,又抿上。
脑门上已沁出密密一层汗珠,在光柱映照下,明泛细碎的亮光。
踌躇快近有半盏茶的工夫,这人终究仍是没敢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虽未转身扫看,江鼎盛却是已在那察觉到手下的迟疑。
双眉皱成川字的他,眼角条条皱纹如刀刻般愈发分明。
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江鼎盛低声吐出单字道:“说。”那语调平稳,隐透出某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别让我耗尽最后一点耐性。”
手下心头一惊。
“少爷他……他情绪非常差。从那天被罗律师保释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叫嚷要报复回去,亲自搞废桑林茂。好几个兄弟在阻拦少爷时,全被他打伤了。”
在深吸了口气后,他定神组织好语言,嗓音干涩地向老板交代道:“少爷撂下狠话说……要是再不放他出去,他就自己翻墙走,没人挡得住。”
一股脑全汇报完,手下被自己刚才那番话,竟给吓得连呼吸都放轻许多,人只敢更低垂好脑袋,等待老板回应。
空旷的楼层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片刻之后,江鼎盛方慢慢挪过身来,面对他们。
脸型十分硬朗,且他高眉骨上还盖压两道浓眉,微微拧在一起,光是静伫那里就让人不敢造次。
肤质保养得宜,只有眼角几道细纹,多少泄露出了点江鼎盛因常年决策和熬夜所留的痕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目光锋利如刀,恍若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看向远处的眸光里,混杂进多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拿儿子没办法的无奈、心疼,还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嗤。”
便听他冷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江鼎盛十九岁辍学出来跑江湖的时候,就已经靠自己打下一片天了。”江鼎盛迈开两步,皮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入阴影内,让江鼎盛表情显得格外深不可测。
“想不到老子纵横半生,到头来,自己的儿子竟会这么窝囊没用!”
话说至末尾时,那些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顶出来的。
三列部下听完老板这话,齐齐颔首低眉,愈发鸦雀无声。
唯独某名默立在江鼎盛左侧的手下是个例外,就见他狠狠一咬牙,往前挪动半步。男人三十岁上下,体格壮实,有道刀疤从眉尾直贯下颌,衬得他整体样貌凶悍无比。
“江总,那桑林茂目前才刚办妥出境手续。”
把声带降到极低,手下只对老板吐出勉强可辨的音节,“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显示,他最快下周五才走。”
讲到这,他先偷偷瞄了一眼江鼎盛的背影,确定对方没有立刻制止自己的意思后,方将自己的身体往老板那边又移近些许。
嘴唇堪堪快凑到对方耳侧,继续低声提议道:“与其等他跑到国外再动手,不如趁人现在还在国内,我们直接替少爷……”
话到此处,江鼎盛的面部肌肉虽未变动分毫,可瞳仁在微微游转,与眼皮快速一翕一合间,均已是明白透出了他极浓的不悦。
冷厉的视线,夹带赤裸斥责,从这枭雄眼中射出,狠狠扫过刀疤男的脸。
瞬间,这个平日里混不吝的壮汉,倏地惊察到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那种被更高层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所有的思维全须臾冻结住。
试图调动两片厚唇说完,可刀疤男舌头却愣是僵在口腔底部,让后续的内容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
“帮那个废物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人手真多得没处用了?特别耗费精力去修理桑林茂一顿,我问你,打完以后又能怎样?”
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江鼎盛的音量不大,却字字如铁道:“岸声丢人现眼的事就能一笔勾销?还是桑家会因为桑林茂挨了这顿打,就缺胳膊少腿?嗯?”
听完这番近乎苛刻的质问,刀疤男头颅一点一点低下去。
颈椎逐节弯折,下巴贴近前胸,额头越压越低,最终,他整张脸好似全被衣领和胸口吞没那般,瑟缩无影。
从侧面看去,仅能瞧见刀疤男的发旋和小半截后颈。
没再继续静伫原地,江鼎盛向前跨行,一步又一步,两步间便已逼到刀疤男面前,将距离缩短至不足一臂。
“还是说,我换种问法。”他挺直腰杆,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头顶,“你是不是觉得,我江鼎盛的儿子已经可怜到了那种地步——可怜到需要别人替他强出头?”
“我……没有那意思……江……”
刀疤男浑身发颤,喉咙深处挤出长串破碎的音节,先是吞回去半个不成型生词,随后重新顶上小段断断续续的气流,这才拼凑出几个勉强可辨的字。
“那就把嘴闭上,别再唠多余废话。”没等他把话说完,江鼎盛直接截断掉手下的磕巴辩解。
眼珠朝旁侧转,头颅随之偏移,视线彻底从刀疤男脸上移开,那表情不言自明。
自己继续看这个人,只是浪费时间——完全不值。
空旷的平层随即陷入进绝对静谧的状态,所有人的呼吸声均被刻意压到最低,没谁敢制造任何杂音。
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此刻,谁要是敢再对他多嘴赘言,谁就会成为那个男人下一个发泄对象。
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的角度缓慢偏移,原本笔直落在地面的光柱也随之变转,光与影的分界线无声地朝另一侧推进了好几厘米。
踱步回到破窗前的江鼎盛,把后背亮给所有人。
任由正午烈阳往他躯体拉出一道长长的暗色轮廓,再孤零零投到积尘地面上,周围没有丝丝别人的阴影与之交汇。江鼎盛就那样站定住,把所有情绪全压进自己的脊梁中。
经过将近半分钟的沉默后,他的声音才终于二度响起。
这时,语调突变。江鼎盛没有了先前的凌厉和恼怒,转而带上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戏谑。
“不过,那个女孩……”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把脸部的严厉褪去,换成另类难以名状的神情。
眉骨下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朦胧闪动过无迹可寻的光。众人同时将各自的神经,收拢到最紧。
忽然,江鼎盛把视线转向左手边队列的偏后位置,直接点出某个名字道:“胡大海,那三个人现在在什么位置?”
被点到名的男人站在左列第三排,肩背收紧瞬息。他立刻跨出队列,躬身小跑几步,冲到江鼎盛面前才停住。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高普通,体型中等,五官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存在。但他眼部有个独特之处,上下眼睑常年保持半闭合状态,眼缝里透出的目光总让人感觉他随时在盘算什么。
对老板恭敬弯腰,他姿态谨慎且服从,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任何波澜道:“人已经带到楼下了,江总,随时可以叫上来。”
江鼎盛听完随意地挥挥右手,说话的语气非常平淡,仿佛仅是在讨论某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就让他们上来吧。”
“明白。”胡大海应声。
先是往后倒退两步,适才转身走到旁边的空地处。
伸手探入西装内侧口袋,他摸出自己的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找到关键号码拨通。
电话那端几乎立刻就被接起,胡大海对准话筒仅说了三个字,“带上来。”
旋即便按下挂断键,他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转身折返原位站定。平层的氛围重新恢复成死寂模式,所有人均屏息以待。
时间于此刻变得黏稠起来。
大约五分钟后,楼梯方向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那不单是一个人的步点,而是至少五六只脚同时踩踏水泥台阶的轰鸣。
其中,还夹杂进硬质皮鞋敲击混凝土的清脆动响,以及软底运动鞋在粗糙地面上拖行的细碎摩擦。
仅过片刻,楼梯口就闪出几名黑衣人,他们的装束与胡大海相同。
黑衣人分列两侧,中间冷硬擒拿三个少年。
这三个少年,穿着同款浅紫色短袖校服,年纪均在十六七岁,胸前绣印明晃的校名和校徽。
他们头发散乱,脸上各有伤痕。
一个下唇裂了口子,一个眼窝乌青肿胀,另一个脸颊上留烙夸张的五指印。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少年们的眼中满是恐慌。
故当押送者将目标几个推到江鼎盛面前,让三人看清那立于光晕中央,周身气势极为不凡的中年男人时,有股本能的恐惧从各自心底遽然窜涌上来。
被两侧的黑衣男强力摁压住肩膀,少年们直直站在自己老板对面。江鼎盛视线从右边第一人的面孔开始,缓缓扫过面前的这三张脸。
那种打量的方式,尤似批发商专注清点刚到手的货物。
扫至最后,他的目光短暂停驻在了最左边那个少年身上。
这少年在三人中个子最高,体格也最壮,左手腕却缠满白色绷带,活动明显极不方便。
左眉骨外侧有一道醒目的擦伤,上面凝着干涸的血迹,应该是被拖拽上楼时刮蹭出来的。
“你就是李猛。”江鼎盛道出这几个字时,尾音平直,语调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这个名字,他无疑早已核实过多次。
而听对方如此漠然念读,李猛的后背蓦地僵硬。
此前,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思考如何破开当下的困局。
这些把自己和王彪几个从路边莫名其妙劫走的神秘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李猛先后猜测过是仇家雇来的打手,或是找老爹麻烦的催债员,甚至还想过可能是桑家派来继续教训他的。
可当对方轻描淡写地叫出自己全名时,顷刻间,李猛脑海里所有正运行中的纷乱念头便都烟消云散掉了。
立马意识到,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不仅认得他,还专门查过自己的底细。
“看来,桑家对你挺上心的嘛。”微微偏头向右的江鼎盛,把目光投至李猛左前臂的白色绷带处。
嘴角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不急不慢地开口问道:“左手那位置,应该差不多快好了吧?”
“什么!”李猛听完心中暗惊。江鼎盛的这句话,把他记忆深处最不愿回想的事情给强翻出来。
意识随即失控,它倏然配合对方,重现那个难堪的午休片段——
自己三人竟敌不过孤身的桑林茂,被他单独压制在高一(7)班教室外修理痛揍。
左手腕就是在那时叫桑林茂给扭伤的,医院诊断为骨裂,李猛养了好久,才逐渐有愈合趋势。这事在他的耻辱榜上稳居第一。
在六中留级之前的那一年多里,李猛可谓是横行整个年段,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被迫转学后,他每次无意中回想起那个中午,脸都会极其热烫,如同教人给狠狠连扇好几记耳光。
而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人,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就把这块伤疤揭开了,好似撕掉某块陈旧的创可贴般。
李猛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恐慌、畏惧、迷惘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神色。他双眼死死锁在江鼎盛脸上,目光冰冷,直直逼视对方。
那眼神恍若在问:
你是谁?
从哪知道这些事?
把我们拐来,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的大手还在重推李猛,但他的双脚已牢牢扎钉入进地面。
任凭后面的人怎么使劲,身体就是纹丝不动。
嘭!
正打算开口质询的李猛,嘴唇刚合上没来得及张扬,后背就被一只脚凶恶力蹬。
落点精准砸往肩胛骨下沿,力量大得让他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前折叠——鞋底几乎死贴自己后背,力量传导直接且暴烈。
在重心歪斜情况下,李猛整个人朝地面栽去,面部率先砸进了厚厚的灰白色尘土里。
粗糙的水泥地面在他颧骨、鼻梁和嘴唇上留下无数细小的划痕,刺痛感迅速蔓延。
冲击力扬起一片灰尘,钻进李猛鼻腔和气管,激起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双手撑在碎石与尘土混杂的地面上,人刚想撑起身体,某只硬底皮鞋就狠踩到他的后背,将李猛重新碾压回去。
身为跟班小弟的陶石松,眼睁睁目睹那比自己高半头的老大被人踹倒践踏成这样,瞳孔连连惊惧骤缩。
三人中,属他最殊为怯懦。平时总爱挂在李猛身后当跟班,仰仗他的威风,嚣张吓唬几个内向学生横行。
真摊上眼前这种硬茬糟事,陶石松的腿肚就会顶不住发软打摆。
此刻,老大被对方手下踩在地上的狼狈画面让他胃部阵阵痉挛,一股冰冷的感觉从胸口窜涌至喉咙。
终是没有及时闭阖好自己的嘴,陶石松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道:“你……你们没权利这么对我……”
话没说完,站在右侧的黑衣人便跨出一步,大手抡出一道弧线,狠狠朝他左脸扇去。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陶石松的长脖被带动旋扭了将近九十度,有股咸腥的热血从嘴角淌下来。
双腿踉跄数步,他身体剧烈摇晃。多亏背后另一个黑衣人及时扶住胳膊,否则人早就歪倒瘫地了。
把视线从地上的李猛身上移开,江鼎盛并没有转去看那被手下扇了大巴掌的陶石松。
“家里的大人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吗?”他仅是语调平稳,甚至略带几分漫不经心道:“长辈说话,晚辈不该随便打断。这种事,难道班主任也都没在课堂上讲过?”
现场无人应答。
徒剩陶石松用那只没挨打过的手,痛捂自己红肿的脸颊,不敢再胡乱开口回江鼎盛的话,生怕招来更多折磨。
耷拉下头来,他将目光挪到脚面那双沾满灰土的运动鞋上——右脚外侧的鞋带已经完全松开,绳头都拖曳到地板弄脏。
王彪站在最右侧,始终一声不吭。
脸上同样有伤,嘴角有道涸竭血痕,左眼周围青紫交加,显然是几天前留下的旧伤。
但他反应既没像李猛那样硬撑不肯服软,也没像陶石松那样彻底垮掉。
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皮半阖,眼珠在眼皮下缓缓滚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每个黑衣人的位置以及江鼎盛的一举一动。
于心里反复盘算,这个中年男人把自己们弄来,到底想干什么?面容没有展露任何多余的表情。
整个贴附脏地的李猛,背部中段仍被那只脚碾踩住。
隔透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鞋底凸起的防滑纹路正往下压进肌肉,同时也能觉察到水泥地传来的寒意与粗糙的颗粒触感。
咬牙绷紧下颌后,李猛强忍住脊柱两侧的钝痛和脸上擦伤的火辣灼烧,缓缓抬起头。
喉结滚动连连,声线嘶哑地质问对方道:“你……你把我们三个人弄到这里来,总得给个理由吧?我们到底哪儿得罪了你,值得你先揍一顿,再把人拖过来?”
话音刚落,他的双眼便死死盯住江鼎盛那张脸。
压在李猛后背上的脚,这时霍然挪开掉。他用手掌摊抵地面,一点一点撑起上半身,双膝先后着地,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屈跪的双腿上。
衣服和裤腿早已蒙上一层灰白的尘土。李猛没有试图站起来,只是点跪那里,仰起脸,目光直直投向眼前的男人。
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小子的江鼎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那咧开的弧度让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些许。人朝侧后方抬起右手,臂膀伸到与肩同高的位置。
立刻有领会老板意图的黑衣男,自怀中拿出精致雪茄盒打开,他把一支尾端预先处理过的雪茄,恭敬地递到江鼎盛指间。
紧接着,另一名手下极其默契地从口袋里摸出某款造价昂贵的金属打火机,拨动滚轮,使一簇稳定的蓝色火焰随即窜出,引燃雪茄末端,缕缕青白色烟雾,就此袅袅升腾。
收回臂膀将雪茄引送到唇间,江鼎盛很干脆地抽吸一口,而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与悬浮的微尘混为一体。
“这里头有些误会。”蓦然开口,他语调放松得犹如是在跟老熟人闲聊道:“这我可以跟你们澄清——你们哥仨并没有哪惹到我。”
“什么?”李猛眯了眯眼,只留下道窄缝。
“因为,我的人去请你们过来的路上,发现你们太吵、没规矩。”
把东西从嘴边挪开,江鼎盛接着告知,“所以,就顺手替你们家长管教了下,然后才再带来我跟前见面。”讲述到这时,他的态度很是漫不经心,仿佛管教乃非常理所当然的事。
闻言,李猛手指一根根收拢,指节末端泛白。他强压住心里那股邪火,没有吭声。
非常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在这个人面前,李猛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顶嘴或动手,只会招来更重的拳头和更难堪的下场。
“那你到底想……”他话到一半便戛咽回去,任由旁边的黑衣男们重新架起自己的双臂,把人给提起来,站至老板的正对面。
在又吸了口烟后,江鼎盛方将视线从李猛脸上慢慢游滑到陶石松那儿,再转到王彪,速度均匀似钟摆。
未曾接过话来,只是向他们继续说道:“你们三个,之前都就读于青梧六中,现在被穹翼科技安排转向私立三中这——这,换到新环境来,还适应吗?”
听到最后那个问句时,李猛与陶石松,还有王彪,身体齐齐僵住。
眼睛霍地瞪大,哥仨满脸都是惊愕跟难以置信——这人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他们的确是在桑振翼履行承诺后被安排转学到私立三中的,可那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情。
当时除了六中政教处的各自家长、几个校领导老师,以及笪光外。
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但当下的这位中年大叔,显然不在此列之内。
眉心短暂纠拧过,王彪随后比其他二人最先做出无奈选择。
接受眼前这状况的他,脸部重新恢复平静,徒剩脑海仍在不死心运转盘算对方——
这大叔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何会如此特意去查清抓捕自己们,他究竟……
看到几人神情接连微妙变换,江鼎盛不由二度扬扯嘴角。这回的幅度稍稍更大了点,甚至夹带有少许的温和意味,便好似他真是三人长辈般,亲切审视李猛哥仨。
“不用这么紧张。”
先用齿列咬阖雪茄,江鼎盛再双手伸展,让掌心翻转朝下按压,接着道:“我只不过,是想请你们三个,帮我做一件很小的任务。”
很小——从他嘴里吐出来时,非常轻飘飘的,像在说挪下椅子或打开那扇窗。
和陶石松二人对视一眼后,李猛心里霍地无比雪亮,这会派人把他们从校外回家时掳走,在查清自己哥仨转学的底细后,还能眼都不眨地散漫提委托,对方口中的小任务,绝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作为领头的李猛,声音里满是试探和困惑。
并未立马道出目的,江鼎盛微微偏头,下巴一抬,目光往那个紧抓他胳膊的手下扫去。
那黑衣男当即会意松开手,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后面。
仅过片刻工夫,手下便拎提某个黑色布袋跑回来——这物件用绳子收口,布料厚实,里面鼓鼓囊囊,表面凸起几个硬包。
走回三人面前的黑衣男,二话不说,把布袋往地上一扔。
咚——
声声沉闷重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循环撞击,灰尘从地面溅起了小团灰白色的尘雾。
受此布袋的影响,少年们把视线牢牢粘在了那个鼓囊囊的黑色物件上。
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塞装什么,可越是未知,便越是抓心挠肝。
率先收回目光的李猛,转向大叔,嗓音发紧问道:“那袋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自嘴角取下雪茄,江鼎盛两指捏住中段。
烟头顶端已积累长长一截灰白色的烟灰,他就那么随意地夹稳,毫无弹掉意思。
语气平和得似杯白开水般,点明道:“里面有十万块,算是给你们三人的头款。”顿了下后,“其余的,等你们办完事,再给十万。”
此话刚落,三双眼睛就同时瞪得溜圆,随即爆发出成片惊呼——叫声里掺满不可思议和意外。
哥仨的眼珠几乎要蹦出眼眶,嘴巴大张,下巴险些脱臼。李猛与陶石松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读到了完全相同的东西。
震骇、狂喜,以及燎原般的欲望。
二十万。这笔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在校内哥仨可以横行霸道,可那也仅限于围墙之内。
回到家里,他们全都只是寻常中下层家庭的孩子,每月零花钱最多数百。
二十万,省着点花,足够李猛和陶石松几个人挥霍好久。
此刻,已完全忘记自己脸才刚被黑衣男扇过巴掌的陶石松,在接收到李猛踢脚传递来的眼神示意后。
人开始一点点地往面容堆出讨好的神态,那笑容纹路极不自然,宛若是叫谁给用外力强行在他脸上绘制图案似的。
重重干咳过两声清嗓,陶石松弯腰,小心翼翼地往江鼎盛跟前凑近,低声下气地问道:“您老人家到底想让我们帮您做什么事啊?要是太难,超出我们仨的能力……”
尽管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住自己的鼠口,但后面没继续讲出来的意思,谁都明白。
先讲清楚任务,太危险的话,他们哥几个可不干。
听明白小鬼话里未完之意,江鼎盛视线转扫向陶石松那张快要黏贴到自己面来的谄媚笑脸,冷唇在牵动中,潜藏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放心。要你们办的事,一点都不难。”他言语颇为笃定,“我把你们找来,自然是因为清楚你们的能力完全够用。”
承诺完后,江鼎盛将雪茄重新叼回嘴里,抽吸最后那口,就随手取下烟蒂往地上一丢,用鞋尖碾灭。有缕浅青色的烟从熄灭的残头升起,徐徐飘散,与空气浮尘隐隐融合。
“我需要你们想个办法去趟六中,替我办一件具体的事。”
“去六中?”
来到废弃写字楼沉默寡言许久的王彪,这时也忍不住开了口,声调里尽是茫然的错感道:“您让我们回六中去做什么?”
特意咬重回字,他似乎对离开六中这事儿心里一直不大痛快。
“很简单,到学校后,给我找个人。”江鼎盛先吐出这一句,“之后,再替我做另外一件事。”
双眉拧成一团的李猛,声音里压盖惊疑道:“您要我们专程去六中找谁?”
迎向他的目光,江鼎盛把语速尽量放到最慢,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名字道:“曹、曳、燕。”
余音散尽。整个空间被某种无形压力给彻底笼罩,不再有任何松动。
窗外阳光依旧斜射,光柱里的灰尘照常缓缓飘动——可空气本身好像在瞬息被抽空了般,所有微粒都定格到原地,纹丝不动。
“什么?”齐齐惊呼,三人极快交换好眼神。在曹曳燕这名字,从江鼎盛嘴里倾吐出来的刹那,李猛、陶石松、王彪等,他们心中俱是一凛。
曹曳燕就读六中的高一(1)班,乃是这届新生里最惹眼的存在,如今更被校内网论坛上的大佬正式晋封为各区校花之首。
而李猛,早在还没发生那件事时,就已经把她列入进自己的狩猎清单里。
原想借周晓雯那条线,寻个合适时机把曹曳燕得到手。
可偏偏桑林茂和这妞那天,赶巧路过高一(7)班时,又撞见他们哥仨欺负笪光的场面。
出手把自己几人给狠揍了顿——结果就是,李猛连和曹曳燕照面的机会,都没来得及设计实施,便被迫转学了。
“找到她之后……您想让我们做什么?”试探性请教眼前身份肯定十分煊赫的大叔。
陶石松不明白,对方为何偏要派自己几人摸回六中,如此大费周章去寻找曹曳燕。
踱步走到某扇浑浊的落地窗前折返,江鼎盛于缄默中既未选择重新靠近那,也没有立即回答少年的疑问,仅是让自己的面孔又半隐入阴影中沉浮,这使哥仨无法辨清他此刻的神色。
唯独一双鹰眼,会溺在暗处时,闪烁令人脊背生寒的幽光。
“你们,先去给我摸清她的作息规律。”他压低嗓音,近乎自语道:“至于后面要继续做什么……到时候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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