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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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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啊——"
一只手拍在了还愣在座位上没有动弹的陈建国肩上。
赵工。
"量产适配啊…"赵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你悠着点,这活儿水深。"
陈建国抬起头,挤出一个残缺的笑。
"嗯。"
——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田中大志从前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朝陈建国的方向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节奏感很强,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无数遍的、通往胜利的跑道。
他走到陈建国面前,停下。
还是那个温和的微笑——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陈桑,这次又要仰仗您了。"
田中微微欠身。手里多了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这是量产适配的初步技术规格书,您先看看。下周一我们开个碰头会,把分工细化一下。"
田中说完,把文件夹扔在桌上,微微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了。
哒。
哒。
哒。
皮鞋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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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整层办公区空荡荡的,只剩他自己,以及几盏散发出惨白光线的日光灯。
课长在走之前刻意叫住他,让他把课内协同档案整理出来,下周一要看——他明白了,这个周末的下午,已经彻底不属于他了。
——
十根粗短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
脸上——只剩下被抽空了所有情绪之后近乎麻木的空白。
“哒、哒哒——”
冰冷的节奏带起悲怆的记忆画面——在他的颅内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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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周五——夜。
——
"来——婉清——再喝一杯——"
平日里那个温吞吞、善良、好说话的胖子,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建国,你喝多了,别闹了——"
苏婉清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白。
"没——没多——我没醉——你喝——"
他用另一只手抓起一罐刚开封的啤酒——直接就往苏婉清嘴边凑——动作粗鲁,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不要了,建国——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苏婉清偏过头,啤酒罐的边缘蹭过她的嘴角,冰凉的液体沿着她的下巴滴落——
"喝——!"
陈建国突然拔高的音量——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像是一记闷雷。
苏婉清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那双平时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写满了错愕和恐惧。
因为,陈建国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五年婚姻。一次都没有。
"建国……你……"
然后——
一只修长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挡在了苏婉清和啤酒罐之间。
陈建国的醉眼勉强对焦——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
然后——
陈建国的手臂猛地向那人的方向一推。
那一推的力道——远超他清醒时所能输出的上限。八十二公斤的体重在酒精的催化下转化成了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物理冲击——
"砰——!"
那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同时落地的啤酒罐骨碌碌地滚到墙边,液体从罐口汩汩流出,在地砖上蜿蜒成一条浅黄色的溪流。
"悠真——!!"
苏婉清的尖叫声刺耳欲聋——
————画面又一次切换————
——
昨天——周六——白天。
——
苏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
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陈建国从卧室里走出来——他刚醒,头发乱糟糟的贴在头皮上,脸上还带着宿醉后的浮肿和油光。他穿着昨晚的衣服,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滴干涸的酒渍。
"婉清?"
没有回应。
"老婆?"
他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伸手想去碰苏婉清的肩膀。
"老婆,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婉清的肩膀——在被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微微缩了一下。
陈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婉清……?"
苏婉清缓缓地转过头来。
转头的速度很迟缓,仿佛是被调了低倍速的慢镜头。
然后——
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陈建国的呼吸——停了。
那双眼睛。
那双他看了五年的、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像一汪春水一样的桃花眼——
此刻——
一种冰冷从她的瞳孔深处向外辐射出来、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都不记得了吗。"
"什……什么?"
"你为什么要打破那个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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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结束——
陈建国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文档里最后一行字打到一半就断了——
他低着头。
肩膀在抖。
"啪嗒"——
一滴水沿着他的下巴向下滴落——砸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来不及用袖子去擦。
因为不敢浪费太多时间——他还要赶快敲击键盘,完成眼下如山般的任务。
——
"叮——"
手机屏幕亮了。
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建国抬起脸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才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难兄难弟”
他眼睛一紧,立刻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地回复,瞳孔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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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海市——滨海大道。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M正沿着大道向西行驶。
车窗贴了最深色号的隔热膜,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沉默的黑。车身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昂贵的金属光泽——这辆车的落地价,大概相当于陈建国十年的税后工资。
前排,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国籍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脊背挺得很直。他不知道后排的两位日本人在说什么——那些音节从后排的皮椅缝隙里钻出来,像某种他永远无法破译的密码。
他只知道两件事:一、开稳;二、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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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
贞松大辅靠在椅背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颗——这在公司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姿态松弛了几分,但那种松弛不是倦怠,而是一种猛兽回到自己领地后才会展露的、慵懒的从容。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端坐着的田中大志。
嘴角,牵起了一抹在会议室里从未出现过的弧度——那种笑容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慰,又掺着一丝只有同类之间才会流露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前的项目,你完成得不错。"
田中立刻欠身——即使坐在车里,也在执着的完成着烙印在骨子里的鞠躬动作。
"感谢部长,一切都是部长指点有方。"
贞松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大志。"
"はい。"
"你父亲上个月跟我通过电话。"
田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让部长费心了,家父他——"
"你不用顾虑太多。"贞松的声音仍然很平,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根极细的、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针,"我跟你父亲的交情,不需要通过你来维护。"
"……はい。"
沉默了大约三秒,贞松继续说——
"二课课长的位子,空了快半年了。总让一课课长挂名兼管,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田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拍。
“你的努力,我可一直都看在眼里。”
贞松的语气依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但田中听懂了,他听懂了这句话里每一个音节背后的分量。
正当田中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鞠躬表衷心的时候——
"咯噔——!"
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
一句标准的、流利的、不带任何口音的中文脏话——从他的嗓子里瞬间爆出。
那个声音——和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温文尔雅的、谦逊有礼的田中系长——判若两人——不,简直是判若两个物种。
"蠢货!眼睛长哪儿去了?路上有坑看不见——你他妈瞎了?!"
司机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对、对不起田中先生——すみ—ません——す——みません——"
他的日语磕磕巴巴,发音歪歪扭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舌头上打了好几个结才勉强吐出来的——但他拼了命地在说,因为他知道——用中文道歉是不够的——在这辆车里,用中文道歉,等于没有道歉。
"すみません……本...本当に……すみません……"
田中还想继续骂——
"田中。"
贞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田中转过头,当彻底面向贞松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切换回了那副温润的、谦和的面孔。
"はい。"
“跟一个小角色,没必要一般见识。”
贞松的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连不满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老师在纠正学生握笔姿势时才会使用的——耐心。
“我们是君子。所谓君子,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品位。怒气留在心里,不要表露在外。这也是身居上位者的修养。”
田中的腰又弯了下去。
"部长教训得是,是大志失态了。您的话,大志一定会铭记于心——终身受用。"
贞松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毫米。
"嗯。"
他转回头,淡然地看向窗外。
"——不过——也是该换个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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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个陈建国,你最近别压得太狠了。"话题急转直下,突兀得毫无预兆。
田中的表情没有变化。
"はい。"
"那个人——现阶段对我们还有用。信号滤波那一块,整个分公司能把参数校准做到那个精度的,目前还真就只有他一个。"
贞松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打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拍子。
"牛——要时时鞭打——才能勤恳拉犁。但——不能让牛累死。"
"大志明白。"
"接下来——要多跟山本搞好关系。你们齐心协力,才能事半功倍。"
——
"对了。"
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之前让你找他的软肋,你找到了?"
田中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什么——然后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妙的弧度。
"找到了。"
"哦——?"
贞松的"哦"拖了一个很短的尾音,语调上扬了不到半个音阶——这是他表达兴趣时最外露的方式。
田中没有急着说。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了贞松面前。
屏幕上——
是几张截图。
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贞松接过手机,眼睛微微眯起。
几秒后——
他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哈——怪不得。"
他把手机还给了田中。
"怪不得他那么爱带自己太太参加公司的聚餐活动。忘年会也好,课内聚会的也罢——每次都带,每次都让人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还有刚认识没几天的同事,也通通往家里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卑而爱炫耀,又或者是性格太老实,分不清远近亲疏。可没想到——"
"这个人——在某一方面——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贞松的语气里没有嘲讽。
而是一种——对一个本以为毫无亮点的灰色棋子突然展露出意外属性时的——纯粹的好奇。
——甚至是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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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激烈碰撞的御宅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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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中央商场——三层——当日下午四点。
周末下午的人流量已达峰值,情侣们手挽着手走进奶茶店,妈妈们推着婴儿车在母婴用品区门口驻足,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儿叽叽喳喳地围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两个并排行走的奇异生物——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困惑的、有好奇的、有纯粹被那顶正在吞噬人类脑袋的熊猫帽子吸引注意力的——但所有人在多看两眼之后都会迅速移开视线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我说啊,赛大蛇还是有实力的,再没B格人家也好歹能给地球剃个平头,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这也侧面证明了龙卷的实力吧——"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用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码的加密语言进行高速信息交换:
——什么“2.5条悟,宿傩靠贷款开挂赢的我上我也行”、
——什么“清醒约尔和做好万全准备的黄昏死战到底几几开”、
——什么"真嗣对着香香冲的那段剧情究竟只是庵野秀明的恶趣味还是某种另有深意的哲学设计"、
——什么"村田就是个臭画画的懂什么剧本,能不能别老魔改ONE的剧情,非要弄成民工漫的那种热血煽情的调调恶心死了"、
——什么“贤者之塔最顶层的波尔肯尼卡都老年痴呆成那样了,为啥见着帕特拉修第一眼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
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是中文,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一种让普通三次元居民当场CPU过载的外星信号。
而且——
他们已经这样走了三个多小时了。
从地下一层的“玩不腻”游戏房——不知道怎么就一起上了扶梯——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三层——不知道怎么就开始绕圈——
光是这一个楼层,他们就已经绕了四圈。
没有进过任何一家店。
没有买过任何一样东西。
与整个商场的消费主义气氛完全脱节。
某家甜品铺的店员已经看他们经过门口四次了。
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店员还热情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新品焦糖布丁——"
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
第三次经过的时候店员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
第四次——店员已经学会了无视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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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就是!"
熊猫女孩的声音从龙玉涛口罩后面炸出来——语速快得像一挺被焊死了扳机的加特林——
"就是因为章鱼说了那句'你知道黑洞吗',就这一句被民间字幕组翻译出来的战前垃圾话!一大堆人就不看语境真的以为他能制造黑洞了!"
她迈动着的步伐频率随着讨论话题的热度开始逐渐加快——
"拜托!飚垃圾话谁不会啊!开打前故意提到什么黑洞,给对手制造压力,他有说过自己能制造黑洞了吗?这帮人有认真去看原台词“俺の念力は、光さえ逃れられないブラックホール并みの重力を生み出すこともできる”,去理解其中的真正意思了吗?”
卫衣的空袖管在空气中激动地甩了两下——
"——事实上龙卷后来对上赛大蛇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了好吧!能跟龙以上六四开,龙卷实力得多强?这帮云观众呢?还嘴犟,说哎哟哟村田钦定龙卷只是威力大,但是操控精细度不如章鱼,无语,把村田对‘毫米级小物体的无摩擦投掷’的单点肯定,楞说成是整个念力操控精度都完胜,云观众断章取义这一块——"
她喘了口气。凉拖鞋在地板上气愤地"踏"了一下。
"所以——章鱼?跟龙卷比?给龙卷提鞋都不配。"
最后那句话被她用一种盖棺定论式的、学术答辩宣读最终结论式的笃定语气说出来——如果忽略掉她头上那顶正在把她脑袋往嘴里吞的熊猫帽子的话——还挺有说服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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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高个子的步伐顿了一下。
"太对了——"
铃木悠真的声音从黑色口罩后面传出——带着一种找到同类时才会有的、压抑不住的共鸣感——
"而且我觉得龙卷这个角色重要的地方不只是她的战力——还有她的人设。看起来超级自负,对谁都一副'你们这群杂鱼'的态度,实际上内心却非常柔软。"
他的语速也在加快——那是被对方的热情传染后不自觉的同步反应——
"你想想她当时在怪人协会基地跟塞大蛇对峙的时候,如果她直接不管其他人,一上来就‘开捏’的话——赛大蛇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阴到她。就是因为她非要确保全员撤离,才不敢用全力,后面才那么惨。"
"嘴上说着'雑兵、累赘'——骨子里却那么善良,那么有责任感——这种角色真的太戳我了。"
他的球鞋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像是在用脚尖给自己的发言打节拍——
"还有——龙卷骂埼玉的时候那个声音——太带感了——那种又凶又奶的语气和声线——我真滴超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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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句话,熊猫头微微侧向了铃木的方向——隐藏着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就在铃木悠真以为她要继续发表新的观点时——毕竟从刚才开始,两个人的对话模式就是"你说一段我接一段"的乒乓球式高速对攻——他已经习惯了在自己说完之后等待对面那记势大力沉的回球——
但这一次——
回球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
"咳咳。"
两声清嗓。
像极了专业播音员在开麦前的那种清嗓,非常有仪式感。
然后——
"——不愉快,消えて——!!!"
(——让人不悦,快消失——!!!)
那个声音,那个台词——正是龙卷。
不是"有点像"。
那种"又凶又奶"的、像是把你当成垃圾一样的声音——
和铃木悠真十五秒前亲口说出的"特别喜欢"的那种声音——无论是语气还是声线——
都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铃木好像一下子被钉在了商场中庭环廊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陷入沉默。
大概持续了三秒——
"你……你还会别的吗?!"
铃木悠真老脸通红,激动的声音从口罩后面冲出——音调比平时高了至少三个key——
熊猫女孩自信地歪了一下头——
"你想听谁嘛?"
五个字——轻描淡写。
语气活脱脱是氪穿卡池的顶奢大佬——旁人好奇问“你都有哪些角色”——她却只漫不经心地抛一句“还有谁是我没有的?”——虽然口罩底下的嘴角都要翘到耳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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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始‘点菜’——“明日香!”
可爱帽子轻点了一下。
"あんたバカぁ?"
(你是笨蛋吗?)
四个音节,干脆利落。嗓音骤然拔高半个八度,语尾的"ぁ"被刻意拖长上扬——那是专属于十四岁天才少女的、混合了骄傲与不屑的、理直气壮到让人哑口无言的质问语气——连尾音消散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嗔都被完美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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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
“阿尼亚。”
"わくわく!"(哇库哇库)
不远处一个抱着小孩经过的年轻妈妈听到这声——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孩子——然后茫然地抬头四处张望——
"……?"
年轻妈妈困惑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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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
“诶……嗯……惠惠!”
“我が名はめぐみん!アークウィザードにして——爆裂魔法を操りし者!”
(吾名惠惠!身为大魔法师——执掌爆裂魔法之人!)
短暂的停顿——像是在蓄力——
然后——
"エクスプロージョン——!!!!!"
(EXPLOSION——!!!!!)
那一声——简直像是从灵魂深处炸出来的一样——音量瞬间扩散——至少三十米范围内的行人全部被这一发爆裂魔法‘炸到’,钉在原地,然后本能地转过头来——
熊猫女孩伸出去的Pose之手在空气中尴尬停留了两秒半。
"……"
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商场里‘施展爆裂魔法’的这个行为实在太丢人了,她尴尬地用手捂着脸,垂下头,肩膀耸动,蹲下身,整个身体完全缩进超大号熊猫卫衣里,颤抖着品味刚才的社死瞬间……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铃木拍拍她的肩,小声说看你的人差不多都走散了,她才敢重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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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听吗?"
她的声音切回了‘本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气喘。连续对这么多不同角色台词的经典演绎,对喉咙的负担实在不小——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在暗处"咕"了一下。
最后一个名字——从旁边传来。
“爱蜜莉雅。”
“要来了!要来了!”铃木悠真开始激动地搓手手——
然后——
“私の名前は爱蜜莉雅。ただの爱蜜莉雅よ~”
(我的名字是爱蜜莉雅。只是爱蜜莉雅哟~)
这声音——清澈、明亮、毫无杂质——
在商场三层的宽敞空间内——在空调的白噪音中——在人来人往的嘈杂里——像一束澄澈心湖的光。
穿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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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该死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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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悠真彻底疯了。
“啪——!”
他的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熊猫女孩的手腕。
隔着那截过长的、空荡荡的卫衣袖管——五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外侧扣住了她藏在袖子深处的细瘦手腕。
"……!"
力度不算大,但速度极快——快到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有人在碰我"这条信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两条腿原地僵住。凉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
然后——那条手臂在铃木的控制下被摆动着晃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沿着那条被晃得快散架的手臂——传递给她。
"你是天使吗?!!"
铃木悠真的声音从口罩后面冲出——音调已经完全失控——
"你简直就是天才!!声音好好听!!你不会是声优吧?!"
每一句话之间几乎都没有停顿——上一句的尾音还没在空气中消散下一句的头音就已经冲了上来——
熊猫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定住了。
大脑CPU过载——眼前开始有小星星在转。
由于这次肢体接触,刚才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同好对话中被暂时压制住的社恐之魂——于此刻复苏了。
"我……啊……"
"不……没……我我……声优……不是……那个……"
女孩儿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一点点地从口罩后面溢出。
“他在碰我——他在碰我——他在碰我——”
那反应可爱极了。
————————————
铃木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行径,手臂就像一条受惊的蛇——
"唰——"
闪电般地从女孩儿的袖管上抽离——
"あの——あの...对...duibu"
道歉之语被噎在他的喉咙里,无法拼凑完整——
如果只是普通人之间的肢体触碰,更不用说隔着衣服布料,根本不至于此——
可这两人——都是“社恐果实”的能力持有者。
————
两人同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并肩同向地往前走——
一言不发,就这么让空气保持僵局。
————
走了整整五分钟。
他们又走过了那家“甜品店”。第五次,店员直接背过身去假装擦杯子。
五分钟的沉默——对于之前三个小时的滔滔不绝而言——漫长得像五个世纪。
铃木不知道在看向哪里,眼神飘忽不定。
记得小时候,妈妈反复叮嘱过铃木,走路要看路——
"砰——!!!"
忘记妈妈苦口婆心嘱咐的报应,就这样降临在了铃木头上——
“呃——”吃痛的铃木捂着头蹲到了地上,仿佛在向妈妈忏悔。
“哪来的柱子啊!!!”
尽管如此,铃木还是保持着绅士风范,努力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因为——
熊猫女孩儿的手——贴心地揉了上来。
只不过揉法不太对劲。
像是在撸狗——还是逆着毛撸的,且没有落下任何安慰的话。
头更痛了——
“大概是对自己刚才冒犯行径的报复吧,那小熊猫,心思够深的——!”
心中对少女那差强人意的手法做出饱含目的论性质的切齿论断,铃木选择无声对抗——
用一只手——从原来捂住头不动的状态——开始移动——
很隐忍地——试图拦在她的手和自己的头之间——阻止她继续施暴——
怕暴露出自己辜负少女‘好意’的罪恶心思,铃木的阻挡动作做的相当小心,虽说实际目的是拦住她,可看上去更像是在配合她一起揉自己的头。
——
“悠真啊,你要记住,对于女性送达过来的善意——要始终保持最绅士的接受姿态。”——父亲自他幼年时灌输给他的“铃木家の”价值观,让直接的脱口拒绝成为最不可能的选项。
“包括我妈送你的大逼兜吗?”
“……”
————
良久,熊猫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手指蜷了蜷换成了顺畅的揉法。
一下。
又一下。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一个戴着熊猫帽子的娇小女生在给一个蹲在地上的高个子男生摸头——都露出了那种"呵,年轻真好"的微笑——然后走开了。
女孩其实不是出于报复心理而拒绝出言安慰,或是因天生木讷而不善于关心别人——
而是——情绪太多,想法太多,无数个句子卡在同一个语言通道里——不知道该让哪个优先通行。
这种“太聪明”的脑回路长久以来都是作为一种负担存在在她的人际交往中,所以她从来都是能少说就绝不多说,能不说就绝不开口——
不过——眼下的情况,善良的她觉得没办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于是——
“痛痛飞走咯~”
“诶????”
被错误安排的天然话语疯狂敲击着铃木的耳膜——
“乖孩子——不哭不哭~"
羞红色瞬间蔓延到铃木的耳根——“好羞耻!”
铃木猛地站起身——
“哈!谢…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痛!”
他在无视头顶传来的钝痛,强装镇定——
“嘿…”
除了那个无视他意志,自顾自跳起‘痉挛舞’的右眼皮之外,一切都藏得很完美——
"……噗。"
轻浅的气音擦过口罩内侧,细柔得融进空气里。
那是女孩儿轻盈的笑。
————————————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痛痛飞走咯~】
——“牙白——好羞耻”
脸颊——在口罩后发烫。
【不哭不哭~】
——“牙白——好温柔”
铃木感觉自己完蛋了。
“这笑声——竟该死的甜美~”
他好像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孩。
————
————
这是铃木身为处男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悸动。
“好想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转了一瞬就被掐灭了。
太直接了。太唐突了。万一把人吓跑怎么办。
“好想看看她口罩后面的脸。”
这个念头也被掐灭了。
也不行。对铃木悠真来说——
这跟"请问你能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吗"本质上是同一种性质的请求。
虽然程度天差地别但逻辑是一样的。
至少对一个社恐的御宅少女而言——确实如此。
那怎么办?
铃木悠真在大脑中进行了一场高速战术推演——
结论是:继续进攻,增加了解。用时间换空间,用陪伴换信任。
于是——
"那个……要不要……我带你在整个商场到处逛逛?一楼有个很大的电影……"
"诶?不用不用。"
"那……五楼有个猫……"
"不用啦。"
熊猫妹妹拒绝的总是那么快,好像在传达出一种——"我真的不需要你花钱"的坚定信念。
铃木悠真感到非常沮丧。
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合理使用的"富二代"属性的高光时刻——却在这个女孩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这种感觉——就像手上拿着旭旭宝宝的账号,以为终于可以装一波大的了——结果被告知只能打PVP。
铃木悠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球鞋在地板上无精打采地蹭了一下。
然后——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沮丧——
一截空荡荡的卫衣袖管——从他的视野边缘伸过来——
袖口的方向——指向了不远处靠着墙的一排娃娃机。
"……可以玩那个。"
声音软软的。小小的。像是在做出一个很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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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扫码充值——50元。
娃娃机的玻璃柜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皮卡丘、星之卡比、库洛米、布丁狗......
铃木注意到,在他扫视娃娃机内部的时候——旁边那只熊猫小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帽檐和口罩之间的缝隙——对准了一只被埋在角落里的Q版初音未来。
“呦西~”
目标锁定。
铃木悠真握紧了操纵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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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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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什么都没捞着。
铃木以前一直觉得——只有蠢人才会来玩这种东西。
松紧都是提前固定好的,概率都是后台调好的。花一百块钱抓娃娃还不如直接去淘宝花三十块买一个,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不应该在这种明摆着的骗局上浪费哪怕一分钱。
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现在——
"嘀——"充值,再充五十。
"嘀——"又充五十。
"嘀——"再充。
——shit!该死的恋爱脑!
他根本没办法在这个女孩面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对这台该死的娃娃机宣告败北。
做不到。
"别再充了……真的不用……"
熊猫妹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袖管在身侧绞来绞去——
铃木没有回头。
"嘀——"
又充了一百。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第N次——
这一次——抓钩终于没有松开。
初音未来终于掉进了出口槽里。
"——!!!"
铃木悠真猛地蹲下——从取物口中掏出了它。
他站起身,转向旁边——
"幸不辱命。"
熊猫妹妹藏在帽檐和口罩之间的缝隙里的那双眼睛——亮了。
两只纤细的小手——从过长的袖子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捧住了那只初音未来。
然后把它抱在了胸前。
两条手臂环住玩偶——收紧——初音葱绿色的脑袋被她的下巴轻轻抵住——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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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夕阳下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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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哗——哗————”
——“呼——呼呼————”
商场背后的滨海步行街上,路灯还没来得及亮起——海风从东边的京海湾吹来,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渔船柴油机的低沉轰鸣。
沿着海岸线向前,左边是中央商场的后墙和几家刚开始营业的露天小吃摊,右边是一道石砌的矮护栏——护栏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夕阳正在下沉。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种介于橘红和玫瑰金之间的颜色,云层的边缘镶着一圈耀眼的金线。
海面上铺满了落日的金芒,每一道浪花翻涌时都会将那整片金芒打散又重新拼合——像是海神波塞冬在海面之上,反复摔碎、又不断修复,锻造着他理想中的海上神镜。
两个人——并肩漫步在步行街上。
速度比方才在商场时更慢了。
不再是那种绕着圈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自闭式游荡。
而是一种沿着海岸线方向缓缓向前的——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悠然踱步。
可话语,却愈发稀少——
女孩的怀里还抱着那只初音未来。
“……今天,非常~感谢你。”
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被海风稀释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年轻一辈已经没人在用‘非常~感谢’这么正式的词啦~”。
铃木无视气氛地吐槽着对方的用词,却被少女的矜持所无视——
"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久……陪我说了这么多话……还帮我抓了娃娃……"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初音——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陪我了。"
这几句话——说得很慢,每半句之间都隔着一小段沉默。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捞上来。
“呼——呼呼————呼——”海风将女孩从帽子两侧溢出来的栗色发丝向后吹拂。
铃木悠真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从她的词语中——而是从她话语之间的那些沉默中——从那些沉默的形状和重量中——
有一种孤独感。
一种像是已经在她身体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极深刻的孤独。
"一人で寂しくなる必要なんてないよ,"
(你不必一个人默默孤单啊,)
铃木悠真沐浴在海风中,鼓起勇气——用日语——用最温柔的嗓音——说出了这句话。
"仆がここにいるから。"
(因为我,就在这里。)
————————————
熊猫妹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道歉的词句却传递出动人心弦的笑意。
“我那句话的意思是——”
铃木悠真在海风中犹豫了几秒,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很可爱。"
"噗……干、干嘛啦……突然说这种话……"
那笑意的底下藏着什么——铃木这次好像听清楚了。
————————————
“呼——呼呼————”
海风又一次吹了过来。
夕阳已经沉至贴近海平面,只隐去小半——天空的颜色从珊瑚红渐变成了深紫——云层的金边开始褪色——海面上的碎金也暗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带着蓝紫色调的波光。
铃木悠真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失序。
他好想说——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已经在他的喉咙里排了好久的队——蓄势待发——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但——
太快了,才认识几个小时。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也害怕失去——害怕孤独——害怕好不容易和那女孩建立起来的羁绊被——
于是——那四个字在喉咙里被强行拦截——变道——
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句子——
"我觉得——你应该当一个声优,或者coser。"
————————————
熊猫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声优……还能理解。"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coser是怎么回事?"
停顿了一秒。
"我穿成这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oversize到能当帐篷的卫衣——"说不定‘面具’底下很丑很胖呢。"
语气是自嘲的,轻松的。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但铃木悠真没有笑。
"coser最重要的不是颜值,也不是身材——那是外行人的看法。"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变得很认真。
"对coser而言,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热情而有趣的灵魂。"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耳中。
"你的“面具”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灵魂。"
————————————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步行街的路灯嗡鸣一声齐齐亮起——暖黄色的光柱在暮色中延绵成线——像是给这条沿海街道镶上了一道柔和发亮的金边。
这金边打在女孩身上——仿佛照亮了女孩‘面具’下的真实——照亮了女孩心の国度。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面朝大海——
然后朝着海的方向——走了几步。
卫衣的下摆在海风中飘动,怀里的小初音被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铃木望着那背过身去的娇小,内心产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她背对着铃木,把口罩稍微向下拉了拉,
“哈——”
被释放的口鼻重获新生般地感受到被海风拂过的凉意——
然后——
"ya—————————!!!"
一声长长的、用尽了全部肺活量的呐喊——
从她的嗓子里——穿透海风——穿透暮色——
向着大海——
向着正在沉没的夕阳——
向着天空和海面交汇的那条模糊的地平线——
飞了出去。
——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
“呼————呼————”
发丝被海风吹到了眼前——凌乱她的视野——但她没有去拨——就任由那些发丝自由地舞动——
"我一直以为——"
她的声音被海风揉得更轻了,轻得像要融进浪里。
"只要戴着面具笑着——就不会被人看穿——也不会给人添麻烦了。"
这句话——不像是在对铃木悠真——
更像是对着翻涌的大海,向着自由的风,向着自我倾诉。
但铃木悠真的心紧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那是他从《三月的狮子》——川本明里身上——感受到的——
同一种脆弱。
————————————
"哗——"
海浪又拍了一下。
"无论以何种方式存在——都没有人能看见真正的我。"
铃木悠真脸上残存的笑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消散。
他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他的、面朝大海的、被oversize卫衣包裹着的小小身影——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那顶熊猫帽子下面——在那张龙玉涛口罩后面——在那件大到能把整个人吞没的卫衣里面——
她到底在藏着什么?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胸腔上涌——
他想伸出手臂——从背后把这个小小的、孤独的、总爱用番剧台词般的话语来伪装自己真实心声的女孩——紧紧地抱住。
他的手臂甚至已经微微抬起了——
但——
她先笑了。
在他的手臂完成那个动作之前——
"没想到——"
声音无比温柔——
温柔到让铃木抬起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所有汹涌的冲动都在这一刻轻轻熄却。
"今天——‘面具’后面的自己——居然被你看到了呢。"
————————————
海浪在拍,海风变强了。
"哗—哗—" ——“呼—呼—呼—”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身体转了回去——
但不是对着铃木,而是沿着护栏的反向延长线——继续迈步——
那是离开的方向。
铃木悠真楞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暮色中一步一步地远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糟了——”
他不甘心就这样迎来这场美好相遇的终局,于是——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铃木悠真的声音在海风中炸开——
她站定了,随后,缓缓抬起右手,摘掉了口罩右侧的挂绳。
口罩耷拉在左耳上——已经看不清形状的龙表情随着海风凌乱——她希望下一句话能被对方清楚地听见——
"——优しくし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
(——谢谢你的温柔。)
这一句标准到能让铃木这个母语使用者都赞叹的日语,比她之前扮演过的任何角色的台词,都要动听——都要唯美——
——仿若银铃之音。
这一次,她没有扮演任何人——
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
这记银铃声,嵌入铃木悠真的咽喉,让他产生出一股强烈到再也无法抑制的冲动——在下方疯狂翻涌——
他猛吸一口气——
让汹涌的海风灌进肺里——
——“至少——让我看见你的样子!!”
——“未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他的声音——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暮色中——在海风中——在浪花拍打礁石的背景音中——炸裂开来——
"因为——绝对不能忘记的人——
——就算我不记得你的名字——
——我也会一直一直————
——拼命地寻找你!!——"
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终于停了。
凉拖鞋在石板路上发出"嗒"的最后一声——
大概隔了二十多米的距离。
路灯的暖黄色光柱从上方洒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铃木悠真的脚边。
她转过身来——和怀里紧抱着的小初音一起——面朝铃木悠真的方向——
"バカ——"
(笨蛋——)
银铃般的嗓音疑似因太过用力——为了能让远处的他听清——才会微微颤抖——
却还不忘在那个濒临失控的词汇里,塞满她一贯的温柔——
铃音穿过二十多米的海风——穿过暮色——穿过路灯光柱中飞舞的尘埃微粒——
穿过铃木的耳膜——穿入他的心房——
然后——
她抬起了右手——
那只在今天下午被他暧昧着握过的手——
抓住熊猫帽子的下沿——一把扯下。
如同约好了一般,一阵更强劲的海风也在同一时刻抵达——
掠起她那重获自由的栗色长发——
掠过她的轻笑着如幻梦般的绝美脸颊——
掠走她虚挂在左耳耳廓上的口罩——带着它越飘越远——越飘越高——飘向未知的方向——
在被放大到近乎碎裂的瞳孔中——铃木终于看清了那道面庞——
那是——
——苏——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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