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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荷叶】(10-18)
作者:见纯
标签:#剧情 #甜文 #适合女生 #1v1
第10章 欺辱
周誉还在进行那番急功近利的剖白。
周歧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里,凝聚着山雨欲来的阴霾,他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茶杯里挪开,落在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片难言的厌烦。
“吃完了,来书房说。”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是平铺直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就掐断了周誉接下来所有关于金钱的喋喋不休。
周誉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一句。
他畏惧这个父亲。
这片刻的安静,对应愿来说,却是另一种煎熬,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尴尬的、不该存在于此的透明人,坐立难安,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离这个座位,去做点什么。
于是,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慢慢起身,走到厨房,从砂锅里盛出那碗她精心熬煮了许久的虾滑番茄汤,汤汁红艳,虾滑Q弹,在暖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汤碗,迈着僵硬的步子,重新回到餐厅,没有看周誉,而是下意识将那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周歧的面前。
这是一个完全出自本能的的举动,她甚至没有思考过,在这个家里,她应该先服务于谁。
周歧的目光从周誉那张难看的脸上收回,落在了面前这碗色泽诱人的汤上,那股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的蒸汽,拂过他的脸,让他周身那股寒意,似乎被驱散了那么一点,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汤匙。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扒饭的周誉,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抬起了头,他看着周歧面前的那碗汤,又看了一眼空着手的应愿,眉头一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着。
“我的呢?没给我盛一碗?”
他的声音在这片安静得过分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应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忽略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却先去讨好了自己的公公。
一股巨大的无措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敢去看周歧的表情,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破碎的道歉。
“对不起……我……我现在就去……”
她转过身,几乎是想要逃跑,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声不大却极具分量的声响。
是周歧。
他将手中的汤匙不轻不重地,放回了瓷碗里,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像一道冰冷的指令,让应愿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整个餐厅的空气,都仿佛因为这一声轻响而凝固了。
周歧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看周誉,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桌上那些开始冷却的菜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
“想喝自己盛。”
他是在对周誉说话。
“还是说,你没长手吗?”
周歧那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周誉所有的气焰,他那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煞是难看,只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种怨毒的、不甘的眼神,飞快地剜了低着头的应愿一眼,然后便埋头,用一种近乎泄愤的力道,将碗里剩下的米饭扒拉干净。
那顿饭的后半段,就这样在一种如坐针毡的氛围中结束。
终于,当周歧放下茶杯,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完嘴角后,他站起了身。
“跟我上来。”
他丢下这四个字,甚至没有看周誉一眼,便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誉见状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低着头,跟在了他父亲身后,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最终消失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应愿一个人,和一桌早已冰冷的饭菜。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无措地放在膝上,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像一个巨大的、吞噬了所有声音和光线的黑洞,让她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她能想象得到,应愿的大脑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歧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和周誉那张隐隐畏惧的表情。
这场父与子的交锋,注定不会愉快,而这一切的起因,都与她脱不开干系。
是她做的晚饭,是她让周歧留在了家里,也是她……引爆了这场冲突。
这个认知像蜘蛛织出来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缠住,让她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像一个不祥的扫把星,打破了这个家原本冷漠却稳定的平衡。
客厅里的古董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终于从餐厅里站起来,像个游魂一般,飘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就这样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十几分钟,对应愿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楼上渐渐传来了脚步声,很重,带着压抑的怒气。
是周誉。
他几乎是冲下楼梯的,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着,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在书房里并不愉快。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应愿。
那一瞬间,他找到了自己所有负面情绪的宣泄口,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应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抬起那双湿润而格外无辜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周誉的怒火瞬间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点燃,“你他妈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很得意?啊?在我爸面前装乖卖巧,让他护着你,以为这就能在这个家有地位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暴躁,应愿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摇着头,嘴唇微动,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周誉,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在无声地嘲讽他,嘲讽他的无能和狼狈,他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臂,将她从沙发上粗暴地拖了起来。
“我他妈告诉你,应愿!你别以为你傍上了我爸那棵大树就万事大吉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花钱买回来的一个摆设!这么会讨老男人欢心,怎么不直接爬去他床上,结婚那天晚上还在我面前装什么矜持?”
“我,我不是……”
她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那双无措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水光,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不是什么!你他妈还敢哭?你有什么脸哭?”周誉看到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甩开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装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憎恶与鄙夷,最后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抓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呼啸而去,将一片死寂重新还给了这座冰冷的宅邸。
应愿僵在原地,周誉那些恶毒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在她心上烙下羞辱的印记。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
压抑了许久的、无声的抽噎,终于从她喉咙深处逸出,那样单薄的肩膀,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第11章 承诺
书房的门被打开时,周歧心中因儿子的愚蠢而燃起的怒火,还未平息,每当家里上演这出的时候,他都会不经有些怀疑周誉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当他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时,一阵极其压抑的抽噎声,从楼下空旷的客厅里飘了上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在黑暗中无助地呜咽,轻得几乎要被这栋宅邸的寂静吞没,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道高大的身影立在楼梯的阴影中,目光沉沉地投向楼下。
因为习惯,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壁灯,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反而让家具的轮廓在地上投射出扭曲的阴影,就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团小小的、白色的身影,正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是应愿。
她蹲在地上,将那张嫩白的脸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身上那件羊绒裙也皱成一团,单薄羸弱的肩膀正随着那压抑的哭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模样可怜得像一片在暴雨中被摧残得无处可依的银杏叶。
周歧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胸腔里那股无名怒火,瞬间被点燃得更旺,他几乎立刻就断定,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在从他这里要钱无果后,将气撒在了女人身上。
但紧随其后的,却并非是更加猛烈的暴怒,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尖锐的心疼。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迈开长腿,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迅速靠近了那团还在哭泣的身影。
应愿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直到那片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住了哭声。
“……”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挂满了泪痕的、憔悴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那双刚刚还蓄满了水光的眼眸,此刻因为惊吓而睁得大大的,像一只被猎人逼至绝境的幼鹿。
她看到他站在面前,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阴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晦涩的情绪。
她以为他要责备她。
然而下一秒,男人却弯下腰,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只手臂穿过她颤抖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背脊,一个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应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她的身体很轻,在他结实有力的臂弯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很快,那股属于男性的强势而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周歧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旁,然后坐了下来,却没有将她放下,他就那样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臂依旧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固定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让她柔软的身体,完全地嵌入他的怀抱。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据与安抚意味的姿势。
应愿就这样僵在她公公的怀里,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忘了,男人的胸膛坚硬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不敢动,只能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眼泪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势意味的安抚,更加过分地决堤而出,浸湿了他昂贵衬衫的领口。
周歧感受着怀里小小的身体那微弱的颤抖,感受着颈间传来湿热的温度,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僵硬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力道是堪称轻柔的。
许久,他才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用一种微微沙哑的声音,轻声开口问道。
“怎么哭了?”
周歧那句问话,让应愿颤抖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她从男人坚硬的胸膛前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她只能感觉到,那双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铁钳一般,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嵌入他温暖的怀抱。
这是给她做主的意思吗?
可她不想再挑起任何事端了。
周誉的辱骂,那些恶毒的、不堪入耳的词汇……她不想再把这些肮脏的东西翻出来,让他处理这些不堪,她不想这样,她只想继续抱下去,想继续沉溺在此刻温暖得轻飘飘的梦里。
应愿抽噎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半晌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言不由衷的谎言。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无力得像一团被蹂躏的棉花。
这句苍白的辩解没能换来任何回应,只换来头顶上方一声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叹息,那叹息声很沉,就那样拂过她的发顶,泛起一股隐晦的无奈。
“……”
女孩听见,像一只迷途的羊羔,主动又依恋地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往他怀里凑了凑,汲取着那份能让她暂时忘却一切的安全感。
应愿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颊,贴在他带着体温的胸膛上,隔着昂贵的衬衫布料,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她用一种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带着浓重濡湿鼻音的声音,怯怯地、全然依赖地,叫了一声。
“爸爸……”
这两个字,像一个带着魔咒的音节,瞬间击中了周歧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轻抚着她后背的大手,动作蓦地一僵。
这一声“爸爸”,不再是平日里带着敬畏与疏离的礼貌,也不是在厨房里献宝时带着雀跃的亲昵,此刻单单只充满了最真挚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只对于他的依赖,就像是在说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这个认知仿佛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周歧用理智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份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不合时宜的喜爱,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用那只还停留在她背上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微凉的指腹按在她皮肤上,迫使她微微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然后他的嘴唇,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愿愿,”他下意识用从未有过的亲昵称呼叫着她,嘴唇贴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发梢,带起细密的痒意,“别怕。”
“爸爸保证……以后不会了。”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如此承诺道。
第12章 脆弱
不会了。
周歧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和他那声沙哑的承诺,瞬间抚平了应愿心中肆虐的狂风暴雨,她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断续的抽噎。
她还埋首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前,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那股凛冽又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隔着被她泪水浸湿的衬衫布料,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击在她的耳廓上,也敲在她那颗刚刚才经历了巨大恐慌的心上。
世界,在这一瞬间,暂停了漫天飘摇的细雨,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被他怀抱包裹的天地。
安全感像温暖的潮水,将整个人都浸泡其中,让她那颗因先天不足而总是无力跳动的心脏,都似乎变得安稳有力起来,一下下地安抚,给予。
她甚至都忘了,她正坐在自己公公的腿上,被他用一种充满了绝对占有意味的姿势,紧紧地、密不透风地箍在怀里。
直到缓过神来,这个认知才像一簇细小的火苗,渐渐在她四肢百骸里燎原,一股滚烫的热潮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再蔓延至整张白嫩的脸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乃至于后颈,都烫得惊人,那层病态的苍白被一层羞赧的、娇嫩的红所取代。
应愿就这样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羞耻在叫嚣着,快推开他,快点逃离这个悖逆的、禁忌的怀抱。
可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这份能让她暂时忘却一切的温暖,舍不得这个能让她感到如此安全的、坚实的胸膛。
于是,她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试图用这种鸵鸟般的方式,来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与慌乱,那小猫似的、依赖的动作,将她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缱绻心思,揭露无遗。
也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周歧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男人注视着她那只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小巧耳垂,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后颈线条,他当然察觉到了她的羞涩,但他也同样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依赖。
一种深刻的、近乎充盈的满足感,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一手喂养出的这只脆弱蝴蝶,终于完完全全地,收起了她那对总想飞走的翅膀,心甘情愿地停落在了他的掌心。
周歧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晦涩不明的弧度,他没有再给她任何犹豫和反悔的机会。
“乖,别动。”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随即,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一个用力,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几乎是毫不费力地,便将她整个人从自己腿上抱了起来,重新调整成一个打横的姿势。
“啊……”应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再次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颈,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周歧抱着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穿过幽暗的客厅,走向那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就在他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几个刚从佣人房里出来,准备收拾餐厅残局的佣人,恰好与他撞了个正着。
那几个佣人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瞬间,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她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却又在接触到周歧那道不带任何情绪的视线的刹那,纷纷像受惊的鹌鹑一般,猛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们的身体微微躬着,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仿佛眼前看到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画面,而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空气。
周歧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目不斜视,抱着怀里那个将整张脸都死死埋在他颈窝里的女孩,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道通往未知的楼梯。
最终,他用脚尖抵开了她卧室的门,将怀里那个身体软得像一团棉絮的女孩,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应愿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只受了惊吓后还未完全放松警惕的小羊,那双刚刚才哭过的眼眸湿润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她仰着那张泪痕未干的小脸,无措又依赖地望着他。
“……”
周歧垂眸注视着她,那颗原本由石头做的心脏,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裂得生疼,像是里面深埋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
“去洗个澡?”他开口,声音被刻意压低,但尾音却又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洗干净了,就把今天忘掉。”
应愿怔怔地看着他,那双乖巧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面容,她的大脑还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去捕捉他话语里的善意,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周歧转身走进浴室,打开了热水,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温暖的水汽袅袅升起。
他又走出来,径直拉开了衣帽间的门,目光扫过那几件颜色素净的裙子,最终落在了一件崭新的、还未拆封的真丝睡裙上,那是上次他带她去商场时,顺手买下的。
他将那件触感冰凉丝滑的睡裙拿出来,连同一个干净的毛巾,一同放在了床头。
“衣服在这里……”他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有些懵懂的女孩,补充了一句,“自己可以吗?”
应愿的脸颊,因为他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腾”一下烧了起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慌乱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那件睡裙,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跑进了那间已经充满了温暖水汽的浴室。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歧没有离开。
他就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依旧是从容的,静静在那里坐着,比起等待,更像是一种守候。
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那声音不大,像初春的细雨转着圈地敲打着芭蕉叶,却又无比清晰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那扇磨砂的玻璃门,此刻成了最能激发人想象的画布……他能想象得到,那件米白的羊绒裙,是如何从她单薄的肩膀滑落,露出那截精致秀气的锁骨和羸弱的脊背。
他能想象得到,温热的水流是如何冲刷过她娇嫩的肌肤,从她纤细的脖颈,流过那对秀气挺翘的乳肉,让那两点粉嫩的乳尖在水汽的蒸腾下愈发挺立,像两颗沾了晨露的、含苞待放的浆果。
水流会继续向下,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最终汇入那片从未有人探寻过的、洁白无瑕的私密,那里的蚌肉会因为热水的刺激而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那颗小小的、敏感的肉珠。
这是一种撒旦般的欲望。
渐渐地,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凶猛的热潮,从小腹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片由他自己想象出的、香艳的画面前,土崩瓦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儿媳,这个他一手塑造出的、脆弱又美丽的女孩,产生了最原始的、属于雄性的、肮脏的欲望。
那欲望是如此的汹涌,如此的禁忌,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去起身推开那扇门。
周歧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
他闭上眼,青筋突起的大手合十压在鼻前,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深呼吸在此刻仿佛如同点燃一根香烟,他试图用并不存在的尼古丁来压下心底那头叫嚣着要冲出牢笼的野兽。
他不能。
他不能吓到她。
第13章 群聊
【周宅内部工作交流群(88)】
【23:11】
小陈-保洁:
【@所有人】 姐妹们,我没眼花吧????刚才……刚才那是……???
小陈-保洁:
【震撼我妈一整年】
小李-园艺:
我也看见了……就那么……从客厅……抱上去了……
小李-园艺:
先生的脸色,我隔着八米远都觉得腿软,黑得跟锅底一样。
小陈-保洁:
我滴个乖乖,誉少爷前脚刚摔门走,先生后脚就把人抱上楼了……这信息量有点大,我CPU要烧了。
小陈-保洁:
而且你们看到小夫人的样子没?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窝在先生怀里,那小身板,我都怕先生一用力给折断了。
王姐-厨师:
阿弥陀佛,造孽哦……誉少爷每次回来都没好事,肯定又是他欺负人了,小夫人那性格,软得跟面团似的,谁都能捏一把。
小李-园艺:
就是说啊!
我今天下午还看到小夫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炖的那个汤,香得嘞,结果誉少爷回来就跟个大爷似的,小夫人没给他盛汤,他还嚷嚷。
小陈-保洁:
我靠!还有这事?难怪先生后来那脸黑得跟黑炭一样!
小陈-保洁:
所以,先生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小陈-保洁:
【吃瓜】
小李-园艺:
别瞎说!让张妈看见了要骂你的!
小李-园艺:
不过……先生抱着小夫人的时候,那个眼神……啧啧……我不好说。
王姐-厨师:
反正不是看儿媳妇的眼神。
小陈-保洁:
对对对!王姐你真相了!那眼神,就跟看自己眼珠子似的,又气又心疼!
小陈-保洁:
唉,说真的,小夫人也怪可怜的,摊上誉少爷那么个丈夫,跟守活寡似的,现在还要被……
小陈-保洁:
……
小李-园艺:
被什么?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小陈-保洁:
我不敢说……我怕我的饭碗不保!你们就没觉得……先生对小夫人……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小陈-保洁:
上次买的那些衣服,还有做的那个发型,哪样是誉少爷操心的?不都是先生一手安排的?
小李-园艺:
……卧槽。
王姐-厨师:
……细思极恐。
【23:25】
张妈-管家:
都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小陈-保洁:
【猫咪乖巧坐】 没、没什么!张妈,我们就是在随便瞎聊!
小李-园艺:
对对对!瞎聊!
张妈-管家:
行了,都别在这儿瞎来瞎去了。
张妈-管家:
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他就是看着小夫人一个人孤苦伶仃,又被誉少爷欺负,心里过不去,当女儿心疼呢。
张妈-管家:
都把嘴闭严实了,今天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根,这个家也容不下她。
张妈-管家:
都去睡吧。
小陈-保洁:
好的张妈!
小李-园艺:
收到张妈!
王姐-厨师:
晚安张妈。
【23:30】
小陈-保洁 已撤回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张妈-管家 已开启群聊禁言】
第14章 温度
初秋清晨的熹光,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帘缝隙,在幽深寂静的卧室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应愿在一片混沌中缓缓醒转,昨夜的悲伤仿佛一场遥远的暴雨,雨过之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她动了动,首先感觉到的,是怀里抱着的一团带着温热的物什,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是他的味道。
应愿的心脏蓦地一软,她缓缓睁开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眸,看清了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是周歧昨夜留在这里的西装外套。
这是第二次了,但是这次除了慌乱之外,她有些说不清的满足。
西服的布料依旧挺括,只是微微泛皱,却因为被她抱了一整晚而染上了她的体温,也沾染上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就此交融,生出一种越界而亲昵的暧昧。
是爸爸。
她将那张睡得有些红润的脸颊,贴在那件外套上,像一只贪恋主人气息的小猫似的,依恋地、轻轻地蹭了蹭,直到鼻腔里充斥着他那股能让她感到绝对安心的气息……昨夜他将她从冰冷地面上抱起时那坚实的臂弯,落在她额头上那个滚烫的吻,还有那声沙哑的、唤着“愿愿”的低语……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股气息,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一股难言的羞涩,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脸颊。
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带着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娇嫩的红,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将那件外套抱得更紧了些,像一只考拉似的,抱着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滚烫的秘密。
“……”
好喜欢。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禁忌的、甜蜜的缱绻中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静谧。
“笃、笃。”
“小夫人,您醒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是张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现实世界的门。
应愿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像一个正在偷尝禁果却被当场抓获的孩子,手足无措。
“我……我醒了!马……马上就下去!”她慌乱地应着,声音因为心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应愿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罪证,那件凌乱的西装,也证明了昨夜那份禁忌的温存。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在叫嚣着……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鬼使神差地,应愿从床上一跃而起,抱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慌不择路地冲到衣帽间,拉开那扇巨大的柜门。
她看着衣柜里的裙子,都是周歧上次给她买的,多到穿不完,又看了看手里这件属于男人的衣物,咬了咬下唇,最终将那件西装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冰冷的柜门,舒了口气,一颗心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要挣脱她这副羸弱的身体。
那件西装,和那个夜晚一样,被她藏进了不见天日的、属于她自己的隐秘角落里。
她不打算还给他了,应愿偷偷想着。
很久后,女孩才勉强平复下那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她换上了周歧新买的一条藕荷色的长裙,布料贴着她柔美的身形,新剪的发丝柔顺地垂在锁骨旁,衬得这张脸愈发纯情,只是那双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迈着步子走下了那道宽阔的楼梯。
餐厅里,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周歧已经坐在了餐桌旁,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报纸,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清晨的熹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应愿的脚步顿住了。
男人的目光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从窗外收了回来,平静无波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锐利的审视,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在乎,仿佛穿透了她身上这件崭新的裙子,看到了她此刻正激烈跳动的心脏,和衣柜最深处那个狼狈的秘密。
她的脸颊下意识又烧了起来。
应愿低着头,不敢再看他,脚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无措地蹭了蹭,最终还是挪到了餐桌旁,用蚊蚋般的声音,挤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爸……爸爸……早上好。”
这声称呼,在经历了昨夜那番禁忌的亲密之后,变得无比烫口。
周歧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副羞赧得快要将自己埋进地里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下吃饭。”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应愿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松懈,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依旧低着头,只敢盯着自己面前那只干净的白瓷碗。
餐桌上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张妈为两人布好早餐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空旷的餐厅里只剩下刀叉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应愿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面那个男人,只觉得他身上那股强势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混合着昨夜那份难言的温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让她无处遁形。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片令人窒息的静谧压垮时,男人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孤儿院那边,我已经让助理跟进了。”
应愿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周歧正用餐巾擦拭着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边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上,用一种处理公事般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继续说道,“下个季度的款项会提前一个月拨过去,院里如果还有其他硬件设施需要更新换代,列个清单出来,直接报给我的助理就行。”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平淡得像是在和妻子交代自己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然而,正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包裹在公事外壳下的体贴,像一股最温柔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应愿心中所有的不安。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轮廓冷硬的侧脸,看着他那微抿着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温和的唇线,那双刚刚还因为羞耻和心虚而水光泛滥的眼眸里,此刻慢慢地蓄满了另一种更加明亮的情绪。
是感激,是依赖,也是一种她自己都还未曾察觉的眷恋。
“谢谢……谢谢您,爸爸……”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总是……给您添麻烦。”
周歧终于将视线转向她,他没有说“不麻烦”。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纠正了她的话。
“不算麻烦。”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15章 失误
这一场关于集团下季度海外并购案的高层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位于周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窗内则是数十位屏息凝神的高管,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歧坐在长桌的主位,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幕布。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高定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凛冽的压迫感,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冷淡地听着总监的汇报,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偶尔的一个眼神扫视,都能让正在发言的人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就在汇报进行到最关键的数据分析阶段,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页和总监略显干涩的声音时,一阵突兀的、属于手机信息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叮——”
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一点俏皮的尾音。
这一声响,在如此严肃且高压的场合下,简直堪比一道惊雷。
正在汇报的总监吓得声音一抖,直接卡了壳。
在座的所有高管瞬间变了脸色,面面相觑,都在心里暗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找死,居然敢在董事长的会议上不关静音。
然而,并没有人站出来请罪。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迟疑地汇聚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处——主位上那部正安静躺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的、属于周歧的私人手机。
那是周歧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周歧手中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不悦地蹙起眉,那道浅浅的褶皱里蕴藏着被人打断思路的恼火。
他并不打算理会,这种时候发来的消息,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正准备抬手示意汇报继续,余光却无意间扫过了亮起的屏幕。
锁屏界面上,跳出的一行字并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个充满了依赖意味的、软糯的问句,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幼稚的表情图标。
发信人:愿愿。
周歧那只原本打算挥退干扰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拿起了手机。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
几十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看着那个向来以工作狂着称、最厌恶会议被打断的铁血暴君,竟然真的拿起了手机,甚至……划开了屏幕解锁。
微信界面跳转出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有些笨拙,光线却是温暖明亮的厨房暖光,照片的主角是一只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切好了块的清远走地鸡,甚至连搭配的姜片和红枣都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紧接着是下面那行文字:“爸爸,今晚做了你爱吃的椰子鸡,你什么时候到家呀?”
最下面,还跟着一个表情包。
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羊羔,正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咬着手帕,配字是“饿了”。
周歧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他几乎能立刻脑补出应愿发这条消息时的模样。
她大概是系着那条米白色的围裙,手里还沾着水,却迫不及待地拿着手机,一边红着脸一边还要装着撒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探听他的归期。
那只小羊,真的很像她……又软,又怂,还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柔软的情绪,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他那颗早已硬化的心脏。
那种被人等待着、被人用最朴素的食物惦记着的感觉,对于站在权力顶峰却始终孑然一身的他来说,竟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归属”的致命吸引力。
他完全忘记了此刻身处何地,忘记了那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输入框里光标闪烁。他想了想,删掉了原本习惯性简短的“一小时”,重新打下了一行字。
“马上结束,等我回去。”
发送完毕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表情包那一栏。
他在那个从未被他使用过的、充满了各种商务表情的列表里翻找了许久,终于在最近使用的那一栏里——找到了一个对应的。
一只大灰狼摸着小羊头的表情。
他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周歧才慢条斯理地锁上手机,重新放回桌面。
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却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那总是紧抿着的唇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高管,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看我做什么?继续。”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加快进度,二十分钟内结束。”
汇报的总监如梦初醒,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磕磕巴巴地继续讲了起来,只是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个倍速。
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猜测,刚才那条消息到底是谁发的?能让阎王爷瞬间转性,还急着要在二十分钟内赶回家?
周歧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飘到了那个充满了椰子鸡香气的、有她在的家里。
……
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门锁开启的轻响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倾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几十分钟后,会议开完赶回家,周歧推开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异常的安静,甚至比平日里这栋空旷宅邸还要沉闷几分。
只有厨房方向隐约传来抽油烟机延时关闭的嗡嗡声,单调而乏味。
他换下皮鞋,将车钥匙放在玄关柜的黑胡桃木托盘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视线越过玄关的隔断,他看到应愿就站在餐厅的入口处。
她身上系着那条米白色的围裙,双手背在身后,低垂着头,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那副样子,活像是个在学校闯了祸、等着家长领回去训话的小学生。
周歧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原本因为即将吃到那顿心心念念的晚餐而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难道是周誉又回来了?还是那个不知轻重的佣人惹了她?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带着一股室外带回来的、尚未散去的寒意。
应愿听到脚步声,身体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看到他回来总是开心的小脸,此刻皱成了一团,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写满了紧张和难过。
周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密的疼。
他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有些发红的眼角,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哄。
“怎么了?”
应愿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堵住了喉咙。
“手一抖,盐放多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无措地绞着围裙的边角,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自责。
“汤不能喝了……浪费了好多肉和椰子……”
周歧的手指停在她脸侧。
他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一般的沮丧模样,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作了某种极其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在回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要替她出气、教训谁一顿的准备。
结果,只是因为一锅汤。
只是因为一点多放的盐。
在他看来,这甚至连“事”都算不上。那是多少钱都能买到的食材,哪怕倒掉一百锅,只要她高兴,都不算什么。
但在她的世界里,浪费粮食似乎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过。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和自责,让他觉得她傻得可爱,又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就为了这个?”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松。
他没收回手,顺势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发丝,将她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不能喝就不喝了。”
他并没有说那种“倒了重做”或者“没关系我赔得起”之类高高在上的话。
他知道对于从小苦过来的她来说,物质的浪费本身就是一种心理负担。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
“正好,我也不是很想喝汤。”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从容地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此刻真的很放松。
他若无其事地牵过她绞着围裙的手,将那只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干燥温暖的掌心。
“把锅里的鸡肉捞出来,洗一洗,我也能吃。”
他不想看她这么难过。
哪怕是用这种稍微有些委屈自己味蕾的方式,只要能让她那双眼睛重新亮起来,他也觉得值得。
毕竟,他赶回来,从来都不是为了那口吃的。
而是为了那个会在厨房里等他的人。
第16章 忌口
“不行。”
应愿摇了摇头,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容商量的固执,她揪着围裙的手指更紧了些,指节都泛了白,声音虽然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子认死理的倔劲儿。
“太咸了,对身体不好……您本来工作就忙,胃也要养着,不能吃这种坏掉的东西。”
她把那锅只是稍微多放了两勺盐的汤,直接定性为“坏掉的东西”。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没做好的食物就是失败品,尤其是做给他吃的,绝不能有半点瑕疵,更不能让他为了迁就自己而损害健康。
周歧看着她这副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甚至有点如临大敌的模样,到了嘴边那句“我不介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要是再坚持吃,恐怕只会让她觉得是在勉强,反而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这哪里是娶回家的儿媳妇,分明是请回来管着他生活起居的小老婆。
但他心里却并不觉得烦躁,反而有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熨帖开来。
“好,听你的。不喝汤。”
他妥协得很快,反手握紧了她那只还在不安地绞动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那我们去看看,除了汤,我的愿愿大厨还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他不给她拒绝和逃避的机会,牵着她就往厨房走,步子不大,刻意放慢了节奏,配合着她有些拖沓和犹豫的脚步。
一进厨房,那股淡淡的椰香还没散尽。料理台上虽然因为刚才的慌乱显得有些局促,但整体依旧井井有条。
周歧带着她走到那锅正冒着热气的砂锅前。
他没有去揭盖子看那锅“失败品”,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备菜区。
那里摆着几个干净的白瓷盘。
“这是你切的?”
他指着其中一盘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姜片和红枣,姜片切得厚薄均匀,甚至连边缘都修整过,看起来干净利落,红枣也都去了核,一个个圆润饱满地码在盘子里。
应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刀工见长。”
周歧拿起一片姜,对着灯光看了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赏,似乎并非是在哄小孩,而是像在评价一份做得漂亮的项目书。
“以前张妈年纪大了,有时候切姜总是爱切得乱七八糟,要么太厚不出味,要么太薄容易煮烂,你这个切得刚刚好,厚度控制得很精准。”
他放下姜片,又指了指旁边洗干净沥干水分的蔬菜篮,每一片生菜叶子都翠绿欲滴,上面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被一片一片精心清洗过的,连根部都没有一点泥沙残留。
“连菜叶都洗得这么干净。”
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沉,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我看过那家送菜公司的报告,虽然说是无公害蔬菜,但运输过程中难免会有灰尘。平时我吃外面的沙拉,总觉得有股土腥味,但这几次在家吃,从来没有过。”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还有些发红的耳垂,指腹粗粝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是因为每一片叶子,你都检查过了,对不对?”
应愿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这些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小事,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值得拿出来夸耀的大优点?
“还有这只鸡。”
周歧没放过她,继续说道。
“处理整鸡多麻烦……要把鸡皮下面的油脂去掉,还要把那些淋巴组织剔干净,不然煮出来的汤会有腥味,我刚进来就闻到了,只有纯粹的肉香和椰子香,一点腥气都没有。”
他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局促又害羞的脸庞。
“愿愿,一道菜的好坏,不仅仅在于最后的味道。”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在这狭小的厨房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从挑选食材,到清洗、切配、处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耐心和细心。你做得很好,比这家里任何一个厨师都要用心。”
他抓起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处理食材,指尖有些发白起皱,指甲边缘甚至还有一点被虾壳划到的小红痕。
周歧看着那道红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心疼。他把她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带着点凉意,却烫得应愿浑身一颤。
“汤咸了,那是盐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下次我们少放点就是了。”
他直起身,将她整个人轻轻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
“而且,我都说了,我想吃肉,那些鸡肉都被你处理得那么干净,煮在这个汤底里肯定入了味,捞出来沾点酱油吃,味道肯定正好,怎么能说是坏掉的东西?”
他用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所以,别难过了……嗯?”
“……”
应愿的脸颊因为周歧那句温柔又笃定的“别难过”而染上了两抹温热的绯红,她咬着下唇,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这个“只吃肉不喝汤”的提议。
见她答应,周歧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没让她动手,径直走到流理台前,伸出那双平日里只用来签署亿万合同的大手,稳稳地端起了那口沉重的砂锅。
砂锅很烫,还需要极大的腕力才能端平,但他做起来却显得举重若轻。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的动作,透过昂贵的衬衫布料微微隆起,充满了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拿上碗筷和调料,跟上。”
他侧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应愿嘱咐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共同生活了许多年。
应愿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骨瓷小碗,又将备好的酱油、醋、香油还有切好的蒜末、小米辣等佐料一一装进托盘里,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去了餐厅。
巨大的红木餐桌上,砂锅被放在了隔热垫上,虽然没有了汤汁的翻滚,但那股浓郁的肉香和椰香依旧霸道地钻入鼻腔。
周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看了一眼应愿端来的托盘,很自然地接过了调蘸料的工作。
“沙姜要多一点?”他拿起勺子,一边问,一边已经精准地往两个碗里各自舀了一大勺沙姜末。
“嗯……要多一点。”应愿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在瓶瓶罐罐间穿梭,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安稳感。
周歧动作利落,依次加入了生抽、一点点醋提鲜,又根据她的口味放了适量的小米辣。
最后,他的手伸向了那个装满了翠绿色葱花的小碟子。
应愿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提醒,嘴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周歧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装着葱花的勺子拐了个弯,只在他自己的那个碗里满满地铺了一层,而属于应愿的那只碗里,却连一粒葱花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勺子,将那碗特意避开了葱花的蘸料推到了她的面前。
“好了。”
应愿怔怔地看着面前那碗干干净净、唯独没有葱花的蘸料,又抬头看向神色如常的周歧,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不吃葱。
在孤儿院的时候,挑食是不被允许的,哪怕再不喜欢,为了填饱肚子也得硬着头皮咽下去。
嫁进周家后,她更是谨小慎微,生怕给别人添麻烦,每次吃饭遇到有葱花的时候,她都是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挑出来,或者干脆如果不明显就闭着眼吞下去。
这件事,连跟她相处最多的张妈都没有特意留意过。
“您……怎么知道?”
她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涩的感动。
周歧拉开椅子坐下,听到她的问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上次吃饭,我看你盯着碗里的葱花发了半天呆,最后全挑到骨碟底下藏起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那碗属于他的蘸料里滚了一圈。
“那么费劲,下次直接说不吃就行了,在这个家里,你不需要迁就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他的语气平淡,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应愿的心上。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她。
那些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小心翼翼的举动,那些她独自吞咽下的委屈和将就,全都被这双看似冷漠的眼睛,默默地收入了眼底。
应愿感觉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快吃吧,肉凉了口感就柴了。”周歧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腿肉,放进她那个没有葱花的碗里,动作熟练又霸道。
应愿夹起那块肉,蘸了蘸他亲手调制的料汁,放入口中。
鸡肉鲜嫩爽滑,带着淡淡的椰子清甜,沙姜和酱油的咸鲜味完美地激发了肉质的本味,并没有因为汤底过咸而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因为入了味,显得格外好吃。
“好……好吃吗?”她看着周歧也吃了一块,有些紧张地攥着筷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周歧咽下口中的食物,迎着她那双期盼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好吃。”
他没有敷衍,又夹了一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评价。
“肉质很紧实,也不腥……这种做法保留了食材的原味,比那些加了一堆香料炖出来的汤要好。”
他看着她,深邃的眼底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看来我的小大厨,确实很有天赋。”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这座宅邸常年笼罩的清冷。
没有了俗世的喧闹,没有了那些繁杂的礼节,只有两双筷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偶尔几句关于食物口感的闲聊。
这顿原本因为失误而差点被倒掉的晚餐,却意外地成为了应愿来到这个家后,吃得最舒心、最温暖的一顿饭。
第17章 女友
晚餐的余韵还未散去,空气里那种令人安心的椰香依旧萦绕。周歧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过唇角。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不到八点。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但城市里的灯火才刚刚开始喧嚣。
他转过头,看着对面正小口喝着果汁的应愿,目光在她那身虽然崭新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藕荷色长裙上停留了片刻。
快换季了。
“去换双平底鞋。”
他站起身,语气是那种惯常的、不容置喙的平稳,“带你出去逛街,消消食。”
应愿正捧着杯子,被他这突然的提议弄得一愣,她放下水杯,那双纯然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用了……爸爸。”
她小声地说,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绞紧,“这么晚了,而且……而且我没什么要买的,我不缺东西。”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有衣服穿,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已经是很知足的生活了,那些额外的消费,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会让她感到不安的奢侈。
周歧并没有被她的拒绝劝退。
他绕过长桌,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沉稳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不缺?”
他反问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挑。
随即,他没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伸出手,那只干燥温暖的大掌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了她的小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缺不缺,去了才知道。”
他牵着她,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朝玄关走去。
应愿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像一只被主人强行带出门遛弯的小猫,虽然有些抗拒,却又不得不乖乖顺从,被套好项圈再伸出爪子。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滑入夜色,将那座空旷寂静的别墅抛在身后。
周歧没有处理公事,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缩在角落里有些局促的应愿身上,开始一项一项地跟她清算那笔她所谓的“不缺东西”的账。
“你的床头太空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份财务报表,内容却细致得惊人,“我看过那个房间,除了枕头被子,什么都没有,你是二十岁,不是八十岁,不应该放几个玩偶吗?”
应愿张了张嘴,想要说那些东西都是小孩子玩的,而且很贵,但周歧并没有给她插话的空隙。
“还有抱枕。”
他继续说道,手指在膝盖上轻点,“我看你睡觉喜欢蜷着,缺个东西抱……那种长条形的,或者是软一点的靠枕,你需要几个,不然对脊椎不好。”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连她睡觉的姿势都尽收眼底。这有些私密的话语,让应愿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乱了几拍。
“浴室里那些洗护用品,都是之前采购统一买的,那是给客人用的标准,不是给你用的。”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味道太冲,不好闻,你需要一套属于你自己的,不管是味道还是功效,都要重新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那头柔顺的发丝。
“还有发油,梳子……我看你那个梳妆台上也空荡荡的。女孩子该有的那些瓶瓶罐罐,护手霜,身体乳,都要补齐。”
他一项一项地数着,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耐心。
仿佛在他眼里,她就像一个因为长期被忽视而导致生活技能缺失的小孩,需要他这个家长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缺失的、代表着“宠爱”与“生活质量”的细节,全部填补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高端家居生活馆的门口。
这里没有奢侈品店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巨大的橱窗洒出来,里面陈列着各种柔软的、温馨的家居用品,透着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
周歧牵着她走进去。
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却被周歧抬手制止了。
“我们自己看。”
他牵着应愿,径直走向了玩偶区。那里堆满了各式各样、触感柔软的毛绒玩具。
“挑一个。”
他松开手,指着那一堆玩偶,对着应愿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鼓励,“或者,挑几个都行。”
应愿站在那堆琳琅满目的玩偶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玩偶。
在孤儿院的时候,即使有好心人捐赠,也总是轮不到她,或者很快就会被更小的孩子抢走。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一只浅灰色的长耳兔。毛绒绒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周歧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她。看到她的动作,他直接走上前,伸手将那只长耳兔拿了下来,塞进她怀里。
“喜欢这个?”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还没等应愿点头,他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只白色的绵羊,还有一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棕熊。
“既然喜欢,那就把它的朋友也带上。”
他把那几只玩偶一股脑地塞给她,动作霸道又带着几分孩子气,仿佛要把她这二十年来缺失的所有童趣,都在这一刻补偿给她。
接着是抱枕区,洗护区……
周歧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
每经过一个区域,他都会停下来,拿起一样东西仔细端详,查看成分表,询问她的喜好,然后毫不犹豫地放进车里。
那种真丝的眼罩,说是对睡眠好,那种带着淡淡柑橘香气的沐浴露,说是适合现在的季节,还有那种虽然看起来有些幼稚、但触感极佳的珊瑚绒睡袍……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
应愿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却为了给她挑一把梳子而在两个款式之间犹豫。
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长耳兔,鼻尖萦绕着家居馆里淡淡的香薰味,心里那块一直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塞满了。
这种被细致入微地照顾着,被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宠溺着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还缺一盏灯。”
结账前,周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身又折回去,拿了一盏造型像月亮一样的暖光夜灯。
“我看你怕黑。”
他把灯放进购物车里,语气自然,“留着晚上起夜用,光线柔和,不刺眼。”
那一刻,应愿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爸爸”,变得从未有过的真实与亲近。
……
一转眼,收银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包装盒,从真丝眼罩到进口洗护,再到那几只憨态可掬的玩偶,几乎要把宽大的台面占满。
年轻的女收银员一边手脚麻利地扫码,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眼前这对组合。
男人高大英俊,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那种身居高位的成功人士。
他身边的女孩年轻漂亮,娇嫩得像朵刚开的花骨朵,怀里还抱着一只长耳兔,看起来乖巧又依恋。
最关键的是,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刚才在货架前挑选东西时那种细致入微的耐心,还有现在看着女孩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纵容,简直太好磕了。
“先生,您对女朋友真好。”
收银员将最后一件商品扫入系统,脸上挂着职业却真诚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
“这套洗护是我们店里的明星产品,特别滋润,很适合这位小姐这样娇嫩的皮肤,您眼光真好,一看就是平时很会疼人的那种男朋友。”
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嘴里像是抹了蜜一样,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而且两位看起来真般配,感情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轰”的一声。
应愿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原本就因为挑选贴身物品而有些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连那白皙剔透的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胭脂色。
女朋友?
感情好?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荒唐的无措,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那只长耳兔的长耳朵,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必须解释清楚。
如果不解释,这算什么?公公带着儿媳妇出来买东西,被误认为是情侣,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周歧的名声也要被她毁了。
她急切地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要开口辩解。
“不……不是的,我们是……”
“刷卡。”
周歧低沉平稳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她还没说出口的话。
他并没有看向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夸赞的店员,而是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仿佛刚才店员那些惊世骇俗的误会之词,在他听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应愿愣住了。
她睁大了那双可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他不反驳吗?
他明明听到了,为什么不解释?
周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转过头,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上。
他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又羞又急的模样,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一种奇异的、隐秘的愉悦感轻轻挠了一下。
女朋友?
很会疼人?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无声地滚过,并不让他觉得冒犯,反而带给他一种久违的、掌控之外的满足。
他并不讨厌这种误会。
甚至,在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这个不懂事的店员,比公司里那些只知道看脸色的高管顺眼得多。
“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随即,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理了理她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有些歪掉的羊绒披肩,温热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安抚性的亲昵。
“脸这么红,这里太热了?”
他的动作坦荡大方,却又透着一股子旁若无人的宠溺。
应愿被他这突如其中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浑身一僵,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收银员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边双手接过那张黑卡,一边感叹道:“哎呀,小姐您真幸福,先生这么体贴,连这点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这一次,周歧没有沉默。
他接过递回来的卡和单据,嘴角极浅地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认同的单音节。
“嗯。”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在应愿的脑海中炸开。
他应了。
他竟然应了!
他承认了那个店员口中那些荒谬的、暧昧不清的关系定性。
应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表情,只能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将脸深深地埋进怀里那只长耳兔柔软的毛发里。
周歧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一手提着那只装满了战利品的巨大购物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还在发愣的身体带进自己怀里,半搂半抱着,带着她往店外走去。
“走了,回家。”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低沉,磁性,带着一股子心情愉悦的轻快。
那一瞬间,应愿恍惚觉得,这两个字不再是回那个冰冷的周宅。
而是回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第18章 暧昧
走出那家充满温馨气息的家居馆,商场明亮的走廊里人流稀少,一直默默等候在不远处的保镖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从周歧手中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巨大购物袋。
没了重物的束缚,周歧的手臂自然垂下,但他并没有顺势放开揽着应愿肩膀的那只手。
那种温热的、充满了掌控欲的触感,依旧透过羊绒披肩,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应愿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长耳兔,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却无法缓解她心头那股如坐针毡的焦灼。
刚才那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收银员艳羡的眼神,那句刺耳的“女朋友”,以及周歧那声低沉的、表示默认的“嗯”。
羞耻、恐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背德的隐秘快感,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怎么办?他怎么什么都应。
她低着头,小步跟随着男人的步伐,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委屈得不行。
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也不敢真的甩开那只搭在她肩头的大手,只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无处诉苦的小媳妇,时不时用那种幽怨又怯懦的眼神,偷偷瞄一眼身边神色如常的男人。
直到走到直通停车场的电梯口,周围再没有了外人,那种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爸爸……”她停下脚步,软弱地伸出一只被长耳兔挡住了一半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周歧的衣袖,那力道轻得像猫儿挠痒,透着股子敢怒不敢言的怂劲儿。
周歧垂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种被人羡慕的“幸福感”。
“您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呀?”应愿仰起头,那张削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担忧,眉头紧紧蹙着,声音又软又急,带着点微弱的颤音,“那个姐姐都误会了……您也不说清楚。”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有些红了,像是真的被这件事吓坏了。
“要是……要是传出去了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说您啊……公公和儿媳妇……这种话多难听啊。”
她真的很在意他的名声。
在她的世界里,周歧是高高在上的长辈,是把她从绝望泥潭里拉出来的恩人,更是周家的顶梁柱,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身上沾染上这种不清不楚的桃色绯闻,更不想成为别人口中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周歧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她那双因为着急而泛起水光的眼眸,心底那股子被猫抓了一下的痒意更甚了。
怎么这么胆小。
又怎么这么……让人想要再欺负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示意保镖先按电梯。等那扇光可鉴人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他揽着她走了进去,按下了负二层的按钮。
封闭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保镖识趣地留在了外面等下一趟。
周歧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只还在纠结的“小羊”。
“解释什么?”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根本不是个问题,“那种情况下,你要我怎么解释?”
他微微俯下身,深邃的视线与她平齐,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然。
“告诉她,这不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儿媳妇?然后看着那个热心的小姑娘尴尬得无地自容,或者用更加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们?”
应愿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确实,如果真的那样说了,场面恐怕会比现在尴尬一百倍。
“而且,”周歧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怀里那只长耳兔的脑袋,动作随意又亲昵,“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买个东西还要跟一个陌生人交代清楚家谱吗?我的时间还没廉价到这种地步。”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充满了上位者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确实是有私心的。
他不想打破那个店员构建出的、虽然虚假却让他感到愉悦的氛围。
见应愿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那个“传出去怎么办”的念头还在折磨着她。
周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那张写满了愁容的脸颊。指腹下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没忍住多蹭了两下。
“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人敢传周家的闲话。”
“真的吗……”
“那个店员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算她想传,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八卦段子,主角是个不知名的‘周先生’,这种无聊的话,连这栋商场的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说传到认识我的人耳朵里。”
他在商场混迹多年,对于这种流言蜚语的掌控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小事,在他眼里连风浪都算不上。
“再说了,”他的眼神暗了暗,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只要我不觉得难听,谁敢当着我的面说三道四?”
那股子霸道护短的劲儿,从他平淡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透了出来。
应愿怔怔地看着他,被他这番强硬又充满了安全感的话语震住了。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玩偶,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噪着。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周歧收回手,重新揽住她的肩膀,那动作比之前更加自然,更加不容抗拒。
“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带着她往外走,迈巴赫早已在电梯口等候,“回家洗澡睡觉,明天还要给你安排别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仿佛她的担忧只是小孩子毫无道理的杞人忧天,而他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遮风挡雨,无所不能。
应愿被他半拥着走出电梯,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坚毅的侧脸,心底那股子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想要沉溺其中的依赖。
只要有他在,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尾沉默的游鱼,平稳地滑行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中。
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流淌的古典乐和极轻微的引擎声。
应愿缩在真皮座椅的一角,怀里那只长耳兔已经被她抱得有些温热,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影,玻璃上倒映出她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绯红的小脸。
那种被他当众默认、被他毫无保留地护在羽翼下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被人一把拉进了温暖如春的壁炉旁,哪怕知道这火可能会灼伤自己,也舍不得挪动分毫。
她悄悄用余光去瞥身边的男人。
周歧正闭目养神,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揽她肩膀的姿势,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些,虚虚地搭在靠背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圈禁。
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冷峻,却又透着一股让她心安的沉稳。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如果……如果是别人呢?
如果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或者是那个收银员口中所谓的“别人”,在面对这种误会时,他也会这样默许吗?
也会这样不屑解释,甚至带着点纵容地认下吗?
这个假设让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她咬了咬下唇,直到那两片殷红的唇瓣被她咬得有些发白,才鼓起那一丁点可怜的勇气。
“爸爸……”
她小声地叫他,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周歧并没有睁眼,只是喉结微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嗯?”
应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长耳兔的长耳朵,把那柔软的绒毛揉得乱糟糟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如果是别人……也被误会了,您也会这样吗?”她顿了顿,又慌乱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掩盖自己的在意,“我是说……就像刚才那样,也不解释,就……就默认了。”
问完这句话,她便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周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昏暗中转向她,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道让人捉摸不透的视线,静静地审视了她几秒。
那几秒钟对应愿来说,漫长得像过了整个世纪。
就在她以为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甚至想要开口收回的时候,周歧忽然动了。
他侧过身,那只原本搭在靠背上的大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滑落,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他的动作并不重,带着一种把玩小宠物的闲适,指腹在她柔顺的发丝间轻轻穿梭,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别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哪来的别人?”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那股浅淡的烟草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领地。
“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带‘别人’来逛这种地方?去挑这种……”他的视线扫过她怀里的长耳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种幼稚的玩具?”
应愿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眨了眨眼,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是啊,他可是周歧,是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周氏总裁,除了她,谁还能让他放下身段,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居馆里消磨一晚上的时间,还要操心那些甚至连保姆都不会在意的琐碎细节?
“至于误会……”
周歧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滑,最终停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颊更烫了。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根本没资格站到我身边,更谈不上被误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如果是不想被误会的人,我的助理会在那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一秒,就让对方闭嘴。”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这就是他的世界规则,等级森严,界限分明。
“只有我不介意,也不反感这种误会的时候,它才会存在。”
周歧凝视着她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看着里面倒映出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心底那种被依赖、被独占的满足感,让他那颗冷硬的心再次变得柔软起来。
他不想说得太露骨,怕吓到她。但他必须要让她明白,这份“特殊”,是独属于她的。
“懂了吗?小傻瓜。”
他轻笑了一声,那声“傻瓜”里没有半点嘲讽,反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应愿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懂了。
她当然懂了。
他的意思是,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别人。这种误会,这种默许,甚至这种看似随意的闲暇时光,都是只给她的特权。
那股原本还在心头盘旋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刚才还要浓烈百倍的甜意。
那甜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蜜罐里,晕乎乎的,连指尖都透着酥软。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把滚烫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长耳兔的肚子里。
“……懂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却藏不住那尾音里微微上扬的欢喜。
周歧看着她这副鸵鸟似的模样,心情极好地重新靠回椅背。
他没有收回手,依旧让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被顺好了毛的小羊。
车窗外的夜景依旧在飞速后退,但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因为这番对话,变得更加黏稠,更加温暖,也更加……让人不想离开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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