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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霜华】(171-180)
作者:test old
字数:39283
第一百七十一章:怒斩劫修
陨星墟深处,空间薄弱点外围荒原。
景物依稀有些熟悉,正是当初他们三人被卷入空间乱流、坠入真巫界的大致区域。只是此刻,秋霜华独自一人立于半空,感受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是被迫卷入空间风暴的筑基初期修士,八九玄功不过初入一转三层,肉身虽强于同阶,但在狂暴的空间之力面前依旧脆弱如纸,只能竭力护住己身,随波逐流。而如今,八九玄功已至二转之境(对应筑基期圆满,但实际肉身强度与神通远超),体内气血如汞,五脏生辉,窍穴之中隐隐有灵纹自成循环,举手投足间便有沛然巨力与玄奥道韵流转。再次面对这处空间薄弱点引发的轻微涟漪和压力,她只觉得如同清风拂面,甚至能清晰感知到空间结构的细微脉络,从容地稳住身形,精准地脱离出来。
‘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她心中默念,清冷的眸子扫过这片荒凉而熟悉的陨星墟大地。没有多做停留,她辨明方向——正是通往陨星墟外围、进而返回九幽魔宗势力范围的方向——化作一道速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白色流光,低空疾驰。
修为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还有更敏锐的六识。飞遁出约莫百里,一阵隐约的灵力波动和夹杂着惊恐、愤怒的女子喝骂声便顺风传入她耳中。
秋霜华眉头微蹙,神识如潮水般向前方蔓延而去。
只见下方一处怪石林立的谷地中,六名身着杂色服饰、眼神凶狠、气息皆在筑基圆满的修士,正呈包围之势,困住了两名女子。那两名女子背靠着背,一人手持长剑,剑光清冽却已有些散乱,另一人则操控着一面青色小盾,盾光摇曳,面色苍白。正是当初在陨星墟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在探索中分开的苏婉与李芊。此刻她们衣衫略有破损,气息不稳,显然已激战过一番,处于绝对下风。
而包围她们的六名劫修,脸上皆挂着淫邪而嚣张的笑容。
‘ 嘿嘿,两位小美人,何必负隅顽抗呢? ’为首一个刀疤脸修士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苏婉和李芊姣好的身段上肆意扫视,‘ 把储物袋交出来,再乖乖陪我们兄弟几个乐呵乐呵,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收做炉鼎,总比香消玉殒强,是不是啊兄弟们? ’
‘ 哈哈,大哥说得对!这荒郊野岭的,遇到咱们【黑风六煞】算你们倒霉!瞧这细皮嫩肉的…… ’另一个瘦高个修士搓着手,满脸猥琐。
‘ 交出储物袋!脱衣服!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不耐烦地吼道,眼中闪烁着暴虐与欲火。
苏婉气得浑身发抖,剑指前方:‘ 无耻之徒!我就算自爆,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
李芊也是俏脸含煞,咬牙道:‘ 跟这群畜生拼了! ’
‘ 自爆?也得你有机会! ’刀疤脸狞笑一声,手中一柄鬼头大刀黑芒一闪,就要抢先出手,彻底制服二女。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自上空传来:
‘ 哦?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所有人霍然抬头。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落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来人容颜绝丽,气质清冷孤高,宛如月宫仙子临凡,正是秋霜华。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劫修们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修为——筑基六层?气息似乎还不甚稳固(秋霜华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血与八九玄功波动)——顿时,惊疑化作了更加炽烈的贪婪与狂喜。
‘ 哈哈哈哈哈! ’刀疤脸仰天大笑,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买二送一?还是个如此极品的绝色仙子!筑基三层也敢学人英雄救美?不,是仙子送暖!兄弟们,看来咱们今天有福了,三位美人,各具风味,够咱们好好享受一番了! ’
‘ 大哥,这白衣仙子归我!我就好这口冷冰冰的! ’瘦高个眼冒绿光,死死盯着秋霜华。
‘ 放屁!谁抢到归谁! ’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婉和李芊看到秋霜华,先是一喜,随即心又沉了下去。她们记得秋霜华,天赋不错,但当初分开时修为并不高,如今虽然出现,可筑基六层面对六名穷凶极恶的筑基圆满劫修……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 秋姐姐!快走!去叫人! ’苏婉急声喊道。
李芊也道:‘ 秋姑娘,别管我们,他们人多势众! ’
秋霜华却恍若未闻,目光淡淡扫过六名劫修,尤其是在出口最脏、目光最淫邪的瘦高个和胖子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几具死物。
‘ 找死! ’瘦高个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为了在同伴面前表现,率先出手!他祭出一柄淬毒飞剑,化为一道碧绿幽光,直刺秋霜华胸口,剑光刁钻狠辣,显然是存了一击重创甚至击杀的心思。
秋霜华不闪不避,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激发,只是伸出了白皙如玉的右手,迎着那淬毒的剑光,轻轻一抓。
‘ 找死的是你。 ’她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字眼。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足以洞穿筑基后期护身法器的淬毒飞剑,被她徒手稳稳抓住!剑身碧芒狂闪,毒气嘶鸣,却连她手心的皮肤都无法刺破,更别提侵蚀了!随即,她五指微微用力——
‘ 咔嚓! ’
那柄品质不俗的飞剑,竟像脆弱琉璃一般,被她硬生生捏得粉碎!灵光湮灭,毒气被一股无形的气血之力震散!
‘ 什么?! ’瘦高个修士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毁,当即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骇然。
‘ 体修?!好硬的爪子!一起上,远程轰杀她! ’刀疤脸经验老到,立刻察觉不对,厉声喝道,同时祭出自己的鬼头大刀,化为数丈黑色刀芒,凌空劈下!其余劫修也反应过来,纷纷催动法器、施展法术,五颜六色的光芒带着筑基圆满的全力一击,铺天盖地般向秋霜华笼罩而去!他们看出秋霜华肉身强悍,立刻改变了策略,意图以密集的远程攻击将她轰杀。
苏婉和李芊失声惊呼,如此密集的攻击,就算金丹真人也不敢硬接啊!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平的狂暴攻击,秋霜华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对心怀不轨、出言污秽之徒,她向来只有一种处置方式。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璀璨的法术光芒、锋利的法器刃芒,瞬间将她淹没。
然而,爆炸中心,一道白影巍然不动。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落在她身上,竟只激起她素白衣裙的微微飘动,连一丝褶皱都未能留下!仿佛那不是夺命的攻击,而是真正的——轻风拂面!
八九玄功二转之躯,已初步具备金刚不坏之雏形,筑基期的攻击,除非是顶级天才手持灵器全力爆发,否则已难伤其分毫!
‘ 这不可能! ’刀疤脸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就在他们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心神失守的刹那,秋霜华动了。
她并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法诀,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刚才叫嚣着‘ 白衣仙子归我 ’的瘦高个修士面前。两人几乎面贴面,瘦高个甚至能看清秋霜华眼中那冰冷的、倒映着自己惊恐面容的寒光。
‘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秋霜华的右手,已经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松地洞穿了他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西瓜被捏碎的闷响。
瘦高个修士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后背猛地凸起一个清晰的掌印形状。他双眼暴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体内生机被那沛然莫御的纯粹肉体力量瞬间震得粉碎。尸体软软倒下。
瞬移!近乎瞬移般的速度!这是八九玄功二转小成后,结合她对空间之力的初步感悟以及体内窍穴灵纹对气血的极致掌控,所衍生出的短距离位移神通!虽距离有限,但在这种近身搏杀中,堪称无解!
‘ 老五! ’胖子目眦欲裂,又惊又怒,挥舞着一柄巨锤砸来,‘ 妖女受死! ’
秋霜华看也不看,反手一拂袖。衣袖看似轻柔地拂在沉重的锤头上。
‘ 砰! ’
精铁打造的锤头连同胖子持锤的右臂,轰然炸裂成一片血雾!胖子惨嚎着倒飞出去。
‘ 结阵!快结【六合剑煞阵】! ’刀疤脸狂吼,剩余四人迅速靠拢,剑光交织,形成一个杀气凛然的剑阵,将秋霜华围在中间。剑阵一成,剑气森森,彼此呼应,威力陡增,试图以阵法之力限制秋霜华那鬼魅般的速度,并以连绵剑煞将其绞杀。
身处剑阵核心,剑气如网,煞气侵体。苏婉和李芊的心又提了起来。
秋霜华却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感受什么。在她体内,那些已被刻画了基础灵纹的窍穴微微亮起,尤其是与双腿、空间感知相关的窍穴,灵纹流转,与气血、神识产生玄妙共鸣。
下一刻,她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她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不是直线突进,而是如同闪烁一般,在剑阵形成的剑气网络间隙中,以违背常理的轨迹连续出现、消失!
每一次出现,都恰好是剑阵运转的节点薄弱处,或是某一名劫修心神因同伴死亡而出现波动的瞬间。
‘ 在这里! ’她出现在操控剑阵一角的劫修身后,并指如剑,指尖未见灵力光华,只有凝聚到极点的气血之力。一指点出,那名劫修的后脑勺出现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剑阵立刻出现紊乱。
‘ 不! ’刀疤脸疯狂催动剑煞,却连秋霜华的衣角都碰不到。
闪烁,点杀。
再闪烁,再点杀。
秋霜华如同行走在剑阵中的白色死神,每一次瞬移般的闪烁,都伴随着一名劫修的陨落。她的动作简洁、高效、冰冷,没有一丝多余,将肉身力量与瞬移神通结合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转眼间,六名筑基圆满的劫修,只剩下刀疤脸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破碎的剑阵中央,握着鬼头大刀的手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看向秋霜华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在看一尊从炼狱中走出的魔神。
‘ 前辈……仙子……饶命……我…… ’他语无伦次,彻底崩溃,跪倒在地。
秋霜华缓缓走到他面前,白衣依旧胜雪,滴血不沾。她俯瞰着跪地求饶的刀疤脸,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 你们刚才,说要谁来陪你们乐呵? ’她声音平静地问道。
刀疤脸浑身一颤,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回答他的,是一只轻飘飘落在他头顶的玉足。
轻轻一踏。
如同踩碎一颗腐朽的核桃。
谷地中,重归寂静,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劫修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秋霜华转身,看向目瞪口呆、仿佛石化了的苏婉和李芊,脸上的冰冷稍霁,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然。
‘ 苏姑娘,李姑娘,许久不见,无恙否? ’
第一百七十二章:二女入教
苏婉和李芊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方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与眼前这白衣如雪、清冷绝俗的仙子形象,形成了难以弥合的割裂感。若非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地上那几具残缺的尸体作证,她们几乎要以为刚才只是幻觉。
‘ 秋……秋姐姐? ’苏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你方才…… ’她指着地上那几具尸体,手指都在颤抖。六名筑基圆满的劫修,在外界足以横行一方、让寻常修士闻风丧胆的存在,就这么被一个筑基六层——不,这战力绝对远超筑基——的女子,如碾死蝼蚁般轻松屠尽。
李芊更是不堪,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她看向秋霜华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感激,更混合着极致的震撼与深深的敬畏。
秋霜华没有在意她们的反应,只是抬手轻轻一拂,一道清风掠过,将两人身上沾染的些许尘土拂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 先离开这里。 ’她淡淡道,目光扫过四周,‘ 血腥味太重,恐引来其他麻烦。 ’
苏婉和李芊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踉跄着跟随秋霜华离开这片血腥的谷地。三人一路飞遁出数十里,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秋霜华在洞口随手布下几个简单的警示禁制,这才转身看向身后两名仍惊魂未定的女子。
洞内,夜明珠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苏婉和李芊服下几颗疗伤丹药,气息渐渐平复,看向秋霜华的眼神依旧复杂难言。
‘ 秋姐姐…… ’苏婉再次开口,斟酌着用词,‘ 你方才……当真是你一人所为?那六名劫修,可都是筑基圆满…… ’
‘ 嗯。 ’秋霜华微微颔首,并无意多解释,只是淡淡道,‘ 略有奇遇,修为精进了一些。 ’
‘ 这何止是【略有奇遇】! ’李芊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但眼中的震惊丝毫不减,‘ 那等战力,便是金丹初期真人,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秋姐姐,你……你莫非已突破金丹? ’
秋霜华摇了摇头:‘ 修为只是筑基六层,并未结丹。只是肉身与神通,有些不同寻常。 ’她顿了顿,看向二女,目光平静如水,‘ 两位姑娘,你们也筑基了,恭喜 ’
苏婉和李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当初在陨星墟,她们与秋霜华不过萍水相逢,秋霜华还不敌那几名青云宗练气弟子组成的剑阵。谁能想到,短短时日,她竟已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 我们……还好,多亏姐姐和小川哥哥留下的灵药,让我们侥幸筑基。 ’苏婉苦笑一声,‘ 只是方才若非秋姐姐出手,我们恐怕…… ’她说到此处,仍心有余悸。
‘ 是啊, ’李芊接口,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群畜生盯上我们三天了,一路尾随到此,我们本想尽快离开陨星墟,却还是被堵住。若不是秋姑娘恰好路过……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秋霜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苏婉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着问道:‘ 秋姐姐,你方才所施展的……是体修之法?可你当初分明是以剑道见长? ’
秋霜华看她一眼,只淡淡道:‘ 练体略有小成。至于身法…… ’她顿了顿,‘ 算是机缘巧合,结合了一些特殊感悟。 ’
这份淡然,落在二女眼中,更添高深莫测之感。能得此等传承,还能在短短时间内修至如此境界,秋霜华的机缘、悟性与背景,恐怕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惊人。
又沉默片刻,秋霜华忽然开口,打破了洞内的安静:‘ 两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
苏婉和李芊对视一眼,苏婉苦笑摇头:‘ 能有什么打算?此番出来历练,本想寻找突破金丹的机缘,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如今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宗门潜心修炼。 ’她顿了顿,看向秋霜华,‘ 秋姐姐呢?你虽战力惊人,但毕竟修为未至金丹,独自一人在外,也需小心。 ’
秋霜华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关心。她沉吟片刻,忽然道:‘ 两位可愿换个地方,继续修炼? ’
‘ 换个地方? ’李芊一愣。
‘ 我知一处秘境,灵气充裕,资源丰富,且天地规则独特,或可助你们突破金丹。 ’秋霜华目光平静地看向二女,‘ 那处秘境,如今有一个新兴的宗门——日月神教。教主,便是当初与我们一同探索陨星墟的罗小川。 ’
‘ 罗小川? ’苏婉和李芊同时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有些油嘴滑舌的年轻人。当初分开时,他不过是个筑基期的散修,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特别亮眼的表现。
‘ 他? ’李芊有些难以置信,‘ 他重建了日月神教?那……那可是上古宗门的传承,他一个人? ’
秋霜华微微颔首:‘ 不错。他机缘深厚,得了日月神教道统。如今已开山门,收录弟子,发展迅速。 ’她顿了顿,‘ 那处秘境,资源之丰,远超外界想象。你们若愿加入,我可为你们引荐。 ’
苏婉和李芊陷入沉思。日月神教,上古宗门的名字她们当然听过,那可是传说中能与九幽魔宗比肩的庞然大物。虽已覆灭,但道统重现,若能加入,确实是一步好棋。
更重要的是,秋霜华的实力她们亲眼所见,能被她推崇的秘境和宗门,必然非同小可。
但她们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秋师妹,你……与那罗小川,是何关系?为何要替他招揽人手? ’
秋霜华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微微波动了一瞬。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只是用那惯有的、平淡如水的语气,缓缓道:
‘ 他是我道侣。 ’
此言一出,洞内瞬间寂静。
苏婉和李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秋霜华。这清冷孤高、杀伐果断的白衣仙子,竟然……已经有了道侣?而且那人,竟是当初那个油嘴滑舌的罗小川?!
‘ 道……道侣?! ’李芊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但眼中的震惊与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秋姑娘,你……你和罗公子……什么时候…… ’
秋霜华却无意多谈,只是淡淡道:‘ 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他如今执掌日月神教,我与他共同经营。两位师姐若愿加入,便是自己人。日后资源、功法,皆可共享。 ’
苏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看向秋霜华的眼神,此刻已不仅仅是感激和敬畏,更多了几分复杂——能让秋霜华这等天之骄女亲口承认‘ 道侣 ’二字,那罗小川,恐怕绝非当初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她们,若能加入这个新兴的宗门,有秋霜华这等战力庇护,有罗小川的道统传承,有那秘境的神秘资源……这机缘,可比在外面苦苦挣扎强上千百倍!
更重要的是,秋霜华方才对她们有救命之恩,以她的性格,愿意开口招揽,已是极大的看重。
苏婉看向李芊,李芊也看向她,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 秋姑娘! ’苏婉忽然起身,对着秋霜华深深一拜,‘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既然秋姐姐看得起我们,我们愿加入日月神教,追随姐姐左右! ’
李芊也连忙起身,同样深深一拜:‘ 我也是!日后任凭姐姐差遣! ’
秋霜华微微颔首,抬手虚扶:‘ 两位不必多礼。日后便以姐妹相称即可。 ’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两个储物袋,递给二女:‘ 这里面是一些灵石,数量不多,权当见面礼。你们且收下,在外行走也方便些。 ’
苏婉和李芊下意识接过,神识探入,瞬间瞪大了眼睛。
满满的中品灵石,粗略一数,竟各有一千余枚!散发着温润而浓郁的灵气!
‘ 这……这也太多了! ’苏婉惊呼,手都有些颤抖。一千中品灵石,已是她们全部身家的数倍!
秋霜华却只是淡淡道:‘ 秘境之中,灵石资源极丰。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你们且收好,用以置换资源、提升修为,莫要推辞。 ’
二女对视一眼,心中对那‘ 秘境 ’的富庶,又多了几分震撼与期待。
‘ 多谢秋姐姐! ’她们再次拜谢,珍而重之地将储物袋收起。
秋霜华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我此番外出,尚有要事处理。你们且继续在陨星墟外围活动,莫要深入险地,也莫要引人注目。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我便会回来,届时带你们进入秘境,正式加入日月神教。 ’
她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二女:‘ 这期间,若有危险,可设法拖延,待我回来处置。若一切顺利,日后便是同门,共谋大道。 ’
苏婉和李芊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与信服。见识了秋霜华的实力与魄力,又见识了那惊人的财富,她们对加入这个新兴势力,再无半分疑虑。
‘ 谨遵秋姐姐吩咐! ’
秋霜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山洞口,只留下一道清冷的余音:
‘ 各自保重,后会有期。 ’
山洞中,苏婉和李芊久久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 道侣…… ’李芊喃喃道,‘ 真想不到,那罗小川竟有这等福气。 ’
苏婉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能让秋姐姐这等女子倾心,那罗小川恐怕也非池中之物。我们这次,或许真的押对宝了。 ’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坚定。
第一百七十三章:回宗
陨星墟外,一道白色流光划过天际,径直朝着九幽魔宗山门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之后,幽寂山脉。
巍峨的九幽魔宗主峰隐没在终年不散的阴云之中,峰峦如剑,直刺苍穹。天剑峰,九幽魔宗三十六峰之一,因峰内修士多修剑道,剑气冲霄而得名。
一道白色身影落在天剑峰山腰一处清幽的院落前。院门上书‘ 剑庐 ’二字,笔力苍劲,隐有剑气透出。
秋霜华收敛周身气息,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片刻后,院门无声开启。一名身着素雅长裙、面容温婉秀美的中年女子立于门内,正是秋霜华的母亲,林婉。
‘ 霜华? ’林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出惊喜与慈爱,‘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中满是关切,‘ 快进来,让娘看看,瘦了没有? ’
秋霜华任由母亲拉着进了院子,清冷的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柔和。
‘ 娘,女儿很好。 ’
‘ 好什么好,一个人在外面,哪能照顾好自己。 ’林婉嗔怪道,拉着女儿在厅中坐下,又忙着给她斟茶,‘ 饿不饿?娘去给你做些吃的? ’
秋霜华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 娘,不急。父亲可在? ’
‘ 在书房呢。 ’林婉道,‘ 你等着,我去叫他。 ’她转身欲走,却忽然顿住,回头看向女儿,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霜华,你……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
秋霜华微微颔首:‘ 有些事,需与父亲商议。 ’
林婉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去。不多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步入厅中,正是天剑峰首座,元婴大圆满真君——秋正。
秋正一身玄色长袍,面容俊朗威严,剑眉星目,周身隐有剑气流转,却又被他牢牢压制,不泄分毫。他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关切。
‘ 霜华,回来了。 ’
秋霜华起身,向父亲行礼:‘ 女儿见过父亲。 ’
秋正抬手虚扶,在女儿对面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 你的修为……已是筑基六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但你的气血、筋骨……不对,你体内这股磅礴的生命力,远超筑基极限。你修炼了什么? ’
秋霜华没有隐瞒,直接道:‘ 女儿的《八九玄功》已修至二转之境。 ’
秋正瞳孔微微一缩,以他的修为见识,自然知道这门传说中的炼体神功练至二转意味着什么。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缓缓点头,‘ 好,很好。能得此传承,是你的机缘。 ’
一旁的林婉听得有些迷糊,但见丈夫神色郑重,也知道女儿定然得了了不得的造化,脸上满是欣慰。
‘ 霜华,你这段时间,究竟去了何处? ’秋正问道,‘ 当初你在陨星墟失踪,我派人搜寻多日,却毫无踪迹。 ’
秋霜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父亲,母亲,女儿此番回来,正要将此事详细禀明。 ’
她将当初在陨星墟遭遇空间风暴、被卷入真巫界、结识罗小川与苏怜心、与巫族石氏部族合作、开创灵纹学、开采灵石矿脉等事,一一道来。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却听得秋正和林婉心神剧震。
‘ 你说……那陨星墟深处,竟然有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秋正神色凝重,眼中精光闪烁,‘ 而且,其中还有巫族后裔?他们无法修炼灵力,却能凭借肉身强横与图腾之术生存万古? ’
‘ 正是。 ’秋霜华颔首,‘ 那方世界天地规则独特,外界修士进入其中,修为会被压制。但若适应其规则,修炼体魄,反而能获得极大好处。 ’
秋正沉吟不语,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片刻后,他缓缓道:‘ 此事干系重大。一个小世界的存在,足以引发无数势力的觊觎。若消息走漏,恐怕…… ’
‘ 女儿明白。 ’秋霜华道,‘ 所以女儿此番归来,行事极为隐秘。 ’
秋正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这个女儿,从小便冷静聪慧,行事果决,如今更是成长到能与他这个父亲平起平坐商议大事的地步。
‘ 你做得很好。 ’他点头赞道。
林婉则更关心女儿的安危:‘ 霜华,那秘境可有危险?你在那里,可有受苦? ’
秋霜华摇头:‘ 娘放心,女儿一切安好。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 父亲,女儿此番归来,还有一事。 ’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递到秋正面前。
秋正接过,神识探入,面色瞬间凝滞。
‘ 这是…… ’
他没有说完,手已经微微颤抖。堂堂元婴大圆满真君,见过无数天材地宝,此刻竟被储物袋中的东西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林婉见丈夫如此失态,心中好奇,也凑过来看。下一刻,她捂住嘴,几乎惊呼出声。
储物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堆积如山的灵石!其中绝大部分是上品灵石,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散发着温润的霞光。而在这堆灵石的顶端,静静地躺着数十块拳头大小、通体澄澈无暇、灵气氤氲透体而出、散发着瑰丽光华的灵石——
极品灵石!
‘ 这……这…… ’秋正深吸一口气,以莫大的定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女儿,‘ 霜华,这些灵石,从何而来? ’
‘ 那真巫界封闭万古,灵气未曾被大规模开采消耗,灵矿得以完整孕育。 ’秋霜华平静道,‘ 这是女儿与石族合作开采的第一批灵石中的一部分。像这样的矿脉,石族境内还有数处,且这只是石氏部族一地。 ’
秋正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放下储物袋,看向女儿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慰,更带着一丝凝重与郑重。
‘ 霜华,你可知道,这批灵石的价值? ’他缓缓道,‘ 便是整个九幽魔宗一年的灵石收入,也未必比得上你这一袋。尤其是这极品灵石,便是我这个元婴圆满真君,也要心动。 ’
秋霜华点头:‘ 女儿明白。所以女儿此番归来,一是告知父母,二是有事相求。 ’
‘ 说。 ’秋正直接道。
‘ 女儿需要用这批灵石,采购大量物资。 ’秋霜华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父亲,‘ 尤其是各类飞行法器、大型运输飞舟、建设类法器、防御阵盘,以及一些特殊的定制法器。品类、数量,皆在此处。 ’
秋正接过清单,目光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 如此大量的采购,尤其是涉及大批制式飞舟和大型法器,若走寻常渠道,必然引起各方势力注意。 ’他沉吟道,‘ 届时,不仅你我的身份会暴露,那秘境的消息,也难保不走漏。 ’
秋霜华点头:‘ 女儿明白。所以女儿想请父亲出面,通过九幽魔宗的渠道,尤其是天剑峰的信誉,暗中运作此事。 ’
秋正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此事,包在为父身上。天剑峰经营多年,自有隐秘渠道,可以分批、分渠道采购,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 只是如此巨量,且品类特殊,需些时日筹措。短则一月,长则两月,方能备齐。 ’
秋霜华心中早有预期,闻言颔首:‘ 父亲安排便是。女儿不急。 ’
秋正将清单收起,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赞赏。这个女儿,不但有机缘、有魄力,更有远超年龄的冷静与谋略。她手握如此巨富,却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第一时间想到如何稳妥地将其转化为实力和资源,这份心性,便是许多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也未必具备。
‘ 霜华, ’林婉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拉住女儿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你这孩子,在外面吃苦了。回来就好,今晚就在家住下,娘给你做好吃的。 ’
秋霜华看向母亲,那清冷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 好。 ’
夜幕降临,剑庐之内,灯火温暖。
林婉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秋正也破例没有闭关修炼,陪在妻女身旁,享受着难得的团聚时光。
餐桌上,林婉不停地给女儿夹菜,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要多添衣物、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有事要跟家里说……秋霜华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没有丝毫不耐。
秋正则问了些关于真巫界的细节,尤其是关于那灵纹学的原理,以及罗小川和苏怜心的情况。秋霜华一一作答,提及罗小川时,语气依旧平静,但秋正何等人物,敏锐地察觉到女儿提到那个名字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淡的波动。
他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女儿长大了,自有她的缘分。只要她开心,只要那人配得上她,他这个做父亲的,便不会干涉。
夜深了。
秋霜华起身,向父母行礼:‘ 父亲,母亲,女儿告退。 ’
秋正点头:‘ 采购之事,为父会尽快安排。 ’
‘ 多谢父亲。 ’秋霜华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出了剑庐,夜风微凉。秋霜华踏着月色,朝着自己居所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一座笼罩在淡淡寒雾中的庭院出现在眼前。院门上刻着‘ 寒玉温泉居 ’五个字,笔迹清秀,是她幼时所题。
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院中一汪温泉正冒着袅袅热气,温泉旁是几株寒梅,此刻正值花期,幽香阵阵。温泉池底铺着大块的寒玉。
秋霜华在温泉边站了片刻,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真巫界那简陋的石屋,以及那间静室里,与她彻夜修炼的身影。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份莫名的思绪压下。
褪去衣衫,踏入温泉。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寒玉的凉意从脚底缓缓渗入,与温泉的热力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舒适感。秋霜华闭上眼,将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上。
难得的宁静。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种种:与罗小川的第一次相遇,在那破庙中的狼狈;与他联手开创灵纹学,看着他逐渐从吊儿郎当变得可靠;与他彻夜修炼,感受着他灵力中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专注;还有他看向自己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炽热。
还有苏怜心,那个看似慵懒实则精明的妖女。她有时觉得她的百合倾向很麻烦,可相处久了,又觉得有她在身边,日子似乎热闹了许多。
还有石岳,石岚,石擎,石破山……那些巫族的族人,质朴而真诚,让她这个习惯了算计与防备的人,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不知不觉间,她在那方陌生的世界里,竟已有了这么多牵绊。
温泉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秋霜华睁开眼,望着夜空中那轮与真巫界截然不同的明月,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她起身,水珠沿着完美的曲线滑落。拭干身体,披上素白的中衣,躺在寒玉床上。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间简陋静室里,罗小川收功后看向她时,那亮晶晶的眼神。
‘ 睡了。 ’她低声自语,将那份思绪压下。
一夜无梦。
第一百七十四章:七日破三境
第二日,温泉依旧冒着袅袅热气,寒梅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秋霜华站在院中片刻,任由这份熟悉的宁静将自己包裹。
接下来的七日,她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静室之中。
外界完整的天地法则,与真巫界那压制修为的规则截然不同。秋霜华盘膝而坐,体内《玄煞剑典》全力运转,丹田之中,那早已被圣池之水淬炼得无比精纯的灵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纳着天地灵气。
一日,筑基七层。
三日,筑基八层。
七日,筑基九层。
第七日黄昏,当最后一缕晚霞没入山巅,秋霜华缓缓睁开双眼。
丹田之内,灵力如渊似海,浑厚而精纯;经脉之中,灵力奔流不息,畅通无阻。她内视己身,那熟悉的境界刻度,已然稳稳停在——
筑基九层。
七日,连破三境。
这份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震动。但秋霜华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是平静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以及那清晰可感的、通往金丹大道的门槛。
她很清楚,以她如今的底蕴——八九玄功二转铸就的肉身根基、圣池之水淬炼的精纯气血、以及体内那已初具雏形的窍穴灵纹——若她愿意,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冲破那道屏障,凝结金丹。
届时,她将成为修仙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以法体双修之道踏入金丹的修士。
然而,她停下了。
因为她同样清楚,一旦突破金丹,她的修为将彻底超出真巫界那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届时,她将再也无法踏入那片土地。
再也见不到那简陋的石屋,见不到那正在蓬勃发展的灵纹学院,见不到那些质朴而真诚的巫族族人。
最不舍的还是那两个绑在一在也斗不过自己,却还喜欢一起操自己的罗小川与苏怜心。
秋霜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 罢了。 ’她轻声自语,‘ 金丹,何时都可结。但那边,不能没有我。 ’
她起身,推门而出。夜色已深,温泉的水汽在月光下氤氲成一片朦胧。她站在池边,望着水中倒映的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了真巫界那轮诡异的血月,以及血月之下,罗小川那张因担忧而皱成一团的脸。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翌日清晨,秋霜华再次来到剑庐。
秋正正在书房中翻阅玉简,见女儿进来,抬眼一看,手中的玉简差点掉落。
‘ 霜华?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筑基九层? ’
七日不见,女儿从筑基三层跃升至筑基九层,这份进境,即便是他这位见多识广的元婴真君,也感到震惊。
秋霜华微微颔首:‘ 外界法则完整,修为自然提升。 ’
秋正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缓缓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法体双修这条路,为父果然没有看错。你的肉身底蕴本就远超同阶,如今灵力修为跟上,战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
他顿了顿,又道:‘ 以你的根基,若要结丹,随时可以。为何停下? ’
秋霜华没有隐瞒:‘ 一旦结丹,便进不了陨星墟。 ’
秋正一愣,随即恍然。他看向女儿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 那边……值得你如此? ’
秋霜华沉默片刻,轻轻‘ 嗯 ’了一声。
秋正没有再问。他只是点了点头,道:‘ 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为父都支持你。 ’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女儿:‘ 你要的东西,已经采购了一部分。这是清单,你看看。 ’
秋霜华接过,神识探入。玉简中密密麻麻记载着已采购到的物资:制式飞舟二十艘,大型运输飞舟五艘,各类建设法器三十余件,防御阵盘十套,还有一些她特别要求的定制灵纹刻刀、灵纹材料等等。
‘ 如此顺利? ’秋霜华有些意外。
‘ 顺利是顺利,但后续的还需要时间。 ’秋正道,‘ 你那份清单太庞大,若一次性采购,必然引起注意。为父让人分批、分渠道、分地域购买,虽然慢些,但胜在稳妥。照目前进度,全部备齐,还需一月左右。 ’
秋霜华点头,心中早有预期:‘ 一月,可以等。 ’
秋正看着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霜华,你在那边,究竟需要这么多法器做什么?若只是培养势力,似乎也用不到如此庞大的数量。 ’
秋霜华沉吟片刻,决定如实相告:‘ 父亲可还记得,女儿提过的【灵纹学】? ’
秋正点头。
‘ 灵纹学若要发展壮大,需要大量法器作为【参照】和【研究素材】。 ’秋霜华道,‘ 更重要的是,女儿需要这批法器,向巫族展示外界力量体系的潜力,以巩固合作基础。那些飞舟、法器,对他们而言,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比任何言辞都有说服力。 ’
秋正恍然,看向女儿的眼神更加复杂。这个女儿,谋虑之深远,布局之周密,已远超他的预期。
‘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 好 ’字,脸上满是骄傲,‘ 霜华,你比为父年轻时,强多了。 ’
秋霜华微微摇头:‘ 父亲过誉。若无父亲支持,女儿也不过是空有想法罢了。 ’
秋正哈哈大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一个月后,东西备齐。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推到女儿面前。
‘ 这是什么? ’秋霜华拿起玉牌。玉牌通体幽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 剑 ’字,背面是一道复杂的灵纹,隐隐有剑意流转。
‘ 万剑林的通行令。 ’秋正道,‘ 每个内门弟子,可进入万剑林一次,寻一柄属于自己的剑,这也是为父一直没给你准备剑的原因,明日你便可以去寻找你的机缘。 ’
秋霜华看着手中的玉牌,心中微微一动。万剑林,她在典籍中读过。那是九幽魔宗的一处禁地,也是一处圣地。据说,历代魔宗弟子陨落后,若生前与剑有缘,其佩剑便会自行飞入万剑林,化作剑林中的一株‘ 剑树 ’。万载积累,林中已有剑树数万株,每一株剑树之上,悬挂着少则一柄、多则数柄的遗剑。
而新入内门的弟子,若能得剑认可,便可将剑取出,成为自己的佩剑。
‘ 每一柄剑,都有它的故事。 ’秋正道,‘ 有些剑等了几百年,几千年,只为等一个能驾驭它的人。你若能遇到一柄愿意认主的剑,便是你的缘分。 ’
秋霜华点点头:‘ 女儿明日便去。 ’
秋正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 父亲有话直说。 ’
秋正叹了口气:‘ 万剑林中,剑有灵性,也会择主。你……若遇到一柄不怎么样的剑,也不必强求。日后为父替你寻更好的。 ’
秋霜华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父亲是担心她空手而归,提前给她台阶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她向父亲行礼,转身离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魔剑映血
秋霜华捏着那枚通行玉牌,立于林门之外。守林老者垂着眼皮,仿佛睡着了一般,只在她经过时,沙哑地说了句:
‘ 日落之前,必须出来。剑挑人,不是人挑剑。 ’
她微微颔首,跨入石门。林中的世界,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这里静谧得出奇,每一株剑树都安静地立着,树上悬挂的剑也纹丝不动,仿佛沉睡。
但秋霜华知道,它们都在看她。无数道无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审视、打量、判断。她能感受到那些剑意的情绪——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任由那些剑意从她身上掠过,《玄煞剑典》的气息悄然流转,那是她明面上修炼的功法,中规中矩,不惹眼也不平庸。
果然,那些剑意渐渐散去。秋霜华睁开眼,继续前行。她走过银白的剑树,走过乌黑的剑树,走过血红的剑树。有剑向她示好,她看一眼便离开;有剑对她不屑,她也毫不在意。
她的脚步很慢,像是在闲逛,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日头西斜。
秋霜华来到万剑林深处,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没有剑树。
只有一柄剑。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插在地上,周围寸草不生,连一株剑树都没有。剑身通体漆黑,黑得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剑柄处没有任何标识,剑身上也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掉。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柄死剑。但秋霜华看到它的第一眼,脚步就顿住了。因为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不是心跳。是她体内的凤凰图腾,动了一下。
那沉寂于识海深处的图腾,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唤醒,微微发热,传来一丝极淡的悸动。
秋霜华看着那柄剑。那柄剑……也在看着她。
她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刹那间,一道狂暴至极的剑意轰然涌入她体内!
那剑意霸道、蛮横、充满毁灭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秋霜华闷哼一声,体内八九玄功运转,气血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扛住了那道剑意的冲击!
但那剑意并未退去。
它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在试探,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秋霜华咬紧牙关,死死握着剑柄,不肯松手。
她知道,这是一场较量。
如果她输了,这柄剑不会认她为主。
但如果她赢了——
她忽然想起苏怜心说过的一句话:男人这种生物,你越退,他越进;你越强,他越服。剑,大概也一样。
她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催动八九玄功,将气血之力化为一道洪流,反向冲入剑身!
轰——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道原本狂暴的剑意,被她这股更蛮横、更霸道的气血之力撞得七零八落,不得不退却、收缩,最后凝聚成一团,悬在剑身深处,警惕地‘ 看 ’着她。
秋霜华冷冷盯着那团剑意。
‘ 服不服? ’
剑意沉默。
下一刻,她体内那沉寂的凤凰图腾,忽然透体而出!
一道淡金色的凤凰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清越的凤鸣响彻整个万剑林!
那团剑意猛然一震,随即,像是被什么彻底降服了一般,缓缓散开,化为无数道细碎的剑意,融入剑身的每一道裂纹之中。
剑身骤然亮起!
那些原本像是裂纹的痕迹,此刻绽放出暗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剑身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流转不息,仿佛活的经络!
秋霜华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剑中有‘ 东西 ’在看着她——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仿佛沉睡了万年的意识,此刻正缓缓苏醒,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
不是臣服。是……认可?
她抬起剑,对着夕阳。
剑身依旧漆黑,但那暗金色的纹路在光下流转,神秘而妖异。
剑柄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是天生的,又像是被她握出来的——映血。
秋霜华提着剑,走出万剑林。
守林老者正靠着石门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也不抬,只随口道:‘ 挑到剑了? ’
‘ 嗯。 ’
‘ 什么剑? ’
秋霜华将剑递到他面前。
老者抬眼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
‘ 这……这剑…… ’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秋霜华看着他:‘ 前辈认得此剑? ’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柄剑,盯着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盯着剑柄上那‘ 映血 ’二字,眼中的惊骇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敬畏、还有一丝……解脱?
良久,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如破锣:
‘ 不认得。老朽……什么都不认得。 ’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再也不看秋霜华一眼。
秋霜华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
这柄剑的来历,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加惊人。
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她忽然回头。
守林老者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秋霜华分明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回到剑庐时,夜幕已深。
秋正正在院中负手而立,似在等她。见她回来,正要开口,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漆黑的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 这剑…… ’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此刻正微微流转,与秋霜华体内的气血波动隐隐呼应,仿佛活的。
秋正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霜华,此剑……你从何处得来? ’
‘ 万剑林深处,一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剑。 ’秋霜华看着父亲,‘ 父亲认得此剑? ’
秋正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柄剑,盯着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得。 ’
秋霜华微微挑眉。
秋正叹了口气:‘ 为父确实不认得此剑的来历。万剑林存在了数万年,其中的剑,有的是历代弟子所留,有的是自行飞入,有的是……来历不明。这柄剑,从未在宗门典籍中出现过,也从未有人将它带出来。 ’
他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复杂:‘ 你是第一个。 ’
秋霜华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 那它为何会认我为主? ’
秋正沉默片刻,缓缓道:‘ 或许……不是它认你为主。 ’
‘ 什么意思? ’
‘ 你方才说,你握住它的时候,它试图用剑意冲击你? ’秋正问。
秋霜华点头。
‘ 然后呢? ’
‘ 我用八九玄功的气血之力,反冲回去。 ’秋霜华道,‘ 它退了。 ’
秋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 再然后? ’
‘ 凤凰图腾……忽然显化。 ’秋霜华道,‘ 凤鸣之后,它就……安静了。 ’
秋正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秋霜华看不懂的复杂。
‘ 霜华,你有没有想过, ’他缓缓道,‘ 不是这柄剑选择了你,而是你……征服了它? ’
秋霜华一怔。
‘ 它是一柄魔剑。 ’秋正盯着那柄剑,目光深邃,‘ 真正的魔剑,不会臣服于人。它只会……认可能与它匹敌的强者。你以八九玄功的气血之力正面硬撼它的剑意,又以凤凰图腾将其降服——这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不是主仆。 ’
他看向女儿,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从今往后,这柄剑不是你的奴仆,而是你的……战友。 ’
秋霜华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父亲的话。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战友……也好。 ’
夜深了。秋霜华独自坐在寒玉温泉居的池边,双足浸在温热的泉水中,手中横着那柄漆黑的剑。
月光洒下,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幽幽流转,与她体内气血的波动同频共振。
她看着那些纹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纹路……和她的凤凰图腾,好像有些像。
不是外形像,而是那种‘ 活的 ’感觉。
她闭上眼,将一缕气血之力注入剑身。
剑身微微一颤,随即,那些纹路骤然亮起,在她识海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身着古老的战甲,手持这柄漆黑的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上,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有狂傲,有不甘,也有……无尽的孤独。
画面一闪而逝。
秋霜华睁开眼,心有余悸。
她看向手中的剑,目光变得复杂。
‘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
剑身沉默。
良久,剑上那些纹路微微流转,汇聚成两个古字—映血。
秋霜华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 好,映血。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
她站起身,对着月亮,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幽幽冷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不息,仿佛活物。
‘ 映血, ’她轻声说,‘ 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微笑。
同一时刻,万剑林入口。
守林老者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若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 出来了……三万年了……终于有人把它带出来了…… ’
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 剑魔……您的剑,终于找到主人了…… ’
夜风吹过,万剑林中,无数剑树轻轻摇曳,发出低沉的剑鸣,像是在送别。
送别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故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宋国任务
秋霜华得到映血剑后,在宗门任务堂发现了一个特殊任务。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任务玉简,悬挂在任务榜的显眼位置,标记为‘ 宋国求援 ’。她本来只是随意扫过,却在看到任务地点时,脚步一顿。
云州。秋家庄所在的云州。
她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任务详情浮现于脑海:
‘ 宋国境内云州一带,近日突现一伙来历不明的魔修,人数约二三十,为首者修为约在筑基后期。该伙魔修行踪诡秘。宋国国君宋策遣使向九幽魔宗求援,请求派遣弟子前往清剿。任务奖励:五百贡献点,另有宋国皇室额外酬谢。 ’
秋霜华握着玉简,沉默片刻。云州,秋家庄。爷爷秋远山已经八十多岁了,虽身体硬朗,但毕竟只是凡人之躯。若那伙魔修流窜到秋家庄附近……
她忽然有些想念秋家庄了。如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要等,不如……她收起玉简,转身走向执事堂。
‘ 这个任务,我接了。 ’执事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提醒这任务可能有危险,却见那秋霜华已经拿着任务令走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执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算了,敢接任务的,总归有些底气。
执事堂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刘琰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领取任务玉简的白色背影上。他看着她接过任务令,看着她转身离去,看着她消失在门外。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秋霜华……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终于肯出来了。 ’
距秋霜华大比夺冠已过去几个月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她落单的机会,可秋霜华去陨星墟的行踪他把握不住,而现在,机会来了。
刘琰转身离开执事堂,步伐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回到自己的洞府后,他打开禁制,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 宋国云州,秋家庄附近。 ’他对着玉简低声道,‘ 派人盯住那个区域,一旦发现她的踪迹,立刻回报。不要打草惊蛇…… ’玉简微微一闪,传讯完成。
刘琰收起玉简,走到洞府深处。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他的身影——原本筑基圆满的气息,此刻已经彻底蜕变,金丹期的威压虽已收敛,但仍有一丝若有若无地萦绕周身。
几个月前,他还是筑基圆满。而现在他已是金丹初期。这突破,是用多少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但那又如何?只要能杀了秋霜华为弟弟报仇,什么都值得。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不长,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仿佛无数鲜血凝固而成。
‘ 琨弟, ’他盯着那柄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再等等。很快,很快哥哥就能替你报仇了。‘ 宋国云州…… ’他喃喃道,眼中寒光闪烁,‘ 秋霜华,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
宋国京城,上京。秋霜华的飞舟自云层中穿出,缓缓降低高度。下方是一座典型的凡人皇城,方正规整,街巷如棋盘,正中那座金顶朱墙的宫殿群格外醒目。
她无意惊扰百姓,但更无意在城门排队等候。飞舟径直向皇宫方向落去。
皇宫的侍卫最先发现异常。
‘ 那是什么?! ’
‘ 天上有东西!快看! ’
‘ 敌袭——! ’
混乱刚刚开始,秋霜华的飞舟已稳稳停在皇宫正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距离御阶不过三丈。舱门无声滑开,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下。
侍卫们本能地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他们只是凡人,眼前这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周身那股清冷如霜雪的气息,让他们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 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皇宫! ’一名侍卫统领硬着头皮喝问,声音却有些发颤。
秋霜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开口:
‘ 九幽魔宗,秋霜华,请宋帝相见。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仿佛这巍峨的皇宫、这数百侍卫,在她眼中与路边的山石草木无异。
侍卫统领瞳孔一缩,手中刀差点拿不稳。九幽魔宗!那是宋国倾尽全国之力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是传说中的修仙宗门,是凡间帝王也要跪迎的‘ 上宗仙使 ’!
‘ 卑、卑职这就通禀! ’他转身就跑,连刀都忘了入鞘。御书房内,宋策正在批阅奏章。
今年云州的赋税又减了三成,那伙魔修闹得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官报上来的折子一封比一封急。他派出的军队有去无回,供奉堂的几个修士也折损了大半,无奈之下,只能向九幽魔宗求援。
也不知上宗会不会派人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 陛、陛下!天上……不,外面……有个仙子,说是九幽魔宗的人,已经落在正殿前了! ’
宋策手一抖,朱砂在奏章上拖出一道红痕。他霍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外走去。
正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侍卫们依旧围着,却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刀剑入鞘,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宋策远远就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周遭是数百侍卫、恢宏宫殿,她却仿佛独立于另一个世界。白衣胜雪,不染尘埃,墨发如瀑,垂落腰际。阳光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却照不进她眼底那抹清冷。
宋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是宋国皇帝,见过无数美人,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可眼前这女子,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 仙子 ’。
那不是人间能养出的气质。是超脱,是疏离,是俯视苍生的淡然。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她的面容。清冷绝俗,眉目如画,肌肤莹白如玉,隐隐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不似凡人的血肉,倒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人偶。她的眸子极黑极深,看过来时,宋策只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穿,无所遁形。
他停在三丈之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一揖。
‘ 宋国国君宋策,恭迎上宗仙使。 ’
身后的大臣和内侍们愣住了。皇帝……行礼了?
那是九五之尊,是真龙天子,是天下跪拜之人。可现在,他弯下了腰,向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行了一个只有在祭天大典上才会行的礼。
秋霜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 宋帝不必多礼。 ’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不高不低,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宋策直起身,这才敢仔细打量眼前之人。近看之下,那种超然之感更甚。她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但宋策这种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对‘ 危险 ’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眼前这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可怕至极。
那是一种让人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的压迫感。
‘ 仙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殿奉茶。 ’宋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秋霜华点点头,抬步向殿内走去。
经过宋策身边时,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冷香,不是人间任何香料能调制出的味道,更像是雪后初晴时,山巅那缕清冽的风。
正殿内,宋策亲自引秋霜华上座——不是客座,而是与他平起平坐的主位之侧。宫女们奉上最好的茶,宋策挥手让她们退下,亲自执壶斟茶。
‘ 仙使请用茶。此茶名为‘云雾’,是我宋国最好的茶,每年只得一斤,朕平日都舍不得喝。 ’他笑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又不失恭敬。
秋霜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微微颔首:‘ 尚可。 ’
尚可。宋策闻言,不仅没有不悦,反而暗自松了口气。能让上宗仙使说出‘ 尚可 ’二字,这茶已经算是没给宋国丢脸。
‘ 仙使一路辛苦,可要先歇息一晚?朕已命人收拾了最好的宫殿…… ’
‘ 不必。 ’秋霜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任务要紧。说说那伙魔修的情况。 ’
宋策神色一正,点了点头。
他从案上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这是朕派人查探到的所有情报,仙使请过目。 ’
秋霜华接过,神识一扫,卷宗中的内容便已尽数入脑。
情报很详细:魔修的人数、活动范围、袭击过的村落、疑似首领的特征、甚至有几次交战后幸存者的口述。显然,宋策在情报搜集上下了大功夫。
‘ 做得不错。 ’她淡淡道。宋策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能让上宗仙使夸一句‘ 不错 ’,这份情报就没白费。
‘ 仙使有所不知, ’他叹了口气,‘ 朕派出的军队有去无回,供奉堂的几个修士也折损了大半。实在没办法,才向上宗求援。云州百姓遭难,朕这个皇帝……心里不安啊。 ’
他说这话时,眼中确实有几分真切的忧虑。秋霜华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宋帝有心了。 ’
宋策一愣,随即有些受宠若惊。这位仙使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能说出‘ 有心了 ’三个字,已经是极大的认可。
‘ 仙使谬赞,朕不过尽本分而已。 ’他连忙道,‘ 仙使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宋国虽小,但愿倾尽全力相助。 ’
秋霜华沉吟片刻,问道:‘ 那伙魔修最近一次出现,在何处? ’
‘ 云州西南,青石镇一带。 ’宋策答得极快,‘ 据报,三日前他们袭击了青石镇附近的一个家族,之后便不知所踪。朕已命人严密监视那片区域,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
秋霜华点点头,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 ’
宋策一愣,连忙起身:‘ 仙使不歇息一晚?天色已晚,那伙魔修行踪诡秘,夜间赶路恐有不便…… ’
‘ 无妨。 ’秋霜华已经向殿外走去,脚步不停。
宋策追了几步,又停下。
他看着那道白色背影走出殿门,踏上飞舟,消失在夜空之中,久久没有言语。
‘ 陛下? ’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宋策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 这就是上宗的仙子啊…… ’
他见过太多人了,大臣、将军、后宫嫔妃、江湖高人、甚至那些供奉堂的修士。可没有一个人,能给他这种感觉——那种让人只想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心的感觉。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傲慢,甚至没有把他当成‘ 皇帝 ’来看待。
只是……在看他这个人。一个凡人。仅此而已。
‘ 陛下? ’内侍又唤了一声。宋策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 朕当了二十年的皇帝,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转身向内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传旨下去,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外传。尤其不准让后宫那些……胡说八道。 ’
内侍憋着笑,连连点头。
宋策叹了口气,继续向内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
‘ 对了,命人多备些极品茶叶、绸缎、珠宝……对了,还有灵果灵药,只要是能弄到的好东西,都备上。万一那位仙子事成之后肯赏脸多留几日,朕总不能空着手款待。 ’
‘ 是,陛下。 ’
‘ 还有,让御膳房准备最好的宴席,随时待命。 ’
‘ 是。 ’
宋策一边走一边絮叨,全然忘了自己是个皇帝。身后内侍们面面相觑,又心领神会地低下头。
能让这位向来沉稳的皇帝如此失态,那位仙子,当真是……惊为天人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刘琰与赵天极
青石镇,镇西,一座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
夜已深,四周布下的隐匿禁制虽然简陋,却足以遮蔽凡人耳目。院墙外偶尔有巡逻的镇民经过,对这处院落视若无睹,仿佛它本就不存在。
正堂内,灯火如豆,昏黄摇曳。
赵天极端坐主位,指间把玩着一枚裂纹隐现的玉简,眼神阴鸷如蛰伏的毒蛇。
玉简中,是三天前他亲手宰杀的一个小家族宗主留下的最后求援讯息——那宗主临死前拼尽全力向外传讯,却不知讯息根本没能传出,因为整个区域早已被他布下的禁制笼罩。
赵天极指尖骤然收紧,玉简‘ 咔 ’地裂开一道更深的纹路,碎屑刺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那个女人的消息。
‘ 老祖…… ’一个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试探,‘ 九幽魔宗真会派人来?咱们这点家底,万一来的真是金丹期…… ’
‘ 不会。 ’赵天极冷冷打断他的话,目光仍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九幽魔宗是何等庞然大物?宋国这种蝼蚁小国的求援,能派个筑基后期的弟子来就算给面子了。顶天也就是个筑基圆满。 ’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 而且,我盼的就是她来。 ’
那修士一怔:‘ 老祖的意思是……您知道来的是谁? ’
赵天极没再理会,只抬手示意他退下。
那修士不敢多问,躬身退出正堂,顺手带上了门。
堂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赵天极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中杀意与恨意交织翻涌,几乎要将瞳仁烧穿。
三个月前,他破关而出,金丹中期,意气风发。
然后,他听到了家族覆灭的消息。
赵氏宗族,三百七十一口,无一活命。老人、妇人、孩童,甚至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全死了。
行凶者,秋家庄,秋霜华。
据说,当时天穹之上,有一道恐怖至极的身影,以大神通封禁了赵氏所有武者的先天真气,让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身修为形同虚设,被那个当时不过二十岁的少女一一斩首。
那道身影是谁?秋霜华的依仗?还是她自身修炼出的某种手段?赵天极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赵氏,只剩他这一根独苗。
‘ 秋霜华…… ’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嘶哑而黏稠。
他恨不得立刻杀到九幽魔宗,将那个贱人千刀万剐,把她的人头摆在宗祠前祭奠列祖列宗。
可他不敢。传闻中那日天穹上的威压,至今让他夜不能寐,每每想起,脊背便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境界,更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再出手。
所以他忍。他蛰伏在青石镇,驱使手下四处劫掠、屠村,袭击小宗门,制造混乱。
他要试探。若那恐怖存在再次出现,他就远遁千里,永不回头,隐姓埋名,苟活一世。
若那存在不再出现……赵天极唇角慢慢咧开,笑容狰狞如鬼。那么,秋家庄,就是他的下一个祭品。
那个老不死的秋远山,听说还在村里活得好好的?很好。他要让那个老东西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脉惨死,让他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他要让秋霜华在得到消息赶回时,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冲天的火光、以及那个老东西死不瞑目的头颅。
这就是她的报应。
‘ 老祖。 ’门外传来手下的声音,打断了赵天极的思绪。
‘ 什么事? ’
‘ 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
赵天极眉头一皱。
故人?
他在血魔宗的同门?还是以前的旧识?这个时候来找他,未免太过凑巧。
‘ 让他进来。 ’片刻后,正堂的门无声开启,一道黑色身影踏了进来。
来人一身墨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冰冷的眼。他的气息完全收敛,看不出任何修为波动,但那股隐隐的压迫感,却让赵天极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脊背紧绷。
‘ 阁下是? ’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踱步至堂中,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赵天极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赵天极生出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黑衣人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却透着彻骨的阴冷之气,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他看着赵天极,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 赵天极,血魔宗长老,金丹中期。三个月前破关而出,得知本家被灭门,仇人叫秋霜华,此刻正在九幽魔宗。 ’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今日的天气,却字字如针,刺入赵天极的耳膜。
‘ 你躲在这里,让你手下那些废物四处作乱,不过是想试探那天的大能是否还会现身,对不对? ’
赵天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周身金丹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轰然涌出!
‘ 你是谁?! ’
黑衣人纹丝不动。那足以让筑基修士跪地吐血的威压到了他身前,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深渊,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他只是淡淡笑着,抬手在面前轻轻一拂。
一股同样恐怖的气息,一闪而逝。
金丹期。
赵天极的脸色瞬间变了。黑衣人收起气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展示。
‘ 在下刘琰。 ’
刘琰?赵天极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这个名字,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魔道中也没有听说过哪个叫刘琰的厉害人物。
‘ 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刘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窗纸上映出他颀长的侧影,沉默而阴郁。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赵天极。‘ 赵天极,你怕的那个大神通者,我知道是谁。 ’
赵天极浑身一震,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谁? ’
刘琰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天极的心尖上。他停在赵天极面前三尺处,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秋霜华的父亲,九幽魔宗天剑峰首座,元婴大圆满真君——秋正。 ’
赵天极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元婴大圆满!那是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境界,是真正的大能者,是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如碾死一只蚂蚁的存在!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后背冷汗涔涔而下。刘琰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讥诮更浓了。‘ 怕了? ’
赵天极咬着牙,没有回答,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不断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刘琰慢慢走近,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从地狱深处飘来的阴风:‘ 但你知道吗?秋正此刻,正待在九幽魔宗,并末来此 ’
赵天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此话……当真? ’
‘ 我亲眼所见。 ’刘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而且,秋霜华此刻,已经接下了宋国的求援任务,正独自一人赶来云州的路上。 ’
赵天极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秋霜华?那个灭他满门的贱人,要亲自送上门来了而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畏之如虎的元婴大能,此刻正在闭关,无法出手?
这是天意!‘ 好!好! ’赵天极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快意,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让我赵天极有机会亲手报此血海深仇! ’
他笑罢,猛地看向刘琰,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人。
‘ 阁下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
刘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 我想要的,和你一样。 ’
‘ 秋霜华的命。 ’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 不过我要的,不只是死。 ’
‘ 我要她生不如死。 ’
刘琰慢慢踱步,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今日的天气,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渗出的毒汁。
‘ 我要她被活生生擒下,被剥光衣衫,被最下贱的手段凌辱,被最淫邪的阵法一点点榨干精气神。我要她在极致的羞耻与绝望中,在我们脚下哭着求饶,求我们杀她。 ’
‘ 最后,轮奸至死,尸骨无存。 ’
赵天极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大、更疯狂的笑声。
‘ 好!好一个刘琰! ’他重重拍案,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啊! ’
刘琰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
‘ 我已准备好一座‘玄阴蚀骨淫邪大阵’。 ’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阵图,在桌上缓缓展开。阵图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无数扭曲的毒蛇纠缠在一起,中央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
赵天极凑上前去,只看了几眼,便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极阴之阵!
刘琰指着阵图,一一解说:
‘ 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为引,以九幽地脉阴煞之气为基,以九转合欢魔蛊为媒。 ’
‘ 一旦布成,筑基修士入阵必死,金丹修士入阵也会被淫念反噬,灵智渐失,最后只能如野兽般交媾至死。 ’
他抬起头,看着赵天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 而秋霜华——她修炼纯阳剑意,对这种极阴极欲之阵的抵抗力很弱。我们把她引进去,困住,剥去她的骄傲,撕碎她的剑心。 ’
刘琰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
‘ 让魔蛊钻入她的识海,让她在阵中被欲火焚身;让阴煞之气侵蚀她的经脉,让她连自爆都做不到;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失去理智,变成只知交媾的野兽。 ’
‘ 最后…… ’
他舔了舔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 让她跪在我们脚下,哭着求我们操她,求我们杀她。 ’
赵天极听得浑身血液沸腾,眼中血丝密布,呼吸粗重如牛。
‘ 何时动手? ’
刘琰重新戴上面具,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赵天极,声音冰冷彻骨:
‘ 继续让你的手下们闹,闹得越凶越好。让她以为你们只是一群普通的散修魔头,不值一提。 ’
‘ 等她入镇,放松警惕,踏入我们早已选好的死地—— ’
他回过头,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目光如刀:
‘ 那时,大阵开启。 ’
‘ 活擒秋霜华。 ’
‘ 奸杀秋霜华。 ’
‘ 让她在极致的耻辱里,偿还赵氏满门的血债。 ’
大门无声开启,又无声合上。
赵天极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低低地、疯狂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正堂里回荡,如同夜枭的悲鸣。
‘ 秋霜华…… ’
‘ 你灭我满门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
‘ 这一次,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 我要让你在最下贱的姿态里,哭着死去。 ’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与罪恶提前悲鸣。
但赵天极听不见。
他沉浸在自己的狂喜与恨意中,如同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正磨着獠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重返秋家庄
离开皇宫后,秋霜华没有片刻耽搁。飞舟破空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云州的山水便已在脚下铺展。当那熟悉的村落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
秋家庄,一座占地数里的庞大庄院。青砖黛瓦的屋舍鳞次栉比,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平原,炊烟袅袅,人声隐约,俨然一座繁华的集镇。庄外是大片良田,阡陌纵横,此刻正值农忙时节,田里三三两两的农人正在劳作。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村后的小山依旧青翠,山脚下是秋家祠堂,飞檐翘角,庄严肃穆。
一切都还是半年前的模样。半年前,她离开秋家庄,随父亲前往九幽魔宗。那时正是深秋,庄外的柿子树挂满了金黄的果实。如今已是初夏,田里的麦子刚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时间过得真快。秋霜华没有直接降落在庄中,而是在庄外一处隐蔽的山坡落下,收起飞舟,收敛气息,徒步向庄门走去。
她不想惊动太多人。走到庄门口时,那几个孩童先发现了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停下追逐,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忽然叫起来:‘ 是霜华姐姐!霜华姐姐回来了! ’
秋霜华微微一怔。这小女孩她认得,是三堂叔家的孙女,她离开时才三四岁,如今也不过五岁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竟还记得她?
小女孩跑过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阿娘说你长得最好看,果然是真的! ’
秋霜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你阿娘可好? ’
‘ 好着呢!阿娘昨天还念叨你呢! ’
秋霜华点点头,继续向庄里走去。消息比她走得快。还没到爷爷的院子,已经有不少族人闻讯赶来,远远地站着,不敢靠太近,只是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她。
‘ 霜华回来了! ’
‘ 六小姐回来了! ’
‘ 快去告诉老太爷! ’
秋霜华脚步不停,只是对那些熟悉的面孔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爷爷的院子在庄子最深处,是庄中最好的位置,背靠小山,门前有一片竹林。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开得正艳。院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秋霜华刚踏入院门,就看见秋远山快步从屋里迎出来。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步伐稳健,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 霜华! ’老人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秋霜华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爷爷。 ’
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泄露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秋远山站定,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捏了捏她的手臂,就像小时候检查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一样。
‘ 好,好!结实了!气色也好! ’老人连说了几个好字,眼眶却有些泛红,‘ 半年了,半年了……你在那边过得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吃的习不习惯?你爹会不会照顾人? ’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秋霜华微微愣住。
半年。她离开秋家庄,不过才半年。
可这半年里发生的事,却比过去二十年都多。陨星墟的生死搏杀,真巫界的机缘奇遇,灵纹学的开创,以及那两个虽弱却总想胜过她的家伙……
但这些,她不会告诉爷爷。‘ 一切都好。 ’她淡淡道,‘ 父亲待我很好,宗门也无人欺负我。 ’
秋远山连连点头,拉着她往屋里走:‘ 来来来,进屋说。你二叔三叔他们都等着呢。 ’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秋家第二代以及他们的妻儿,还有几个辈分高的族老,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见秋霜华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 霜华回来了! ’
‘ 快坐快坐! ’
‘ 瘦了,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
七嘴八舌的问候中,秋霜华一一颔首回应,被爷爷拉着在主位旁边坐下。
秋远山坐在主位上,环顾一圈,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 都坐下,都坐下。今天霜华回来,是咱们秋家的大喜事。老二,去让人准备宴席,晚上咱们好好聚聚。 ’
‘ 那你在里面是什么身份?弟子?还是…… ’
‘ 内门弟子。 ’
‘ 内门! ’秋正湖眼睛一亮,看向秋远山,‘ 爹,霜华是内门弟子!那可是真正的仙门中人! ’
秋远山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道:‘ 行了行了,别咋咋呼呼的,让霜华歇口气。 ’
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但看向秋霜华的目光,依旧热切得近乎灼人。
对秋家这样的凡俗豪门来说,出了一个‘ 仙门中人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何况秋霜华还不是普通的仙门弟子,而是九幽魔宗的内门弟子——那可是传说中的庞然大物,跺跺脚整个宋国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秋霜华静静坐着,听着他们的闲话,偶尔应上一两句。这种热闹而琐碎的氛围,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九幽魔宗,她独自修行。在真巫界,她是灵纹学的开创者,是巫族眼中的‘ 仙子 ’。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随意地说笑,这样肆无忌惮地表达关切和好奇。
只有在这里,在秋家庄,在爷爷面前,她才能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被宠着的小孙女。
‘ 霜华。 ’秋远山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抬头,见爷爷正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凝重。
‘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跟那伙散修有关? ’
秋霜华没有隐瞒,微微点头。‘ 宋国向宗门求援,我接了任务。 ’
正堂里的笑声瞬间安静下来。秋正湖脸色一变:‘ 霜华,那伙人可不简单!听说有好几个能飞天的,咱们宋国供奉堂的先天高手去了好几个,都没回来! ’
秋远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插嘴。他看着孙女,沉默片刻,缓缓道::霜华,爷爷知道你现在本事大了。但那伙人,爷爷总觉得不对劲。 ’
‘ 何处不对劲? ’
秋远山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他们来的时间太巧了。正好是你离开之后不久,正好是在咱们云州境内闹事,而且……他们的目标,好像不只是劫掠。 ’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有几个家族被灭门,一个活口都没留。那手法……不像是普通的劫匪,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
秋霜华眸光微凝。找什么东西?找什么人?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没有说出来。
‘ 爷爷放心, ’她淡淡道,‘ 我自有分寸。 ’
秋远山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 丫头,爷爷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爷爷还是要说一句——小心些。那些人,不简单。 ’
秋霜华点头。‘ 我晓得的。 ’
气氛有些凝重,秋正湖连忙打圆场:‘ 哎呀,霜华刚回来,说这些干什么?来来来,喝茶喝茶!这可是咱们庄上最好的茶,去年存的,一直舍不得喝,就等着霜华回来呢! ’
众人附和着,气氛渐渐又热闹起来。
秋霜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茶确实不错,清香扑鼻,回味甘甜。但她心里想着的,却是爷爷说的那些话。
那些散修,到底是冲什么来的?如果是冲她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找秋家庄的麻烦?以他们的实力,灭掉一个凡俗豪门绰绰有余。
除非……
他们也在等。
等某个信号,或者等某个人。秋霜华的眸光微微闪动。
傍晚的宴席摆了三桌,把正堂和院子都占满了。秋家但凡有点头脸的都来了,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秋霜华坐在爷爷身边,被一桌子的长辈和同辈围着,问这问那。
‘ 霜华,你在那边有没有心仪的人啊? ’二婶笑眯眯地问。
秋霜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 没有。 ’
‘ 没有?那可不行,你都二十了…… ’
‘ 咳咳! ’秋远山重重咳了两声,瞪了二婶一眼,‘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
二婶讪讪一笑,不敢再问。
秋霜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继续吃菜。
饭后,众人散去。秋霜华独自来到庄后的山坡上,望着夜色中的秋家庄。
灯火点点,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到孩童的笑闹声。
这就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虽然她已知道,自己与秋家并无血脉关系。但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疼爱是真的,那些牵挂,也是真的。
爷爷,二叔三叔,还有那些堂兄弟姐妹们,就是她的至亲。
夜风微凉,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她的卧房。半年了,房间的摆设几乎没变。那张她睡过无数次的木床,那张她曾趴着写字的旧书桌,那个她用来放小玩意儿的木匣子——都还在,甚至桌上的茶壶还是她离开前用的那个。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枕头边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衫,是她离家前穿过的那件,洗得干干净净,还熏了淡淡的艾草香。
秋霜华在床边坐下,轻轻抚过那件外衫。
这是二婶的手艺,针脚细密,缝得用心。她记得这件外衫是二婶熬了好几个晚上赶出来的,说是出门在外,总要有件像样的衣裳。
她躺下,闭上眼。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秋霜华就醒了。
窗外传来公鸡的啼鸣,远处隐约有犬吠声。她起身,推开窗,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爷爷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虎虎生风,完全看不出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秋霜华站在窗前,静静看着。秋远山打完最后一式,收功吐纳,回头看见她,笑道:‘ 醒了?去洗漱,早饭好了。 ’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咸菜,还有几个刚出锅的馒头。秋霜华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尝了尝。
饭后,秋远山送她到庄门口。秋霜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爷爷。
‘ 爷爷,我走了。 ’
秋远山点点头,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 丫头,小心点。爷爷等你回来。 ’
秋霜华微微颔首。
‘ 爷爷保重。 ’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向庄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
‘ 霜华! ’
她回头。
秋远山站在庄门口,晨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色。老人笑了笑,挥挥手:‘ 办完事就回来。 ’
秋霜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好。 ’
她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青石镇。秋霜华没有直接入镇,而是在镇外一处隐蔽的山坡落下,收敛气息,徒步向镇子走去。
她需要先摸清情况。那伙散修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一群筑基期的修士,跑到凡人世界烧杀抢掠,能有什么意义?凡人没有灵石,没有天材地宝,甚至连像样的功法都没有。他们图什么?
除非……他们另有所图。秋霜华想起爷爷说的话:那几个小宗门被灭门,一个活口都没留。那手法,不像是普通的劫匪,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找什么?找她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秋家庄的麻烦?以他们的实力,灭掉秋家庄易如反掌。
除非……他们也在等。
等什么?秋霜华的脚步微微一顿。
等宋国求援,等九幽魔宗派人来,等她……来。
她眸光微凝,随即恢复如常。
她继续向青石镇走去,步履从容,面色平静。
镇子里很安静,比寻常的镇子安静得多。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半关了门,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也是神色紧张,步履匆忙。
秋霜华在一处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神识悄然蔓延开来。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镇西有一处大宅,周围布下了隐匿禁制。虽然简陋,却足以说明——那里住着修士。
而且不止一个。她的神识继续深入,触及那处大宅。
秋霜华眸光一凝,瞬间收回神识,周身气血流转,将那股阴冷之意震散。
筑基期。那宅子里,真有筑基期的修士。
秋霜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几名筑基期修土,躲在凡人小镇,四处制造混乱……肯定有所企图。
她放下茶盏,起身离开。走出茶馆时,天色已暗。秋霜华站在街角,望着镇西的方向,眸光清冷如霜。
既然你们想引我来,那便来吧。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透着冷意。
猎物,还是猎人,还未可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入阵
秋霜华走出茶馆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青石镇的夜很静,静得连犬吠声都没有。街边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烛光从缝隙中透出,也很快就被主人吹灭。
这样的静,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秋霜华站在街角,目光投向镇西方向。她的神识已经收敛到极致,不再向外探查,只是凭着直觉感知着那处大宅的大致方位。
既然已经确定那里有问题,就没必要打草惊蛇。她抬步,向镇西走去。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夜风拂过,带起她衣袂的轻微声响,很快就被风吹散。
镇西的大宅比她预想的更显眼。青石镇多是小门小户的矮房,唯独这一座,占地足有数亩,高墙深院,门前还立着两尊石兽。此刻宅门紧闭,院墙上隐约有符文的微光一闪而逝——那是隐匿禁制,虽然简陋,但足够让凡人视若无睹。
秋霜华在大宅对面的阴影中站定,静静观察。宅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里面有人。
很多的人。她没有犹豫太久。既然任务是清剿魔修,那就不需要什么证据。能杀的杀,不能杀的抓起来审问,简单直接。
秋霜华抬步,向大宅走去。她没有翻墙,也没有潜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到门前,抬手——
“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正堂前的空地上,十几个人影正席地而坐,围成一圈。他们衣着各异,气息驳杂,此刻正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脸上全是错愕。
显然,他们没想到会有人这样直接打上门来。更没想到的是,打上门来的,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什么人!”为首的一个疤脸修士霍然起身,筑基后期的气息轰然爆发,“敢闯我们……”
话没说完,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白衣女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快。
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动的。
“你……”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秋霜华的手掌印在他胸膛上,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手一拍。但那股力量透过掌心涌入他体内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一瞬间断了三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他倒飞出去,撞在正堂的门框上,昏死过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她只有一个人!一起上!”
“不过筑基期,怕什么!”
“杀了她!”
剩余的修士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各色灵光在夜色中亮起,向着那道白色身影轰去。
秋霜华没有退。甚至没有用剑。映血剑还安静地躺在储物戒里,没有出鞘的打算。
她只是抬手,五指虚握。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修士,被她隔空一把抓住脖颈,轻轻一拧——
“咔嚓。”尸体软软倒地。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灵光,只是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杀伐。
拳,掌,指,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
不过盏茶功夫,十几名修士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个终于怕了,不敢再向前,反而开始后退。
“跑!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修士四散而逃。
秋霜华眸光一凝,身形闪动,又放倒了三个。但有两个速度极快,已经冲出了院门,向镇外狂奔而去。
她正要追,脚步却微微一顿。神识扫过,镇中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有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正透过缝隙,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
若是追得太急,那些人慌不择路,可能会伤及无辜,她收回脚步,任由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修士。还活着的,被她随手封住经脉,扔在墙角。死了的,她也懒得理会。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地向镇外追去。那两个人逃的方向很明确——镇东,翻过一座小山头,是一片密林。
那里确实是个适合逃跑的地方,树木茂密,便于藏匿。
秋霜华不急。她步伐从容,神识却已经锁定了那两人的气息。他们正在林中狂奔,速度极快,显然是拼了命在逃。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逃出镇子,逃进林子,逃到没有人的地方。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误伤无辜了。
夜色渐深,月亮被云层遮住,林中一片漆黑。秋霜华踏入密林。
那两道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已经停下了脚步。或许是跑不动了,或许是觉得已经逃得够远,或许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不在意。脚步不停,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前方忽然豁然开朗——是一片林间空地,约有数十丈见方,四周古木参天,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空地中央,那两名逃跑的筑基修士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见她追来,眼中满是惊惧。
“别……别过来!”其中一个颤抖着喊道。秋霜华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
踏入空地的瞬间,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对。这地方的灵气波动,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的神识猛然外放,扫过四周——空地的边缘,那十几株古木的树干上,隐约有符文在微微发光。那些符文极其隐晦,与树皮的纹路融为一体,若不是她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阵法。这是阵法。而且不是普通的阵法。
那股隐隐的阴冷气息,从地底深处渗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淫邪之意,正沿着那些符文悄然蔓延,向空地中央汇聚。
秋霜华眸光一凝,转身欲退。但已经晚了。
“嗡——”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古木树干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惨绿色的光芒,瞬间连成一片!无数道绿色的光丝从符文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光网成型的刹那,一股浓烈至极的阴煞之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秋霜华只觉得体内气血猛然一滞,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无数条毒蛇,顺着她的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一阵阵酥麻的感觉直窜尾椎。她眉头微皱,八九玄功自行运转,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将那股气息暂时压制。
但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惨绿色的光芒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定睛看去,竟是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通体透明的蛊虫,正顺着光丝向空地中央涌来!
“玄阴蚀骨淫邪大阵……”
秋霜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光彻底冷了下来。这门阵法,她在九幽魔宗的典籍中见过。极其阴损,极其恶毒,专门用来对付女修。一旦被困,阵法中的阴煞之气会不断侵蚀经脉,消磨修为,而那些蛊虫会钻入识海,放大七情六欲,最终让被困者沦为只知交媾的野兽。
布此阵者,需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为引。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从林间响起。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一前一后,踏入空地边缘。
当先一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威压。他看着被困在阵中的秋霜华,眼中满是快意与疯狂。
“秋霜华!你可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今天!”
秋霜华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水。“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那人笑声更狂,“我姓赵!赵氏宗族,三百七十一口,被你屠尽的那个赵氏!我是赵天极,赵家老祖的兄长!今日,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秋霜华神色不变。赵氏?又是这个肮脏的家族。
“原来是你。”她淡淡道,“你们赵氏,死有余辜。”
赵天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阵中秋霜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他咬牙道,“等会儿大阵完全开启,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后。那里,还有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冰冷的眼。他从阴影中走出,站在赵天极身侧,目光落在秋霜华身上。
那目光里,有恨意,有快意,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光网边缘。那些惨绿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却对他毫无影响——显然,他持有阵法的控制核心。
他伸出手,眼中的狂热越来越浓。“贱人,这座大阵,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玄阴蚀骨,九转合欢魔蛊,足够让你好好享受一番了。”
“等会儿,阵法的力量会一点一点侵蚀你。你的修为会慢慢消散,你的理智会渐渐模糊,你的身体会变得……敏感。”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得像耳语:“到那时候,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我要让你在极致的耻辱里,跪着求我们操你,求我们杀你。”刘琰说完,后退一步,与赵天极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风中回荡,阴森而得意。
而阵中央,秋霜华依旧静静站着。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那些惨绿色的光芒在她身周流转,那些蛊虫在她脚下蠕动,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阵外的两个人,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第一百八十章 无力破阵
夜风穿过密林,带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秋霜华立于阵中,白衣如雪,衣袂在惨绿色的光芒中微微飘动。那些细小的蛊虫已经爬到了她脚边,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阻隔在外——那是八九玄功护体气血的自然显化。
蛊虫在光晕外蠕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穿透。
秋霜华感知到了这一点,心中一定。八九玄功二转之躯,已初步具备金刚不坏之雏形,这些区区蛊虫,连她皮肤都破不开。
但阵法的力量正在不断加强。那些古木树干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惨绿色的光芒如同活物,顺着光丝向中央蔓延。地底涌出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已经开始侵蚀她的护体气血。与蛊虫不同,这些阴煞之气无形无质,护体气血只能削弱,无法完全阻隔。
“贱婢,别挣扎了。”刘琰站在阵外,得意之极,“这座大阵耗费了我数月的心血,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为引,加上我和赵兄两位金丹,还有十几个筑基——你出不来的。”
秋霜华没有理他。她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符文的位置、光丝的走向、阵眼的分布,一一在她脑海中勾勒成型。
片刻后,她动了。右手并指如剑,一道玄煞剑气破空而出,直刺东南角的一株古木!剑气凌厉,带着她精纯至极的灵力,瞬间没入那株古木的树干!
“轰——”
符文剧烈闪烁,惨绿色的光芒猛地暴涨!那道剑气竟被符文硬生生震散,化作无数碎片,消失在光网之中。
刘琰笑了:“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阵法?符文与古木融为一体,生生不息。你打不破的。”
秋霜华眸光微凝。她换了个方向,身形一闪,出现在阵法的另一侧。这一次,她催动八九玄功,气血之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拍向西侧的光网!
“砰!”
光网剧烈震颤,却只是晃了晃,便将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尽数卸去。那些蛊虫被这一击惊动,更加疯狂地向她涌来,却依旧被那层淡金色光晕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钻不进去。
秋霜华收手,眉头微微一蹙。这阵法的设计,比她预想的更加精妙。每一处攻击,都会被整个阵法分担,除非一击之力能超过阵法的承受上限——
但那需要元婴后期以上的修士调动天地之力才能破开。她此刻修为不过筑基九层,纵然有八九玄功铸就的无比强横肉身,也达不到那个层次。
“别费力气了。”赵天极冷笑着开口,“这大阵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今天插翅难逃!”
他话音一落,双手掐诀,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阵中。
刘琰也动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高高举起。令牌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与阵法的光芒遥相呼应。
阵外,又出现十几名筑基期修士,此刻也催动灵力注入阵中。
十几道筑基期的灵力,加上两位金丹的加持,大阵的威力骤然暴涨!那些惨绿色的光芒瞬间凝实,化作无数细密的绿色光丝,从四面八方刺向秋霜华!
秋霜华身形闪动,试图躲避。但那些光丝太密,太快,根本无处可躲。几缕光丝穿透了她的护体气血,刺入她体内——一股彻骨的阴寒瞬间涌入经脉!
那寒意与她修炼的玄煞剑意截然不同。玄煞剑意是凌厉的、锋锐的,而这股寒意,是黏腻的、腐臭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淫邪气息。它顺着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一阵阵酥麻感如电流般炸开,直窜尾椎。
秋霜华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八九玄功全力运转,气血之力如潮水般涌向那些入侵的阴煞之气,试图将它们逼出体外。但阵法的力量太强,那些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驱之不尽,逼之不绝。
更多的光丝刺来。秋霜华没有再躲。她深吸一口气,双膝一曲,盘膝坐下。白衣在惨绿色的光芒中铺展,如一朵雪莲绽放在腐臭的泥沼中。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周身气血之力轰然运转,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那些光丝刺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暂时无法穿透。
但秋霜华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她发现,那些阴煞之气正在做一件比侵蚀经脉更可怕的事——它们在封她的灵力。
那股阴寒之意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她筑基期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就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点掐断她灵力流转的通道。
片刻后,她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啵”。
筑基九层。
筑基八层。
筑基七层。
修为在跌落。秋霜华睁开眼,眸光依旧平静。她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能够动用的,已经不足筑基中期。
刘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笑声越发得意:“感觉到了?这阵法的妙处,不是杀人,而是废人。你的修为会一点一点跌落,直到变成凡人。到那时候,我看你拿什么抵抗!”
秋霜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重新闭上眼。她的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知着那些阴煞之气的侵蚀。
灵力的确在被封印。但那是她修炼《玄煞剑典》得来的灵力,是她明面上的修为。而她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这个。
八九玄功。那是淬炼肉身的功法,力量源于气血,源于筋骨,源于每一个被淬炼过的细胞。那股力量,与灵力截然不同,深藏在她的血肉之中,不受经脉运转的限制。
那些阴煞之气封得住她的灵力,却封不住她的气血。
秋霜华内视己身,看着那些金色的气血之力在血肉中静静流淌,看着那些被灵纹淬炼过的窍穴依旧熠熠生辉,看着那柄映血剑安静地躺在储物袋中,随时可以出鞘。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要出阵。只要能近身。那两个金丹——她杀得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出阵。她睁开眼,透过惨绿色的光芒,看向阵外那两道得意的身影。刘琰负手而立,志得意满。赵天极满脸狞笑,恨意滔天。
他们此刻正站在阵外,以为胜券在握。但如果……他们以为她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呢?
如果他们认为,她已经彻底被困住,可以进来“享用”猎物了呢?
秋霜华的眸光微微闪动。这是一个机会。
她需要让他们放松警惕,需要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无力反抗,需要让他们自己走进阵中,或者把她移出阵外。
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近身。秋霜华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装的。那些阴煞之气的侵蚀,确实让她很不舒服。那种冰冷黏腻的感觉,像是无数条蛇在体内游走,每一次游走都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她让那些反应,清晰地呈现在脸上。
“嗯……”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间溢出,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绯红。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像是变得很重,一次次垂落,又一次次挣扎着抬起。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是最后的倔强。
刘琰的眼睛亮了。“赵兄,你看!”他指着阵中秋霜华,声音里满是兴奋,“她撑不住了!那些蛊虫起作用了!”
赵天极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阵中的身影。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染上了绯红;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此刻微微迷离;那具挺拔如松的身体,此刻在轻轻颤抖。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秋霜华,你也有今天!你灭我满门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呢?现在你怎么不威风了?!”
笑声在夜风中回荡,癫狂而快意。阵中秋霜华的颤抖更剧烈了。
她的头慢慢垂下去,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双手无力地搭在膝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垂下的眼眸中,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在等。等他们进来。
赵无极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向前踏出一步,又收回,转头看向刘琰:“刘兄,差不多了。这阵法的力量已经深入她体内,她连筑基期的灵力都保不住,更别说反抗了。咱们……”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刘琰眼中也闪过一丝淫邪,但很快被他压制下去。他毕竟知道秋霜华以练气期就能外门夺冠,不能以寻常修士来评估。
“不急。”他抬手制止赵无极,“再等等。这贱人诡计多端,万一……”
“万一什么?”赵无极不屑地笑了,“她修为都跌落到筑基初期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刘兄,你是不是被她吓破胆了?”
刘琰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
他看着阵中秋霜华,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的恨意终究压过了谨慎。
杀弟之仇,他等了快半年才等到的机会——他太想亲手报仇了。
“好。”他咬牙道,“再等一炷香。一炷香后,如果她还没有任何异动,咱们就进去。”
赵无极大喜:“一炷香就一炷香!”
阵中,秋霜华依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体内的气血之力已经悄然运转到了极致。那些被封住的灵力,她根本不在意。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潜伏在血肉深处的力量。
一炷香。很快就过去了。
赵无极已经等不及了。他看向刘琰:
“刘兄,时间到了。”
刘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但让你派二名手下先进去试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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