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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 (1-3)作者:elva168

[db:作者] 2026-02-13 21:36 长篇小说 6860 ℃

【欲·妄】(1-3)

作者:elva168

2026年1月29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第1章

  城中村的天空总是被各种杂乱的电线切割成碎片。李岩从他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出来时,天刚蒙蒙亮。他租的房子是居民楼顶层搭建的铁皮屋,冬冷夏热。李岩租这里,除了租金便宜,更看重这里清净,没人打扰。

  下楼时,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婴儿的啼哭,毫无公德、大声播放音乐的租户,争吵的夫妻,这些声音就像背景噪音,早已融入他生活的底色。

  没人知道李岩的过去,就像没人关心城中村墙角的青苔是如何生长的一样。  “老李,这么早啊?”早点摊的王大妈打招呼时,眼睛却盯着油锅里翻腾的油条。

  李岩点点头,没有停留。他知道,只要他走远几步,王大妈就会和旁边卖豆浆的张婶低声议论:“你说这老李,一天天闷不吭声的,到底什么人啊?我听说他以前……”

  传闻有很多版本,就像城中村弯弯绕绕的小巷一样错综复杂。

  有人说李岩有妻有子在老家,他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寄钱回去;有人说他单身至今,年轻时被女人伤透了心;更夸张的说法是他曾是身家千万的老板,生意失败才沦落至此;也有人信誓旦旦说他其实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中年失业才不得不做清洁工。

  这些说法往往相互矛盾——时而他是脾气暴躁的孤僻者,时而他是和蔼可亲的老实人。但有一个共同点:没人会真的去验证。在这座城市的褶皱里,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活,无暇打探他人的沉没。

  李岩今天要去市中心的华美酒店上早班。他是一家保洁公司的合同工,最常被派往各大酒店。在同事眼中,他是个奇怪的家伙——当别人抱怨酒店清洁又累又脏时,李岩却总是默默工作,甚至,有人偶然瞥见他擦拭浴缸时嘴角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笑意。

  “李岩,明天体育馆有临时清洁工作,缺人,你去不去?”中午休息时,领班老王晃到他面前,“一天二百六,比酒店高。就是活可能重些。”

  李岩正要摇头——他喜欢酒店,喜欢那些标准化的房间,喜欢处理陌生人留下的痕迹——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体育馆?哪个体育馆?”

  “城东新盖的那个,宏大型体育馆。”老王翻着排班表,“好像过几天有什么大活动,得提前彻底清洁。”

  李岩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演唱会吗?”

  “好像是吧,什么明星来着……”老王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对了,赵亚萱!海报都贴满了,你没看见?”

  李岩看见了。昨天路过体育馆时,他就看见了那些巨大的海报。海报上的女人穿着紧身T 恤和牛仔裤,身姿曼妙,眼神仿佛能穿透纸面直视人心。他在那海报前站了整整三分钟,直到保安投来怀疑的目光才离开。

  “我去。”李岩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老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稀奇啊,你居然愿意换地方。”随即在表格上打了个勾,“明天8 点,体育馆南门集合,别迟到。”

  第二天,李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站在体育馆巨大的阴影里,仰头看着建筑外墙上那幅三层楼高的海报。赵亚萱的画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手臂高举,腰肢微扭,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海报中舞动而出。李岩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喂,清洁工从这边进!”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今天的工作量很大。李岩被分到后台区域,包括艺人休息室、化妆间和通往舞台的通道。他擦得很仔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仔细。

  “大哥,不用这么认真啦,反正过几天又会脏的。”一个年轻同事笑道。  李岩没有回应。他跪在地上,一寸寸擦拭着化妆间的地板。这是她会坐的地方,他想着。这是她会触碰的镜子,这是她可能走过的通道。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化妆台的边缘,想象着几天后,那双在海报上如此耀眼的手将会放在这里。  “听说赵亚萱特别挑剔,团队提前三天就来检查场地了。”两个体育馆工作人员边走边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那当然,天后级别嘛。不过她也确实有资本,那身材保持得,哪像三十多岁的人……”

  声音渐远。李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镜中的自己:三十二岁的年纪,却透着四十多岁的沧桑。他忽然用力擦拭镜子,直到它能清晰映出每一丝皱纹。  下班时,李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绕到体育馆正面,又在那幅巨大的海报前驻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海报被射灯照得如同白昼中的幻影。赵亚萱的笑容依旧,热情而遥远。

  “看什么看?买不起票就赶紧走!”保安走过来驱赶。

  李岩低下头,快步走入夜色。但他没有直接回城中村,而是拐进了一家小型文具店。

  “有真空袋吗?”他问。

  “多大的?”

  李岩比划了一下。走出店门时,他手里多了一卷真空袋。

  夜深了,城中村的灯火零星亮着。李岩艰难的爬上六楼,他的房间在顶层的铁皮屋,窗户正对着马路对面的高级小区。他打开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打开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杂物:几本旧杂志、一叠清洁记录、还有十几个装着他战利品的真空袋,一布袋工具。

  他小心翼翼地将新买的袋子放入其中。然后他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支笔在纸上画出体育馆的平面图——他的记忆力很好——上面用红笔细致地标记出了一条条路线和房间功能。

  他的笔缓缓划过“化妆间”“专属通道”“休息室”这些字样,最后停在“舞台”两个字上,久久不动。

  窗外,城中村的夜晚并不宁静,但李岩的房间里,只有他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

  两天后,李岩主动申请了演唱会前后的全部清洁班次。领班老王惊讶于他突然的积极,但人手紧缺,自然是答应了。

  “你这是突然追星了?”老王开玩笑。

  李岩只是笑了笑,第一次对同事露出了如此明确的表情:“算是吧。”  没人注意到,他离开时,工作服口袋里隐约露出一角崭新的体育馆工作证,以及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小布袋。

  演唱会当天,李岩提前四小时到了体育馆。

  他的工作证顺利通过了员工通道。此刻,他穿着清洁工的制服,手里提着清洁工具箱,低头穿过忙碌的后台。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工作人员眼中,他只是一个过早到岗的保洁员。  李岩按照记忆中的平面图,绕过了主休息区。他的目标在走廊尽头:那间贴有金色星标门的艺人专属休息室。昨天团队已进行最终检查,此刻门上贴着的封条还未拆除——这意味着,赵亚萱本人尚未抵达。

  工具间在休息室斜对面。李岩闪身进入,反手锁门。

  他放下工具箱,却没有打开。角落里,通风管道的格栅已被提前拧松。他静静等了二十分钟,直到走廊外的嘈杂声随着大部分工作人员前往前台而暂时消退。  移开格栅的动作很轻。通风管道狭窄,积着薄灰。李岩瘦削的身形此刻成了优势。他匍匐爬行,手电筒用布蒙着,只透出微弱的光。空气里有灰尘和电缆的味道。

  爬行大约七米,下方传来光亮。另一处格栅。

  他熄了手电。

  透过金属格栅的缝隙,下方房间一览无余。米白色的长沙发,摆满化妆品的明亮镜台,衣架上挂着几件闪亮的演出服。房间一角的小冰箱嗡嗡低鸣。

  这是她的休息室。

  李岩调整姿势,一动不动。灰尘刺激着他的鼻腔,他强行抑制住打喷嚏的冲动。时间在昏暗寂静的管道里被拉长,只有他自己压低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膜上鼓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嘈杂。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名助理,提着箱子,快速检查房间。随后,一个身影在众人簇拥下走进。

  赵亚萱。她比海报上更瘦,也更鲜活。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素颜,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她一边听经纪人说话,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  “妆发一小时,然后彩排走位一次。”经纪人说,“服装那边最后确认了,三套,换装时间很紧。”

  赵亚萱点点头,挥了挥手。众人退出去,只留下一位化妆师和一位造型师。  闲聊,上底妆,做头发。李岩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化妆师暂时离开去取饰品。女造型师正整理着衣架上的服装。赵亚萱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

  “我先换下内衣,这件不舒服。”她的声音透过格栅传来,有些模糊,但清晰可辨。

  她走到房间中央,背对着通风口的方向——也正因此,她没有抬头看见上方黑暗中那一小片异常的阴影。

  卫衣被脱下,扔在沙发上。接着是运动裤。

  李岩的呼吸停止了。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拔,腰部收束的曲线在室内灯光下像一段细腻的瓷。她身上只剩一件无肩带的裸色文胸和同色的底裤,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她伸手到背后,准备解开搭扣。

  李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像要将下方的一切光影全部吞噬进去。一种混合着颤栗与炽热的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炸开。他感觉不到通风管的冰冷,也感觉不到灰尘堵塞呼吸道的痒意。整个世界坍缩成了格栅下方那几尺见方的、被灯光笼罩的空间,以及空间中心那个毫无防备的发光体。

  他颤抖着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布袋,拿出一个微型相机。他的手在抖,但依然精准地将镜头对准格栅缝隙,按下快门。

  没有闪光,只有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咔嚓声。

  下方,赵亚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

  她的目光扫过通风口。

  李岩浑身肌肉绷紧,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灰尘在透进格栅的微光中缓缓漂浮。

  赵亚萱的目光扫过天花板,在通风口处停留了半秒——或许只是无意识的视线游离。她微微蹙眉,随即转过头去,将手伸向背后解开了文胸搭扣。

  李岩在黑暗中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压制住战栗。

  她换上一件新的黑色文胸,将换下的那件随手扔向沙发。它落在靠垫边缘,一半悬空。她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随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侧过身吐了一口浓痰,揉成一团,漫不经心地扔向墙角的纸篓。纸篓里面只有寥寥几件废弃的化妆棉和那团纸巾。

  李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纸篓和沙发上的文胸。

  接下来的时间在混沌的嗡鸣中流逝。化妆,试衣,团队进进出出,讨论声不绝于耳。李岩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只有眼珠随着下方那个中心人影移动。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她喝水时仰起的脖颈曲线,她试穿高跟鞋时微微踉跄的瞬间,她闭上眼让化妆师刷眼影时轻轻颤动的睫毛。

  终于,经纪人催促声响起:“亚轩,该上场了!”

  一行人簇拥着她离去。门被关上,休息室内骤然寂静,只剩顶灯苍白的光笼罩着略显凌乱的房间。

  李岩没有立刻动。

  他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又等了一会,确认再无动静才推开格栅,动作因长时间的僵卧而略显滞涩,工具袋先垂落,随后他矫捷的身躯从通风口滑出,轻盈地落在休息室厚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停顿,他目标明确地扑向沙发——那件裸色的文胸一半搭在靠垫上,一半悬空垂落。

  他抓起它。织物上还残留着体香,一种温热的、柔腻的触感瞬间穿透他的手掌。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寒冷,而是皮肤下炸开的、滚烫的电流。他将那柔软的布料猛地按在自己脸上,深深吸气——香水尾调、微咸的汗意、还有某种独属于肌肤的暖香混杂在一起,冲入他的鼻腔,直抵颅脑。

  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从他喉间挤出。

  片刻,他抬起充血的眼睛,环视房间,目光迅速锁定墙角的纸篓。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不顾仪态地翻捡。几张废弃的化妆棉下,那团揉皱的纸巾就在那里。

  他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捏起它,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缓缓展开,纸巾中心黏着一团浓稠、微黄的痰液。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瞳孔缩成针尖。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舌头,对着那污秽的痕迹舔了下去。咸腥、黏腻、带着病态暖意的复杂味道在味蕾上爆开。一种极致的、近乎晕眩的刺激感攫住了他,从尾椎骨窜上,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握着文胸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团纸巾。

  李岩在持续几秒的战栗后,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门外隐约传来演唱会开场的轰鸣与欢呼。他迅速将文胸塞进工作服内衬口袋,那团纸巾则被小心包好,放入另一个口袋。他快速环视,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随即闪身到门边,倾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有零散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对讲机杂音。他深吸一口气,拉低帽檐,提起工具箱,开门融入走廊流动的工作人员中。

  半小时后,李岩出现在体育馆外围的垃圾清运通道。他将工具箱扔进指定的回收点,脱下印有保洁公司标志的外套,卷成一团,露出里面普通的夹克。  他步行了三条街,才在一个公交站坐上回城中村的车。车窗映出他依然潮红的脸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紧捂着口袋,仿佛里面装着炽热的炭。

  回到铁皮屋,锁上门。世界被隔绝在外。

  他颤抖着掏出那两样东西,摆在唯一干净的小桌上。文胸柔软地堆叠着,纸巾被缓缓展开。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他跪在桌前,像进行某种仪式,再次低头,将脸深深埋进那柔软的织物,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触碰纸巾上已经半干的痕迹。

  闭着眼,喉结滚动。体育馆的喧嚣、后台的光影、她毫无防备的背影……在脑海中反复闪回、放大、定格。

  许久,他抬起头,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偏执填满。他打开皮箱,取出两个真空袋,将文胸和纸巾极其郑重地放入,封好。然后,他从箱底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空白处,开始记录。时间,地点,细节。笔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

  “今天,我触摸到了真实。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一部分…与我同在。”  铁皮屋里,只有旧风扇吱呀的转动声和李岩尚未平复的喘息。

  他把微型相机连接上自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那张背对镜头的照片有些模糊,光线昏暗,但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与黑色内衣的对比依然惊心动魄。他没拍下最私密的瞬间——那一刻,他忘了按快门,全身心都被纯粹的凝视攫取。但现在,这张照片和赵亚萱的贴身文胸,以及她的唾液,已经足够。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亲密感击中了他。舞台上光芒万丈、被千万人仰望的女人,她最私密的物件和体液,此刻就在他这间破败的铁皮屋里,任他占有、品味。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心脏在狂跳,却跳得畅快。他回想起在通风管里那种近乎窒息的兴奋,想起她抬头时自己血液冻结的瞬间——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刺激。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活着”,穿透了那层厚重的、名为“日常”的玻璃,触碰到了滚烫的真实。

  新世界的大门轰然洞开。门后幽深,充满危险,却散发着诱人至极的甜腥。  他感觉自己不再只是一个擦拭他人痕迹的清洁工。他成了猎人,成了收藏家,成了……参与者。

  李岩缓缓咧开嘴,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笑容在昏暗光线里蔓延。他将相机里的照片加密保存,连同文胸和那团纸用真空袋保存,锁进皮箱深处。箱子更沉了一些,他的内心被一种轻盈的癫狂充满。

                第2章

  体育馆事件后,李岩恢复了日常的酒店清洁工作,但某种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擦拭浴缸、更换床单时,眼神里沉淀着一种新的、幽暗的专注。直到领班老王随口抱怨:“累死,顶层总统套房那祖宗团队又来了,要求多得能写本书。”  李岩擦拭镜面的手一顿。“顶层?谁?”

  “还能有谁,大明星呗。”老王翻着工单,“就是海报上那个漂亮的大歌星赵亚萱。演唱会完了还没走,听说要在这城市拍个广告,包了顶层套房一周。事儿真多。”

  血液嗡地冲上李岩的头顶。他维持着面部肌肉的平静,甚至让声音带上一点恰当的疲惫:“是吗…那可得小心伺候。”

  “可不是嘛。”老王没察觉异常,晃着走开了。

  华美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李岩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平面图。他打扫过无数次——在客人退房之后。巨大的落地窗,卧室中央的宽阔大床,衣帽间,豪华浴室,以及那个他从未在客人入住时踏入过的空间。

  一个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菌丝,瞬间爬满他的脑海。清晰,大胆,令人战栗。

  接下来的两天,李岩变得异常“勤勉”。他主动承担更多公共区域的工作,尤其关注顶层的人员流动。他注意到,赵亚萱团队出行时阵仗不小,但通常会在晚上十点后陆续离开,只留一名助理在隔壁套房。而总控的万能房卡,就在保洁主管傍晚交接后,暂时锁在布草间一个不上锁的抽屉里——这是管理漏洞,以前无人利用,因为需要内部密码才能激活使用,而密码,李岩早就通过长期的观察记下了。

  第三天,时机到来。娱乐新闻推送:赵亚萱今晚出席本地慈善晚宴。看来她要很晚才返回。

  李岩的呼吸在口罩下变得灼热。他像往常一样下班,却在城中村换上一套深蓝色的酒店维修工制服,戴上一顶帽子。晚上九点,他用早已备好的借口(称遗漏了工具)返回酒店后勤区,避开熟人,潜入布草间。万能房卡静静躺在抽屉里。他输入密码激活,绿灯微亮。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将房卡藏好,躲进同楼层一间未出售的空置套房——这是他提前确认的。这里是他计划的观察点和缓冲带。

  通过猫眼,他观察着走廊。十一点,走廊逐渐寂静,只有柔和的壁灯亮着。除了几个客人慢悠悠地走过,没人任何人影。

  十一点二十分。李岩无声地溜出空置房,脚步轻如猫。他停在总统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前。“请勿打扰”的灯亮着。他用万能房卡贴近感应区。

  “滴。”

  很轻的一声。绿灯闪烁。门锁开了。

  他闪身而入,立刻反手将门轻轻关拢。玄关昏暗,只有城市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鲜花以及一丝女性居住者特有的温暖气息。不是清洁剂的味道,是她的味道。

  套房宽敞寂静。他迅速扫视:客厅茶几上散落着时尚杂志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羊绒披肩。卧室门虚掩。

  他没有开灯,凭记忆和微光移动。目标明确:卧室。

  双人大床罩着丝滑的床单,被子有些凌乱,似乎有人午后小憩过。他的目光迅速评估躲藏点:床下,还是衣柜?

  床底空间足够,但视野不好。衣柜是步入式的,宽敞,挂着不少衣物,更隐蔽,但一旦被打开……

  他选择了衣柜。步入式衣帽间里挂满了衣裙、外套,一侧是包包和配饰架,另一侧是抽屉。深处光线更暗,悬挂的衣物形成了天然的遮蔽。他蜷缩进最内侧的角落,用几件厚重的大衣遮住身形。这里能透过门缝看到一部分卧室,也能听到声音。他调整呼吸,将身体缩到最小,手里紧握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小布袋。  时间开始以心跳和呼吸来计算。

  寂静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酒店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衣帽间里,她的气息更浓了。各种高级面料和香氛包裹着他。他小心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旁边悬挂的一条丝质长裙。冰凉顺滑的触感。

  等待。每一秒都被拉长,又被压缩。恐惧和极度的兴奋像两只手,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想象着她回来的场景,想象着她可能在这里换衣服,可能毫无防备地走过……身体因为这种想象而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

  电梯“叮”的一声。接着是脚步声,说笑声。

  钥匙卡开门的声音。

  灯亮了。光线从门缝渗入衣帽间。

  “累死了……”赵亚萱的声音,带着晚宴后的慵懒和些许沙哑,比电视里听到的更真实,也更疲惫。

  “早点休息,亚轩姐。明天早上九点车来接。”助理的声音。

  “知道了。你也回去吧。”

  关门声。脚步声从客厅到卧室……

  李岩屏住呼吸,从衣物缝隙中,看到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被踢掉,落在衣柜门前不远的地毯上。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似乎坐在了床边。

  他看不见她,但能听到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拉链滑下的声音,衣物摩擦皮肤的窸窣,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脚步声朝着浴室方向去了。

  水声响了起来。她在洗澡。

  水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这期间,李岩像一尊真正石像,只有眼珠在黑暗中偶尔转动,记录着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热气和水雾的味道,混合着她沐浴用品的香气。

  水声停了。又一阵窸窣声。脚步声再次回到卧室。

  这一次,她走到了衣柜附近。李岩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搏动的声音。

  衣柜门被拉开了一半。

  光线涌了进来。他看到她穿着丝质睡袍的背影,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包着。她就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在挂睡衣的区域内寻找着什么。她抬手时,睡袍袖子滑下,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臂。

  李岩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和那股汹涌的、想要更靠近的黑暗冲动。他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后的湿热香气,混合着浴液的芬芳和肌肤本身的味道。

  她抽出一件真丝吊带睡裙,似乎没注意到衣柜深处那一堆“衣物”有任何异常。然后,她关上了柜门。

  光线再次被隔绝。但李岩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刚才那一幕,那种极致的接近和风险,让他体验到比体育馆通风管里更强烈百倍的刺激。

  他听到她换上睡裙,听到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然后是台灯开关的声音,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城市夜光微弱的渗透。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来自几米外床上安睡的赵亚萱。

  李岩在衣柜的黑暗和浓郁的她气息中,缓缓地、无声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嘴角,在绝对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扭曲而满足的弧度。  他就在这里。在她的私人领域,在她的睡梦之畔。无人知晓。

  计划,完美达成。而漫漫长夜,刚刚开始。他拥有大把的时间,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黑暗的亲密之中。

  衣柜中的黑暗浓稠如墨,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心跳的片段。李岩听着床上均匀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深沉,确认她已经熟睡。李岩动了动僵硬的四肢,黑色小布袋里的氯仿手帕已被汗水浸得微潮。

  他轻轻推开柜门。

  卧室只有夜灯幽微的光,赵亚萱侧卧的身影在丝绸被下单薄起伏。李岩赤脚踩上地毯,像影子一样移到床边。他低头注视着她的睡颜,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种混杂着虔诚与亵渎的战栗攥住了他。

  他拿出浸透氯仿的手帕,屏住呼吸,缓缓俯身。

  手帕捂住口鼻的瞬间,赵亚萱的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发出闷响,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床单。李岩用全身力气压住她,手臂因极度紧张而发抖。挣扎持续了不到十秒,便软了下去。

  李岩浑身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突起的脊椎上。他看着床上失去意识的赵亚萱,耳鸣阵阵,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逃!现在逃,还来得及。从员工通道离开,没人会知道。

  但另一个声音在颅骨深处嘶嘶作响:那可是赵亚萱啊,能和她睡一觉,这辈子就值了,死了也值。

  他剧烈喘息,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灯光下,她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睫毛垂的阴影都显得精致。这是他第一次在毫无遮挡的强光下,如此之近地看她。比海报上生动千万倍,也脆弱千万倍。

  " 死也值得……" 他喃喃重复,像在念一道咒语。

  他跌跌撞撞走向窗边,唰地拉紧所有窗帘,隔绝外界。随后,他按下主灯开关。

  顶灯骤亮,整个卧室无所遁形。

  骤然的明亮让他眯起眼,也让他彻底看清了现状:赵亚萱毫无意识地躺着,睡裙肩带滑落至臂弯,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床头柜上放着她摘下的耳环和手表,时间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李岩走回床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在离她脸颊几厘米处停住。他能感受到她呼吸带出的微暖气流。

  " 跟赵亚萱睡一觉,死也值得……" 他对自己说,声音干涩。

  李岩从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小布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机和支架。他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它稳在支架顶部,镜头调整,对准了大床中心。屏幕预览里,赵亚萱安静躺着,而他自己的部分背影在画面边缘晃动,像一个不该存在的鬼影。

  做完这件事,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偷盗的狡诈和潜入的勇气,再次面对那张床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她。

  睡裙是淡紫色的真丝,肩带纤细,此刻一根已经滑落,另一根松垮地挂在圆润的肩头。裙摆卷到大腿中部,露出光洁修长的腿。灯光下,她像一尊失去意识的精致人偶,毫无防备,任人摆布。

  李岩的喉咙干得发痛。他伸出双手,指尖悬在她的肩带上,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个在通风管道里能屏息凝视数小时、在衣柜黑暗中能纹丝不动的男人,此刻连触碰一根布带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 赵……亚萱……" 他无声地蠕动嘴唇,吐出这个念了千万次的名字。  他终于捏住了那根滑落的肩带,冰凉的丝绸触感让他指尖一缩。他闭了闭眼,猛地一拉,肩带从她手臂滑脱。接着是另一根。真丝睡裙失去了支撑,松垮地堆叠在她身上。

  他需要把它脱下来。

  李岩跪在床边,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接触异性的少年。他双手握住睡裙的下摆,一点一点向上卷起。丝绸滑过她的小腿、膝盖、大腿……每暴露一寸肌肤,他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眼睛瞪大一分,仿佛在揭开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又像在犯下一桩无可挽回的罪孽。

  当睡裙完全褪去,被随意扔在地毯上时,李岩僵住了。

  赵亚萱赤身裸体地躺在他面前。

  舞台上的光芒万丈,海报上的性感魅惑,此刻都被剥离,只剩下最原始、最脆弱的肉体。灯光均匀地洒在她身上,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泛着温润的光泽。锁骨清晰,胸脯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髋骨的曲线在平坦的小腹下延伸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双腿修长并拢,脚踝纤细。

  没有表演,没有伪装,没有距离。

  这是真实的赵亚萱。是他曾在海报前驻足凝望、在通风管道下偷窥、在衣柜黑暗中聆听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女人。

  灯光冷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每一寸起伏、每一处阴影都照得清清楚楚。李岩的视线如同被灼热的磁石吸引,死死钉在赵亚萱双腿之间那片浓密的阴毛上。

  那是与舞台上光滑裸露的腿部肌肤截然相反的景象,深褐色的、卷曲的毛发,茂盛、蓬勃,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修饰的冲击力,密密地覆盖着女性最隐秘的圣域。这浓密的阴毛,与他某种深藏的、几乎从未向人言说的癖好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他厌恶那些被剃得光洁如同幼童的区域,那让他觉得虚假、苍白。他痴迷的正是这种旺盛的、带着生命力和神秘感的丛林,仿佛里面藏匿着一切欲望的源头和禁忌的答案。

  他的下腹猛地一紧,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窜向胯下。久未经历强烈刺激的阴茎在裤裆里骤然充血、膨胀、抽搐,硬生生顶在粗糙的工装裤布料上,带来一阵酸胀的痛感和近乎眩晕的快意。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又咸又涩的唾沫,口腔里却干燥得像要冒烟。

  他需要看得更清。必须看得更清。

  李岩喘着粗气,双膝发软地更贴近床沿。他伸出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双手,触碰到赵亚萱光滑的大腿外侧。肌肤微凉,细腻得不可思议,与他粗糙的手掌形成刺目的对比。他用了点力,将那两条修长而光滑的腿向两边分开。

  随着他的动作,那片浓密的三角地带更完整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毛发比远处看着更加卷曲浓黑,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紧密地守护着其间那道微微闭合的粉色缝隙。缝隙边缘的肌肤颜色稍深,湿润的褶皱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沐浴露残余香气和更私密体味的、难以形容的氤氲气息。

  这景象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岩的视觉神经和欲望中枢上。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布满了贪婪的血丝。不仅仅是为了此刻的占有,他需要记录,需要永恒地捕捉这绝不可能再现的一刻——毫无防备的、任由他窥探终极秘密的天后赵亚萱。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笨拙,解锁时滑了两次。点开相机应用,镜头对准了床上的躯体。

  首先,是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精致得令人屏息的脸。他拉近镜头,特写她紧闭的双眼、长而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张开的嘴唇,甚至捕捉她额角一缕汗湿的碎发。咔嚓。咔嚓。

  镜头下移,掠过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停留在那起伏的胸脯上。柔软的乳肉在重力作用下向两侧微微摊开,顶端是两粒小巧的、呈淡褐色的乳头。他调整角度,让灯光更好地勾勒出顶端的细微颗粒和乳晕的柔和阴影。咔嚓。咔嚓。他甚至伸出左手,极其小心地用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一侧,让它微微颤动,然后疯狂地连续按下快门。

  最后,镜头贪婪地回到了原点,那片令他疯狂战栗的浓密阴影。他跪趴下来,手机几乎要凑到那丛阴毛之上。他拍摄整体的三角区域,拍摄毛发卷曲的纹理,拍摄那道缝隙在特写镜头下更显湿润幽深的细节。他扒开得更开一些,用两根手指轻轻分开阴唇,让里面更深处的、嫩红的黏膜暴露出来,手机镜头冰冷地贴近,贪婪地记录下每一道褶皱,每一丝晶莹的反光。咔嚓、咔嚓、咔嚓……连绵不断的快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是某种怪诞的计数,记录着他的罪行,也记录着他攀升至顶点的、扭曲的狂喜。

  屏幕的光映在他扭曲亢奋的脸上,他眼中再无其他,只有取景框里被分割、被定格、被他永久占据的" 圣域".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管道里、缩在衣柜中的窥视者,他成了主宰。

  李岩站起身,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的动作机械而急促,手指因亢奋与紧张不停发抖。粗糙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被甩在地上,接着是有破洞的T 恤,露出肌肉紧实的上身。然后,他解开了裤腰带。裤子褪下的瞬间,那一直被粗糙布料禁锢着的器官猛地弹跳出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那是一种近乎畸形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存在。尺寸惊人地硕大、粗长,与其主人精瘦的身躯形成诡异而不协调的对比。阴茎完全勃起,青紫色的血管虬结盘绕在暗红色的柱身上,随着脉搏可怖地搏动,龟头硕大狰狞,像某种沉睡野兽的头颅。它丑陋,原始,充满暴戾的生命力,此刻正直挺挺地昂起,指向床上毫无知觉的女人。

  李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可怖的器官,喉结滚动,脸上掠过一丝混合着羞耻与病态骄傲的神情。他不再犹豫,沉重的身躯跪压上床垫,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没有立刻进入。某种更为粘稠、更为仪式化的欲望支配了他。

  他俯下身,凑近赵亚萱的脸。距离近得能数清她每一根睫毛。他伸出舌头——那舌头因激动而干燥发热——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她的肌肤。

  舌尖首先落在她的额角,沿着发际线缓缓舔过,咸涩的微汗味。然后蜿蜒向下,舔过光洁的额头,在眉心短暂停留。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炙热而粗重。舌头滑过挺直的鼻梁,小心翼翼地舔过鼻尖,最后,覆盖上那双他曾无数次凝视的嘴唇。

  她的唇瓣柔软,微凉,残留着些许唇膏的甜腻。他贪婪地吮吸、舔舐,用牙齿轻轻啃咬下唇,留下湿漉漉的水痕。昏迷中的赵亚萱眉头似乎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这声微弱的声响如同最猛烈的催情剂,刺激得李岩浑身一颤。他的舔吻变得愈发急促、混乱,带着啃咬的力度,从下巴延伸到脖颈,在那脆弱的喉管处流连,留下湿黏的唾液和浅浅的红痕。他像一头标记领地的野兽,用口水涂抹过她的锁骨,然后一路向下。

  他的舌尖绕着那淡褐色的乳晕打转,不时用力吮吸顶端已经微微硬起的乳头,发出啧啧的水声。胸脯柔软的乳房在他粗暴的揉捏和舔舐下不断变形。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贪婪的攫取,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一切气息、味道都吞吃入腹。

  他的身体沿着她的曲线向下滑动,舌头划过平坦的小腹,在肚脐处打了个转。腹部细腻的肌肤在他的舔舐下微微起伏。终于,他抵达了那片令他魂牵梦萦、刚刚才用镜头亵渎过的浓密丛林。

  他的脸深深埋了进去。

  浓密卷曲的阴毛搔刮着他的鼻尖和脸颊,带着沐浴后微潮的气息和更深处散发出的、女性最私密的麝香。他发出满足的、近乎呜咽的呻吟,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伸出舌头,不顾一切地拨开毛发,探向那道幽深的缝隙。

  舌尖触碰到温热柔软的阴唇,他贪婪地舔舐、拨弄,将每一道褶皱都尝遍。咸涩、微酸、腥甜……复杂而原始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点燃他每一根神经。他用力吮吸,舌头拼命向更深处钻探,鼻尖深深抵在阴阜上,整张脸都被那潮湿和毛发覆盖。

  " 嗯……哼………"

  昏迷中的赵亚萱,身体在强烈的外部刺激下,终究产生了本能的生理反应。一声模糊的、带着鼻腔共鸣的呻吟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她的腰肢无意识地微微向上挺动了一下,似乎在迎合,又像是在躲避。双腿本能地想合拢,却被李岩的身体强行阻挡。

  这声呻吟听在李岩耳中,却如同天籁,如同最热烈的鼓励。他更加疯狂了,舌头像蛇一样用力舔舐、抽插,双手死死扣住她的大腿根部,脸埋在那片湿热中疯狂地蹭动、啃舔,留下大量湿漉漉的口水和皮肤摩擦出的红痕。他粗重滚烫的呼吸全部喷吐在那最敏感的区域,混合着他自己兴奋到极致的低吼。

  床垫在剧烈晃动。

  在这个奢华却沦为犯罪现场的套房卧室里,只有男人野兽般的喘息、贪婪的舔舐声、女人无意识的断续呻吟。

  李岩完全沉浸在这场单方面的、癫狂的感官盛宴中,仿佛要用唇舌将她整个人从外到里吞噬干净,刻上自己污浊的印记。他肿胀到发痛的巨大下体,在空气中激动地跳动着,急于寻找最终的归宿。

  李岩终于从那片濡湿的温热中抬起头,满脸潮湿,分不清是他的唾液还是她的体液。他急促地喘息着,双眼赤红,下体胀痛到几乎要爆裂,青筋虬结的阴茎昂然挺立,前端已渗出透明的粘液,在冷白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

  他跌跌撞撞爬下床,双腿间沉甸甸的器官随着步伐可怖地晃动。他首先冲到摄像机旁,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个微型摄像机。他把它从高处取下,又飞快地扫视卧室——靠椅的高度正合适。他将靠椅搬来,将摄像机重新固定在那里,镜头微微下压,确保能将整张床的中心区域、尤其是两人即将结合的部位尽收眼底。他眯起一只眼,透过取景框确认,调整角度,直到画面里赵亚萱赤裸的身体和他自己即将占据的位置构成一幅令他血脉债张的构图。

  还不够。

  他掏出手机,再次解锁。这一次,他打开录像功能。他要多角度的、动态的、属于自己的记录。他试了试手持的稳定性,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倚靠在床头柜上的水壶上,屏幕朝外,录像指示灯幽幽地亮起红光。

  双重记录。万无一失。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回床上。肿胀的阴茎像烧红的铁棍,催促着他。他爬上床,跪在赵亚萱分开的双腿之间。那浓密的阴毛和微微张合的粉色缝隙近在咫尺,散发出诱惑的气息。

  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自己滚烫粗硕的阴茎,龟头抵上那潮湿的入口。极致的柔软与温热隔着前端传来,让他头皮发麻,脊椎过电般颤栗。

  "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腰腹猛地向前一送!

  粗大的龟头强硬地挤开柔嫩的阴唇,撑开紧致湿滑的阴道,一寸寸深入。那种被完全包裹、紧密吮吸的触感瞬间炸开,远超他贫瘠想象所能企及的极致快感。他眼前发白,几乎瞬间就要缴械。

  " 不能……不能这么快……"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停顿在那里,

感受着内壁不受主人意识控制的、细微的痉挛和吸吮。

  他需要看。他必须看清这" 神圣" 的结合。李岩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开始抽动。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湿亮的粘液;每一次进入,都更深、更重。他低头,死死盯着两人连接的地方:他暗红狰狞的性器,是如何蛮横地闯入、占据那片神圣的领域,是如何将那丛浓密的阴毛挤压得凌乱,是如何让那粉嫩的缝隙被迫扩张到极致,吞吐着异物的入侵。

  但视角还不够好。

  他停下来,粗重地喘息。想了想,他双手抄起赵亚萱的双腿,将她毫无知觉的双腿抬高,架在自己弯起的手臂上。这个姿势让她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也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进出的全过程。他再次开始动作,抽送变得顺畅了一些,撞击出湿腻的" 噗叽" 声。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阴茎在那被他舔得湿漉漉的洞穴里出没,看着边缘的嫩肉被带动翻出又缩回。

  " 拍下来……都拍下来……" 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摄像机和小红点闪烁的手机。他知道它们正在工作,记录着这弥足珍贵的一切。

  又一个念头冒出来。他想要更全面的视角,想要看到自己是如何" 占有" 她的。

  他轻轻将她的腿放下,然后俯身,双手撑在她头两侧,形成一个标准的俯卧撑姿势。这个传统的传教士体位,让他能面对面地看着她昏迷中依然精致的脸,也能稍微看到自己下身的动作,但不如之前清晰。他抽插了十几下,感受着这个姿势下更深的顶入,看着她随着撞击微微晃动的胸脯和散乱在枕上的头发。他低头,亲吻她无意识的嘴唇,舌头撬开牙关,贪婪地汲取,下身律动不停。

  但他还是不满意。他想看到更多侧面,看到结合处的特写。

  他再次改变姿势。他将赵亚萱的身体侧过来,背对着自己。他从后面贴上去,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肢握住一只乳峰用力揉捏,另一只手则扒开她臀瓣,让自己从后方再次进入。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粗壮的阴茎从后方贯穿她的身体,看到它如何消失在两片饱满臀瓣之间的幽谷,看

        到抽送时带出的白沫和体液如何涂抹在交

  接处和她的腿根。他还能透过她身体的间隙,隐约看到两人结合的部位被他的进入顶出的形状。

  " 好……好舒服……" 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对这个视角感到一阵病态的满足。

  快感如同滔天巨浪,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最初的胀痛被汹涌澎湃的舒爽取代,又叠加了" 窥视" 、" 记录" 、" 占有" 多重心理刺激,让他濒临崩

溃的边缘。他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和力度,每一次都尽根没入,撞得她的身体在床垫上晃动,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他时而退出大半,欣赏那被撑开一时无法合拢、湿漉漉微微开合的小穴,然后再狠狠贯穿进去。

  他像是一个在实验室里疯狂尝试的实验员,又像是一个偏执的收藏家在多角度把玩他最珍贵的藏品。几个姿势轮换着,贪婪地体验着不同角度带来的视觉和生理双重刺激,并用他预设的" 眼睛" 忠实地记录下每一个片段。

  终于,一股无法抑制的、毁灭般的酥麻从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柱直冲头顶。李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死死钳住赵亚萱的胯骨,腰身如同打桩机般疯狂地、短促地挺动数十下,将肿胀到极致的阴茎深深埋入她身体最深处。

  滚烫的浓精猛烈喷射,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痉挛的甬道内壁。他全身剧烈地颤抖,眼睛翻白,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喷薄而出的、征服与占有的终极快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瘫软下来,重重地压在她身上,汗如雨下,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李岩才挣扎着从极致的虚脱中恢复一丝力气。他缓缓退出,带出一大股混合的粘稠液体,浓白的精液沿着她腿根缓缓流淌,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痕迹。李岩瘫软地伏在赵亚萱身上,剧烈的心跳几乎撞碎肋骨。几秒钟前那致命的快感迅速退潮,留下的是冰凉刺骨的后怕。

  监控、指纹、体液、DNA.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刚刚还滚烫的大脑。酒店走廊有监控,虽然他挡住了脸。但房间里有他触碰过的一切,他射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每一样都足够把他送进监狱,关上几年,甚至更久。

  汗水瞬间变得冰冷。他猛地撑起身体,瞪大眼睛看着身下依然昏迷的女人。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脸上还残留着他啃咬的湿痕,脖颈、胸脯、大腿内侧布满了他疯狂时留下的印记。

  完了!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他可能会在几天后被捕,照片会上新闻——"清洁工潜入酒店性侵女星".认识他的人会指指点点,老家的人会知道,他会在监狱里烂掉……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应该现在就跑,立刻离开,或许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但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再次落回赵亚萱身上。

  灯光下,她赤裸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脆弱又惊人的美。刚才被他粗暴对待过的肌肤泛着情欲的红晕,浓密的阴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腿间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白浊。她依然昏迷,毫无防备,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李岩感到下腹一紧。

  那刚刚软下去的器官,竟又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缓缓苏醒,充血,再次变得坚硬如铁。

  他低头看着自己又一次勃起的阴茎,上面还沾着两人的体液,在灯光下反射着淫靡的光。一种扭曲的逻辑在他脑中成形:如果注定要坐牢,如果注定要完蛋,那么现在逃跑和再多做几次,结果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死,不如日个够本。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恐惧。后怕被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取代,混合着尚未餍足的肉欲,形成一种更加黑暗、更加不计后果的冲动。  他咧开嘴,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笑容在脸上蔓延。

  反正都是死。

  李岩重新跪直身体,双手粗暴地分开赵亚萱的双腿。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各种姿势,没有再去调整摄像机角度——那些设备还在工作,这就够了。他现在要的只是最直接的占有。

  他握住自己再次硬挺的阴茎,对准那已经红肿湿润的入口,狠狠捅了进去。  " 呃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这一次的进入更加顺畅,内壁因之前的粗暴而变得更加松软湿滑,但紧致感依然存在。

  他开始用力抽插,动作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不计后果。肉体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低头看着自己进出的部位,看着那被撑开到极致的入口,看着体液随着动作飞溅。

  恐惧转化成了暴虐的快感。每一下撞击都像在对抗即将到来的厄运,每一次深入都像在提前支取他注定要付出的代价。他用力揉捏她的乳房,手指在她身上留下更深的红痕,低头啃咬她的肩膀,留下渗血的齿印。

  昏迷中的赵亚萱,身体在本能的刺激下微微抽搐,喉咙里断续溢出无意识的呻吟。这些声音刺激着李岩,让他更加兴奋,更加疯狂。

  这一次,他持续了更久。在恐惧与疯狂的驱动下,他的耐力似乎也变得异常。他变换着角度,时快时慢,完全沉浸在这种" 最后狂欢" 的癫狂状态中。  直到精关再次失守,第二波滚烫的精液灌注进她身体深处。

  他喘息着退出,看着混合的体液从她腿间涌出。但他还没有结束。

  反正都是死。

  李岩翻身下床,双腿有些发软,但眼中的疯狂丝毫未减。他走到浴室,打开灯。豪华的浴室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赤身裸体,身上沾着汗水和体液,眼睛充血,表情扭曲。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然后从架子上取下赵亚萱的牙刷。

  回到卧室,他跪在床边,用牙刷的柄端,探向她腿间那一片狼藉……

  时间在疯狂的仪式中流逝。

  当李岩终于停下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隐隐的灰白。凌晨五点。他整整折腾了近三个小时。

  极度的疲惫和一种空虚的平静终于取代了疯狂。他坐在床边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浑身汗水已经干透,皮肤冰凉。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性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颓败气息。床上一狼藉,赵亚萱依然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变得有些不稳,眉头紧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李岩缓缓站起身,双腿颤抖。他开始清理现场。

  首先,他取下摄像机和手机,检查录像。长达数小时的视频文件,记录了他所有的罪行。他将文件加密备份到随身携带的微型硬盘,然后将摄像机内存卡和手机里的原始文件删除。但几秒后他又后悔,通过最近删除功能把文件恢复——他舍不得。

  接着,他仔细擦拭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门把手、灯具开关、浴室台面、他触碰过的所有物品。他将赵亚萱的牙刷装进真空袋当做战利品。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让清晨微凉的空气流入,冲淡房间里的气味。  然后,他回到床边,最后一次凝视赵亚萱。她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呼吸急促,脸颊潮红得异常。李岩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压下去。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烫。

  发烧了。可能是迷药的反应,也可能是……兴奋过度。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仿佛他留下的不止是体液,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李岩穿上衣服,将微型硬盘和手机收好。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走廊一片寂静。

  他轻轻打开门,闪身而出,反手将门关拢。" 请勿打扰" 的灯依然亮着。  李岩低着头,快步走向员工通道。清晨的酒店后勤区已经开始有人活动,但没人特别注意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低头走路的人。他顺利地从后门离开,融入刚刚苏醒的城市街道。

  走过了二条街,在一个公共厕所里,他换回了普通的夹克,将维修工制服塞进背包深处。

  坐上早班公交车时,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李岩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

  他做到了。

  不仅仅是潜入,不仅仅是偷窥。他占有了她,彻底地,疯狂地,并且记录下了一切。那些视频,那些照片,是他最珍贵的战利品,是他穿透那层名为" 现实" 的玻璃的证据。

  至于后果………

  反正都是死。但至少,他真正活过那么几个小时。

  公交车在城中村附近的车站停下。李岩下车,走向他那间铁皮屋。上楼时,他遇到正准备出摊的王大妈。

  " 老李,这么早啊?" 王大妈还是那句问候。

  李岩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甚至给了她一个极淡的微笑。

  清晨的阳光照在铁皮屋顶上,开始散发热度。城中村醒来了,各种声音渐次响起:婴儿啼哭,夫妻吵架,收音机播报新闻,摩托车引擎轰鸣。

  但这一切,李岩都听不见了。

  他耳边回响的,依然是肉体撞击的声音,无意识的呻吟,自己粗重的喘息。他眼前浮现的,依然是灯光下那具毫无防备的诱人身体,那丛浓密的阴毛,那被他反复进入的蜜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型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下,储存着他最炽热的秘密。  李岩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那个皮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的硬纸筒又多了一个收藏品。他将微型硬盘放入其中,然后拿出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他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移动。

  " 昨夜,我穿越了最后的界限。我不再是旁观者,我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以最深刻的方式。她的温度,她的味道,她的反应,都已属于我。即使代价是毁灭,这一刻的拥有,已足够永恒。"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他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播昨夜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触摸,每一次进入,每一次高潮。

  然后,他想起了赵亚萱最后那异常潮红的脸,急促的呼吸,滚烫的额头。  她现在醒了吗?发现自己了吗?报警了吗?

  恐惧再次泛起,但这一次,它被一种更黑暗的期待压制了。

  让她发现吧。让她知道吧。让她永远记住,有一个夜晚,一个无人知晓的、蝼蚁般的男人,曾如此彻底地占有过她。

  李岩的嘴角,在昏暗的房间里,再次缓缓上扬。

  窗外,城市的白天一如既往地喧嚣。但在那间铁皮屋里,一个秘密正在生根发芽,像黑暗中滋生的菌类,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华美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赵亚萱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

  头痛欲裂,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酒店。

  然后,她感觉到身体的异常。

  下体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大腿内侧黏腻不适,胸前、脖颈、肩膀上遍布着刺痛的红痕和瘀青。她猛地坐起身,丝被滑落,发现自己赤裸着身体,床单上一片狼藉,干涸的体液痕迹触目惊心。

  记忆碎片般涌入:晚宴回来,洗澡,换睡衣,上床……然后是一片空白。  不,不是完全空白。黑暗中似乎有粗重的喘息,身体的被侵入感,无法动弹的恐惧…。以及那无法言喻的极致快感。

  赵亚萱的脸色瞬间惨白。她颤抖着伸手摸向腿间,然后抽回手,看着指尖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微白痕迹。

  一声压抑的、崩溃的尖叫堵在喉咙里。

  她跌跌撞撞爬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冲进浴室,打开所有灯,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满身的痕迹——吻痕、咬痕、指印,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大腿。

  镜中的女人眼睛睁大,瞳孔收缩,脸上毫无血色。

  她打开淋浴,调到最热,站在水柱下疯狂搓洗身体,直到皮肤通红,那些痕迹却依然清晰可见。热水冲过腿间,带来刺痛,她低头,看到红肿。

  眼泪终于涌出,混合着热水流下。她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不知洗了多久,水开始变凉。赵亚萱关掉淋浴,裹上浴袍,颤抖着走出浴室。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凌乱的床铺像无声的指控。她看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手指颤抖地解锁,却犹豫着不知道该打给谁。

  经纪人?助理?警察?

  如果报警,事情会曝光,媒体会疯狂报道,她的职业生涯……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谁,怎么进来的,持续了多久……

  她跌坐在沙发里,蜷缩起来,浴袍下的身体仍在颤抖。

  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微微反光的东西。

  她起身走过去,从地毯上捡起——那是一枚普通的金属纽扣,灰色,像是从某种工作服上脱落的。

  不是她的,也不是团队任何人的。

  赵亚萱紧紧握住那枚纽扣,指甲陷入掌心。

  窗外,天已大亮。城市开始新的一天。

  但在那间奢华的套房里,一个女人的世界刚刚崩塌。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的铁皮屋里,一个男人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第3章

  城中村的铁皮屋像一个蒸笼,午后的阳光炙烤着铁皮屋顶,让屋内空气都带着扭曲的热浪。李岩却浑然不觉。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皮箱,手指抚过一个个真空袋,最后停留在最新加入的那个上,牙刷上还残留着赵亚萱的体液和味道。

  他取出微型硬盘,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夹里是几个视频文件和上百张照片。他没有立刻点开那些最露骨的记录,而是先打开了最早在体育馆通风管道里拍下的那张背影。模糊的、象牙色的肌肤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仿佛能穿透屏幕,再次触摸到那一刻的颤栗。

  然后,他点开了酒店套房里的第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一开始是静止的卧室,大床上,赵亚萱安静地躺着。接着,他自己的背影进入画面,靠近,俯身……虽然录像时他刻意调整角度避开了自己大部分正脸,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通过镜头语言传递出来,依然让他脊椎一阵酥麻。他快进了部分过程,直接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她的时刻。电脑扬声器里传出压抑的、混合着肉体撞击和他自己粗重喘息的声响,在寂静闷热的铁皮屋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他盯着屏幕上那具被自己占据的身体,看着那些他留下的痕迹在特写镜头下纤毫毕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手掌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自己再次有了反应的胯下。

  他沉浸在这种扭曲的回味里,一遍遍重播着关键片段,从不同视频、不同角度去审视自己的“战利品”。时间在淫靡的影像和越发粗重的呼吸中流逝,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他也毫不在意。窗外城中村的嘈杂——孩子的哭闹、麻将牌的碰撞、小贩的叫卖——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被屏幕上那更为真切、更为私密的狂欢彻底淹没。

  直到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绞痛,他才恍然惊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暗沉的深蓝色,傍晚了。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仿佛怕那屏幕里的光泄露出去。屋内一片昏暗,只有远处楼宇的灯光和霓虹透过小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依然亢奋的神经和身体。该弄点吃的了。他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拉上那面脏兮兮的窗帘。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楼下杂乱的天台和晾衣架,掠过狭窄巷道里归家的租客,最后,无意中落在隔着一条宽阔马路的那片高级小区。

  与城中村的混乱破败截然不同,那里楼体崭新,外墙是整齐的米色石材,窗户宽大明亮,阳台洁净,点缀着绿植。那是另一个世界。

                ——

  就在李岩目光所及的那片温暖灯光里,大学老师张庸正系着围裙,在整洁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锅里炖着妻子刘圆圆最喜欢的山药排骨汤,小火咕嘟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灶台上另一个炒锅里的清炒芦笋已经碧绿诱人,盖着盖子保温。电饭煲显示米饭已经煮好。张庸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七点。

  圆圆平时六点左右就该到家了。今天晚了一个小时。

  他不安的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能看到小区中心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更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他的目光落在小区入口的车道上,每一辆驶入的车灯都让他下意识地期待,又接连落空。

  他拿起手机,再次打开与刘圆圆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五点半发的:“今晚炖了你爱喝的汤”。刘圆圆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他皱了皱眉。刘圆圆在市中心一家知名网络公司做项目经理,工作忙,偶尔加班是常事,但她通常都会提前发个信息告知。但最近这样过了下班时间却毫无消息的情况,以前是没有的。

  是临时有紧急有工作?还是路上堵车?又或者……?

  张庸不愿再多想,试图压下那丝逐渐冒头的担心。他走到玄关,看了眼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两人合照——那是6 年前他们结婚蜜月旅行时拍的。照片里他们在海边,刘圆圆笑靥如花,依偎在他肩头。

  锅里的汤已经快要收干汤汁,张庸关掉炉火,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直接拨打了刘圆圆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张庸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随即点开了通讯录里孙凯的号码。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猛地抬头。

  门被推开,刘圆圆的身影出现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

  张庸悬着的心瞬间落下,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混杂着安心、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的洪流。

  “圆圆,你怎么……”他快步迎上去,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灯光下,刘圆圆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紧。

  她确实很美——即使此刻看起来异常疲惫,那种美依然像月光一样无法被彻底遮蔽。她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此刻却透着疲惫。眉毛是精心修整过的自然眉形,眉梢微微上扬,为她温婉的面容增添了一丝不易接近的清冷感。

  她的鼻梁挺直秀气,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唇形饱满优美,此刻却紧抿着,嘴角微微向下。她将一头及肩的栗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随着她低头换鞋的动作轻轻晃动。

  刘圆圆的身材168 ,高挑匀称,即使穿着保守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和浅灰色羊绒大衣,依然能看出流畅优美的身体线条。大衣的腰带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套裙下是一双穿着透明丝袜的修长美腿。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杂着优雅与颓丧的矛盾气息——像一株被夜露打湿的百合,依然美丽,却失去了白日里的鲜活生气。

  “圆圆?”张庸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刘圆圆这才像被惊醒一样,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对上张庸的目光,那双原本应该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有些失焦,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啊……老公。”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家,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对不起,回来晚了。临时……临时开了个会。”

  她的声音比平时沙哑,语速也慢了些,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张庸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和脱下来的大衣。大衣入手微凉,带着夜晚的寒气。

  “手机……可能静音了,没听见。”刘圆圆低头在挎包里翻找着,动作有些迟缓。她掏出手机,屏幕果然是暗的,“没电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张庸心里的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看着妻子换上家居拖鞋,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客厅,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刘圆圆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这不是那种刻意锻炼出来的健美,而是一种天然匀称的优美。肩线平直但不宽厚,背部挺拔,腰肢纤细却不过分骨感,臀部饱满圆润,双腿修长笔直。即使已经三十岁,时光似乎对她格外留情,只是在她身上沉淀出更温润成熟的风韵。

  但此刻,这种风韵被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笼罩着。她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你看起来很累。”张庸跟着她走进客厅,试探性地问,“只是开会吗?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刘圆圆已经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靠垫里。她闭上眼睛,用食指和中指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动作缓慢而用力。

  “没什么,就是……一个很长的会,项目出了点问题。”她依然闭着眼,声音从指缝间飘出来,“有点头疼。”

  张庸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碰触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注意到刘圆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存在。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把汤热一热。”他收回手,站起身。

  “嗯。”刘圆圆依然没有睁眼。

  张庸走进厨房,重新打开炉火。汤锅里的山药排骨汤已经有些凉了,他慢慢加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

  沙发上,刘圆圆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锅里的汤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咕嘟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张庸关掉火,盛出一碗汤,又盛了一碗米饭,连同那盘依然翠绿的芦笋一起端到餐厅桌上。

  “圆圆,吃饭了。”他朝客厅唤道。

  刘圆圆终于动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然有些涣散,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谢谢。”她低声说,拿起勺子,却只是无意识地在汤碗里搅动着,并没有立刻喝。

  张庸在她对面坐下,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圆圆,”张庸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刘圆圆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她抬起眼睛,这次目光终于聚焦在张庸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张庸看到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慌?恐惧?还是别的什么?那情绪闪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捕捉。

  “我没事。”刘圆圆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沙哑,“就是太累了,这个项目……压力很大。”

  她终于喝了一口汤,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似的,又吃了一口米饭。但她的咀嚼动作很慢,吞咽时喉结滚动得有些艰难。

  张庸没有再追问。他了解刘圆圆——她是个坚韧的女人,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脆弱,即使对他也是如此。如果她不想说,追问只会让她更加封闭自己。  两人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刘圆圆吃得很少,汤只喝了半碗,米饭几乎没动,芦笋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根。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动作依然迟缓,但在水槽边洗碗时,她的背影看上去稍微放松了一些。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哗哗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张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妻子的背影。这本该是一幅温馨的家居场景,但张庸心里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最近工作很忙吗?”他问。

  刘圆圆洗碗的动作猛然停住。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冲刷着她手中的盘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什么勒过,或者抓握过。

  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有一个大项目,不过现在都结束了。”

  说完,她迅速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身面对张庸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的微笑。

  “我有点累累,想早点休息。”她说,眼睛却不敢直视张庸的目光。

  “好。”张庸点点头,“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刘圆圆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快步走向卧室。张庸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水槽边,继续她未完成的洗碗工作。水很热,蒸腾的雾气再次模糊了窗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浴室传来水声,哗哗的,持续了很久。

  他忙完厨房的活,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屏幕上反射出他凝重的面容。

  水声停了。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刘圆圆从浴室出来,没有像平时一样裹着浴巾,而是穿着一套浅蓝色的长袖睡衣,头发湿漉漉地用毛巾包着。她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

  “我去睡了。”她说,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走向卧室。

  “嗯,晚安。”张庸说。

  他看着卧室的门轻轻关上,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而在那片灯海的边缘,城中村的铁皮屋里,李岩刚刚结束了他罪恶的回味,正站在窗边,用羡慕的目光眺望着这片高级小区的灯光,他有时回想如果自己当年努力一点,或者运气好一点,也许自己现在就不会这样。但想想又摇摇头,出身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两公里外的张庸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深夜。最后,他关掉电视,走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时,床头灯还亮着,调得很暗。刘圆圆背对着门侧躺着,身体蜷缩,像是睡着了。

  张庸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黑暗中,他能听见妻子平稳但过于轻浅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气——那是她一直用的牌子,茉莉花香。

  但他总觉得,今晚这香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别的、陌生的气息。很淡,几乎察觉不到,却顽固地萦绕在他鼻尖。

  他侧过身,看着刘圆圆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侧脸轮廓。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轻轻蹙着。

  张庸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再次停住。

  最终,他只是为她拉了拉被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而在马路对面的铁皮屋里,李岩刚刚将今天的所有“战利品”整理完毕。他锁上皮箱,推回床底,然后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扭曲的笑意。

  今夜,他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豪华的套房,回到了那个灯光惨白的卧室,回到了那具毫无防备的诱人身体上。

  第二天。

  警笛声撕裂夜晚的宁静,由远及近。

  李岩正在泡一碗方便面,滚水刚注入碗中,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那尖锐的声响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耳膜,直抵大脑深处。

  他的手猛然一抖。

  开水泼溅出来,烫红了左手手背。疼痛火辣辣地传来,他却毫无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耳朵像猎犬一样竖起,追踪着那声音的轨迹。

  警笛在靠近。

  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咚咚巨响。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铁皮屋那扇薄薄的、仿佛一踹就开的门。

  是不是来抓我的?他们发现了?他们找到证据了?指纹?监控?

  无数个问题像炸开的弹片在他脑中飞溅。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额头渗出冰凉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滴进脖颈。

  他该逃跑吗?现在?从窗户爬出去?可是六楼……

  警笛声已经到了楼下街道。

  李岩像一尊僵硬的雕塑,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他听见了刹车声,车门开关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和模糊的人声。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深深的恐惧。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他在等。等那沉重的、决定命运的敲门声。

  但敲门声没有来。

  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一个男人粗哑的吼叫和一个女人尖利的哭骂,夹杂着警察严肃的劝解。似乎是夫妻打架,邻居报了警。

  不是来找他的。

  李岩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泡面碗被打翻在地,油汤泼了一地,浸湿了他破旧的拖鞋。但他顾不上了。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心脏还在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的后背,冰凉的布料黏在皮肤上。  不是找他。这次不是。

  他瘫坐在油污的地上,很久很久,直到楼下的警笛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街道重新恢复城中村特有的嘈杂,他才缓缓地、颤抖着扶着墙壁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窥视。警车红色的尾灯正在巷口转弯消失,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还在指指点点。

  安全了,暂时。

  李岩松开窗帘,转身看着一地的狼藉。泡面的味道混合着他自己的汗味,在闷热的铁皮屋里弥漫开,令人作呕。他弯下腰,开始机械地清理,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每一次窗外传来稍大一点的动静——摩托车的轰鸣、醉汉的叫喊、甚至野猫打架的嘶叫——都会让他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狂跳,全身紧绷,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直到确认那只是城中村寻常的噪音,才敢慢慢放松下来。

  如此反复,直到天光微亮。

  接下来的几天,李岩活在一种持续的、极度的惊恐之中。他变得异常敏感。  清晨去上工,路过早点摊,王大妈多看了他一眼,随口问:“老李,脸色不太好啊?”他就立刻警醒起来: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风声?

  在酒店清洁时,领班老王拍拍他的肩膀:“李岩,203 退房了,去收拾一下。”

他肩膀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跳起来,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是不是警方设的套?房间里会不会有埋伏?

  甚至同事间正常的闲聊,比如“听说最近治安不太好”、“某某小区出事了”,都会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头,避免与人对视。

  他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在背后指指点点。他频繁地回头,却只看到行色匆匆的路人。警车,哪怕是停在路边处理普通事故的警车,他也会远远绕开,宁可多走两条街。

  他开始注意新闻。小心翼翼地搜索本地社会新闻,输入“酒店”、“性侵”、“女星”等关键词。每次按下搜索键前,他都屏住呼吸,仿佛那小小的屏幕会突然跳出他的通缉令。

  但搜索结果大多无关。偶尔有关于治安的报道,也与他无关。赵亚萱的名字出现在娱乐版块,是演唱会成功的后续报道和新广告代言的消息,配图光彩照人,笑容完美,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报警?还是压下去了?

  这个疑问像鬼魅一样缠绕着他。一方面,他感到侥幸,巨大的侥幸,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另一方面,一种更深的不安在滋生——事情不该这么简单。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直接的恐惧更折磨人。他的神经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第三天下午,他在一家商场做外墙玻璃清洁,悬在十几层的高空。风吹过,吊篮轻轻晃动。他低头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行人和车辆,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过:如果现在松手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被这无休止的焦虑煎熬。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死死抓住了安全绳。不,不能。他还没享受够“战利品”带来的回味,还没……

  他低头,看着玻璃幕墙上模糊映出的自己的脸: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张脸,太显眼了。太像心里有鬼的人了。

  第四天早晨,在去上工的路上,李岩经过一家理发店。廉价的旋转灯箱,玻璃门上贴着“洗剪吹15元”的红字。他停下脚步,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部分额头和耳朵,配上他此刻的神情,确实有些……可疑。  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简陋,只有一个年轻的理发师在玩手机,见他进来,懒洋洋地起身。  “剪头?”理发师问。

  “嗯。”李岩低声应道,在掉了漆的理发椅上坐下。

  围布系上,剪刀的咔嚓声在耳边响起。黑色的碎发一簇簇落下,飘落在围布上,地上。李岩看着镜中的自己,随着头发变短,额头露了出来,脸颊的轮廓也清晰了一些。

  像是换了一个人。

  也像是……把某种痕迹剪掉了。

  理发师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完工了。“好了,看看怎么样?”

  李岩看着镜中那个短发、显得精神了一些,但也更陌生了的男人。他摸了摸刺手的后颈,点了点头。

  付了钱,走出理发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感觉头上轻了很多,风吹过短发,带来凉意。

  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暗示。仿佛剪掉头发,就真的剪掉了一些与那晚有关的“证据”,剪掉了一部分可以被辨认的特征。他走在路上,挺直了些腰背,似乎这新的发型给了他一点虚弱的勇气。

  当然,这是自欺欺人。他知道。头发长短改变不了指纹,改变不了DNA ,改变不了监控可能拍下的身影。但人就是这样,在极度恐慌中,会抓住任何一点微小的、看似能改变现状的行动,来安慰自己。

  接下来两天,他努力表现得“正常”。强迫自己像以前一样沉默工作,不多说话,也不刻意躲避别人的目光。只是洗手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尤其是在触碰过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之后。

  第七天晚上,他回到了铁皮屋。一周过去了。

  风平浪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警察破门而入,没有便衣跟踪,新闻里没有相关报道,赵亚萱的社交账号更新着光鲜亮丽的工作照和生活片段,仿佛那个夜晚从未存在过。

  李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面楼渐次亮起的灯火。最初的、剧烈的恐惧已经退潮,留下一种麻木的、带着疑惑的平静,以及……一丝悄然滋长的、黑暗的侥幸。

  也许,真的没事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弛了一点点。  他从床底拖出皮箱,打开,手指抚过那些装战利品的真空袋,最后停留在记录着酒店之夜的储存卡上。他没有打开,只是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马路对面那片高级小区。灯光温暖,秩序井然。与这里,像是两个星球。

  李岩拿起最近买的高倍望远镜无意识地搜寻着,掠过一扇扇明亮的窗户。然后,在其中一扇窗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几天前,他在城中村楼下碰到的那个女人。真漂亮啊,李岩感叹。样貌和身材一点都不输那些女明星,她的美与赵亚萱完全是两种类型,一个是活力四射的动感气质型,一个是五官精致的经典婉约型。

  女人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李岩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女人转身离开窗户,消失在房间深处。

  他拉上窗帘,铁皮屋重新被昏暗笼罩。

  一周的惊恐暂时蛰伏,但并未消失。它像一颗毒种,埋在了心底。而另一种东西,在侥幸的土壤里,开始扭曲地萌发。

  既然第一次能成功逃脱,那么……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绽开的诡异花朵,带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李岩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酒店的房间。

  他梦见了别的。梦见了温暖的灯光,整洁的房间,以及灯光下,另一个毫无防备的身影。

  城市另一端的大学城。教学楼里的灯光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下三楼东侧那间小教室还亮着。

  张庸站在讲台上,粉笔灰沾在袖口,像怎么也拍不掉的雪。课件已经播放到最后一张——“存在主义文学中的自我救赎可能性”,黑底白字,在投影仪的光束里显得格外冷清。台下空荡荡的,学生们早就收拾书包离开了,只有前排还有个女生在慢吞吞地整理笔记。

  “周婷,还不走?”张庸问,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女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老师,您刚才讲萨特《禁闭》里那句‘他人即地狱’,我还有点不太明白……”

  张庸看了眼手表,九点。晚课八点半就该结束的。

  “明天我办公室时间,你可以再来讨论。”他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开始收拾自己的公文包,“太晚了,女生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周婷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书本。张庸等她走出教室,才关掉投影仪和电灯。黑暗瞬间吞没了空间,只有走廊的应急灯投来惨绿的光。

  他锁上门,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孤单地回响。

  停车场在文学院楼的后面,要穿过一片小树林。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锋利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窃窃私语。张庸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手插进口袋,摸到了车钥匙冰凉的金属齿。

  他的黑色大众停在最角落的车位,被一棵老槐树的阴影完全覆盖。张庸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淹没脚踝、膝盖、腰腹,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沉甸甸地压着,让呼吸都变得费力。  不想回家。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证实了它的真实性——是的,他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间虽然整洁温馨却总觉得弥漫着无形隔阂的公寓,不想面对刘圆圆那张美丽但日益陌生的脸

  他想起六年前的婚礼。刘圆圆穿着定制的中式礼服,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金线在灯光下流转。她挽着他的手臂,对每一位宾客微笑,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温暖而真实。敬酒时,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老公,我脚好痛”,语气里带着撒娇的依赖。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套房里,她卸下浓妆,散开发髻,靠在他肩上说:“老公,我们要一直这么好。”  一直这么好。

  张庸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头几年是真的好。他在大学站稳脚跟,评上了副教授;她在科技公司晋升迅速,成了最年轻的项目经理之一。他们周末一起逛宜家,为挑选一盏台灯讨论半天;假期去短途旅行,在陌生的城市手牵手迷路;深夜加班回来,总有一盏灯和一碗温在锅里的汤。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是从孙凯出现后开始的吗?还是更早?  刘圆圆工作越来越忙,出差越来越频繁,从三五天到一两周。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最明显的是床事。从每周两三次,到每月一两次,到最后,她总说“太累了”、“今天不舒服”、“明天还要早起”。他试图拥抱她,她能僵硬一瞬,然后才慢慢放松。做爱时,她闭着眼睛,嘴唇抿紧,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呻吟,而是压抑的、克制的喘息。

  张庸不是没有问过。

  “圆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就是工作压力大。”

  “我们……最近好像交流变少了。”

  “是吗?可能吧,我们都太忙了。”

  “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老公最好了。”

  对话总是这样结束。她用一个微笑或者一个轻吻堵住他所有进一步的追问,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张庸也曾怀疑过自己,单调的大学是不是让他变得太无趣了?大学老师的日子一成不变,讲课、写论文、带学生,比起她在网络科技圈的纷繁,他的世界确实显得陈旧而缓慢。

  就在张庸沉思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张庸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孙凯”两个字。

  孙凯。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张庸太阳穴。

  他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透过屏幕,看清背后那个人。那个他曾经真心欣赏、不遗余力帮助的学生;那个有着农村孩子特有的黝黑皮肤和腼腆笑容,却总在学术讨论时眼睛发亮的年轻人;那个在毕业酒会上红着眼眶,结结巴巴说“张老师,我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的人。也是那个,跟自己妻子上床的那个人。

  电话还在执着地震动,“孙凯”两个字欢快地跳跃,带着无知无觉的残忍。  张庸深吸一口气,秋夜冰凉的空气侵入肺腑,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孙凯。”声音出口,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只是略微有些发紧。  “老师!”电话那头传来孙凯熟悉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还没休息吧?打扰您了。”

  “没有,刚下课。”张庸望着车窗外摇曳的树影,“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张老师,”孙凯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感激,“我正式通过试用期了!今天HR刚谈完,岗位也定了,是项目助理,跟我专业挺对口的。我知道,这全靠您和师母帮忙推荐,不然我这种外地来的穷学生,哪能进这么大的公司……所以,我想请您和师母吃顿饭,真的,就简单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心意。您看……周末方便吗?”

  每个字都真诚恳切,敲在张庸耳膜上,却像钝刀子割肉。

  师母。

  帮忙推荐。

  心意。

  张庸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孙凯的表情。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猛地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令人窒息的闷热,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需要这冰冷,来冻住脑中那些疯狂闪回的画面。

  “张老师?”孙凯的声音带着试探,将他拽回现实。

  “哦,恭喜你,孙凯。”张庸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像冻住了,“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吃饭的事……你师母她最近工作特别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周末也未必有空。这样吧,我先问问她,看她时间,再回复你,好吗?”

  “好!不急不急!”孙凯连忙说,声音里充满理解和感激,“等师母有空!看您和师母方便!那我等您消息!”

  “嗯。好好工作。”

  “谢谢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悠长、刺耳。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沉闷的午后,一切崩塌的开始。

  那天他正好去出版社送书稿清样,回程路过孙凯租住的城中村附近。想到孙凯刚工作不久,手头拮据,他顺道去书店买了几本对孙凯工作可能有帮助的专业书和资料,想着给他送去,也算一点鼓励。

  城中村的楼道永远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霉味。孙凯租的是个单间,开门时脸上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孙凯侧身让他进屋,动作有些不自然。  房间很小,一眼望到底。墙壁斑驳,一张旧书桌上散乱着打印的论文初稿和几本摊开的书,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廉价烟和没来得及倒掉的泡面汤混合的气味有些刺鼻。床铺没有整理,被子胡乱堆着。

  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张庸当时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没深想。年轻人谈恋爱,女朋友来玩,留下点气味也正常。

  “正好路过,给你带了几本书,可能对你现在的工作有帮助。”张庸把书放在桌上。

  孙凯连连道谢,眼神却有些飘忽,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老师您坐,我……我去给您倒杯水,哦,水好像没了,我下楼买瓶水!”

  “不用麻烦了……”张庸话没说完,孙凯已经抓起钥匙,匆匆拉开门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地远去。

  张庸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这孩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他本打算把书放下就走,但看着桌上凌乱的论文,职业病犯了,随手拿起一份翻看,想看看孙凯工作后有没有长进。

  就在他准备放下稿子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脚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一点细微的、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温润的闪光。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张庸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弯下腰,眯起眼睛。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在那片阴影里,一个小小的、珍珠白的圆点,静静地躺着。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地将它捻了出来。

  入手微凉,光滑。是一只耳钉。款式非常简洁,一颗小小的、光泽柔和的珍珠,嵌在极细的白金托座上。跟他买给妻子的那对耳环一模一样。那是他跑了市中心好几家首饰店,才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为刘圆圆精心挑选的礼物。她说过很喜欢这对耳钉的含蓄精巧,除了特别正式的场合,平时也常常佩戴。  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昏暗、杂乱、充满陌生男人气味的城中村单间里,在床脚和墙壁的缝隙中?

  熟悉的香水味,一模一样的耳环,那一刻,世界的声音仿佛被抽空,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他捏着那枚冰凉的小东西,塑料书脊在他另一只手里被攥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变形。

  他猛地直起身,环视这个狭小的空间。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再次钻进鼻腔,此刻却带着令人作呕的意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床头那个套着廉价塑料袋的纸篓,里面有几团揉皱的纸巾。

  一个更肮脏、更令人窒息的念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不顾那可能的污秽,用颤抖的手捡起一团纸巾,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属于男性的腥膻气味,混合着女性体液和那熟悉香水尾调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复杂味道,猛地冲入他的鼻腔。那是任何有过性经验的成年男人都不会错认的气味。

  他的妻子,和他最欣赏的学生,在这张廉价肮脏的床上,上过床。

  “呕——!”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张庸猛地丢开纸巾,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无法跳动。  张庸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动弹不得。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市声、楼道的嘈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手里那枚耳钉,冰冷地硌着他的掌心,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他灵魂上烫下了耻辱的印记。

  缓过了几秒后,他冷静了不少。也许只是巧合而已,他抱着一丝侥幸,虽然最近自己和妻子有些疏远,但他不相妻子会出轨,更不可能跟孙凯在一起。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将那枚耳钉放回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仿佛那是某种需要严密保管的证物。然后,他走到桌边,把刚才带来的几本书,在散乱的稿纸旁,极其工整地摆正。又顺手将孙凯踢到床边的拖鞋,轻轻归位。

  做完这些,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那个令他作呕的房间。

  他像个最可悲的贼,或者像个清理犯罪现场的帮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栋楼,偷走了自己婚姻彻底破碎的证据。

  那天晚上妻子回家,他故作无意的问起∶“圆圆,我买给你的那副耳环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戴啊?”

  张庸问出那句话时,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平稳。他甚至还能拿起遥控器,换了个新闻频道,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今天天气如何。

  刘圆圆正在餐桌旁整理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一页纸对齐,用回形针仔细别好。

  “哦,那副啊。”她声音如常,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抱怨,“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可能上次出差在酒店,收拾东西时太匆忙。找了好久,就剩一只了,另一只怎么也找不到。”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略带惋惜的笑容:“可惜了,你挑的款式我真的很喜欢。”

  灯光下,她的笑容完美无瑕,眼尾细纹在表情牵动下显得温柔。

  张庸看着她,有一瞬间几乎要相信了。也许真是巧合?也许耳钉是孙凯捡到的?或者……是孙凯偷的?那个年轻学生,会不会因为某种扭曲的崇拜或贪念,偷了师母的贴身物品?

  但那个熟悉的香水味。那个揉皱的纸巾上,混合的、淫靡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回他的鼻腔。

  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是吗。”张庸说,声音有些干,“是可惜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电视屏幕。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画面里扭曲的金属和闪烁的警灯,在他眼中却模糊成一片混乱的光斑。

  他没有戳穿。没有质问。没有咆哮。

  从发现耳环那天起,他就将这件事死死压在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沉默和日常的伪装层层覆盖。他照常上课,照常回家,照常扮演着温和的丈夫角色。只是夜深人静时,那枚耳钉冰冷的触感和纸篓里污浊的气味,总会不期然地浮现,折磨得他无法入睡。

  为什么不质问说清楚?

  质问?揭穿?然后呢?撕破脸皮,大吵大闹,离婚?他几乎能预见那场面的混乱与不堪。多年经营的家庭、事业、社会形象,会在顷刻间崩塌。别人会怎么看?被学生戴了绿帽的大学教授?连妻子都管不住的失败男人?

  还有……他仍然爱着刘圆圆。尽管这爱如今浸泡在背叛的毒液里,变得痛苦而屈辱,但它并未完全死去。这残留的爱,与自尊的碎裂、对未来的恐惧、以及那不愿面对彻底失去的懦弱,交织在一起,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路过汽车的喇叭声把张庸的思绪拉回现在。

  张庸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着那张他和刘圆圆的锁屏合照——去年在青海湖拍的,她靠在他肩头,一脸幸福的模样。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金属外壳撞击皮革座椅,发出沉闷的声响。  发动引擎,车灯划破黑暗。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路灯的光有规律地扫过车厢,照亮张庸紧握方向盘的手,照亮他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扭曲的笑意。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希望能找到答案。

  一年前的春天,孙凯为了毕业论文,频繁地来家里请教的时候吗?那时,孙凯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松,会主动帮刘圆圆搬重物,会和她聊起一些张庸不太了解的娱乐新闻和流行话题。刘圆圆似乎也很乐意和他聊天,笑声比以前多了些。

  还是更早?在孙凯还没毕业,只是他课堂上众多学生之一的时候?刘圆圆偶尔来听课,坐在最后一排。下课后,孙凯会过来问问题,礼貌地跟师母打招呼。那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

  张庸努力回忆每一次他们三人同处的场景。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平常的互动,此刻都被重新检视,赋予了新的、令人心寒的可能含义。

  有次刘圆圆来学校接他下班,把车停在学院楼下。他从楼里出来,看见她和孙凯站在车边说话。傍晚的阳光是金黄色的,落在她栗色的头发上,也落在孙凯年轻挺拔的肩膀上。他们在笑,孙凯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刘圆圆则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看到他走过来,两人的笑声同时停下,刘圆圆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老公,下班啦?刚巧碰到孙凯。”

  巧吗?

  今年年初。孙凯工作确定后,来家里送过一次礼——两盒不算贵重但包装精致的茶叶。张庸当时在书房接一个漫长的学术会议电话,是刘圆圆接待的。他挂了电话出来时,看见孙凯正从玄关往外走,刘圆圆站在门口,轻声说着什么。孙凯回头,看见他,立刻站直:“老师!我走了!”脚步有些匆忙。

  最近这几个月。刘圆圆出差频率增高,周末也常说要加班。有时深夜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不属于家里任何一款沐浴露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他问起,她说:“跟同事聚餐,可能沾上了。”

  所有的画面、声音、细节,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这一刻,在孙凯这通感谢电话的背景音里,突然全部翻转过来,露出了锋利的、从未被他正视过的另一面。

  为什么是孙凯?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谦卑、感激、眼神清亮的学生?刘圆圆看中他什么?年轻的身体?野性的活力?还是……一种对秩序生活的反叛?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张庸看着斑马线上匆匆走过的几个晚归的学生,他们勾肩搭背,说着笑着,年轻的脸庞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孙凯也很年轻。比刘圆圆小八岁。高大,虽然家境不好,但干净、努力,有种未经世事的真诚和朝气。刘圆圆呢?她三十岁,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年纪。美丽,成功,充满活力。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张庸猛地惊醒,松开刹车。

  车子继续向前,离那个名为“家”的地方越来越近。

  他不想回去。但他能去哪里?

  他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他是领养的孤儿,养父母在外省,他们对自己很好,但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张庸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人。朋友大多已成家,深夜叨扰不合时宜。

  他只能回家。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熟悉的车位,旁边停着刘圆圆那辆白色的奥迪。两辆车并排,像一对沉默的伴侣。

  张庸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拿出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但车里还放着半包应急的。点燃,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道冲入肺腑,引起一阵咳嗽。他摇下车窗,让烟雾飘散在车库浑浊的空气里。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圆圆发来的微信。

  “老公,快到家了吗?给你炖了银耳汤。”

  很平常的一句话。如果是以前,他会感到温暖。此刻,那“老公”两个字,却像针一样扎眼。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他按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车门。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的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试着弯了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假得像面具。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家门口贴着的春联已经有些褪色,“平安喜乐”四个字在感应灯下显得苍白。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和银耳汤清甜的味道一起涌出来。

  刘圆圆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回来啦?汤刚好温的。”

  她穿着那套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绑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温柔。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和过去无数个他上晚课的夜晚一样。

  张庸想问妻子到底还爱不爱自己,如果爱,为什么又要和孙凯,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

  但话到嘴边,他又忍住了。他低下头换鞋,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先去洗手,汤马上好。”刘圆圆转身回了厨房,背影纤细,腰肢在柔软的家居服下若隐若现。

  张庸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手,冰凉刺骨。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疲惫,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着。

  冷静。他对自己说。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压力太大,疑神疑鬼。  可是……孙凯的电话,那些细节,那种直觉……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脸和手。毛巾是刘圆圆选的,浅灰色的,柔软吸水,带着她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

  走出卫生间,刘圆圆已经把汤端到了餐桌上。白色的瓷碗里,银耳炖得晶莹剔透,几粒枸杞点缀其中。

  “趁热喝。”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眼神柔和。

  张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微甜,温度刚好。

  “好喝吗?”她问。

  “嗯。”他点头。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张庸低着头喝汤,却能感觉到刘圆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和平常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此刻,他却觉得像探照灯一样,让他无所遁形。

  他必须说点什么。

  “刚才……”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孙凯打电话来了。”

  他抬起眼,观察她的反应。

  刘圆圆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什么事?”  “说感谢我们帮他介绍工作,想请我们吃饭。”张庸慢慢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试探,“用他第一个月工资。”

  刘圆圆拿起自己的汤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晶莹的银耳,“请吃饭就不必了,年轻人刚工作,用钱的地方多。你跟他说,心意我们领了,让他把第一个月工资好好规划,给家里父母寄一些回去,老人家一定会很欣慰。”

  她的话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她一贯知性得体的形象。

  张庸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生气。她是要跟孙凯划清界限?还是怕三人一起尴尬?怕饭桌上掩饰不住的眼神交流?还是怕他自己,张庸,那双或许已经看出些什么的眼睛?

  “也好。”张庸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同样平稳,“你说得对,是该让他先顾着家里。”他低下头,继续喝汤,温润的银耳滑过喉咙,却带不起丝毫暖意。舌尖品出的,只有一片麻木的微甜,和底下翻涌的苦涩。

  刘圆圆似乎松了口气,很细微,但张庸捕捉到了——她起身去厨房添汤时,肩膀线条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这周课多吗?”她背对着他,一边盛汤一边问。

  “还好,老样子。”张庸回答,目光却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家居服的领口有些宽松,随着她动作,偶尔能瞥见一点锁骨下方的肌肤。那里光洁白皙,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仿佛那天晚上他看见的红痕,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或者,早已被时间或昂贵的遮瑕膏掩盖过去。

  他想起那枚被他藏在书房抽屉最深处的珍珠耳钉。冰冷的,沉默的,却是唯一坚硬的“证据”。其余一切,都漂浮在猜测、直觉和令人窒息的暧昧里。  “我周四要出差,去深圳,三天。”刘圆圆端着汤碗回来,重新坐下,“有个合作项目要最后敲定。”

  又出差。张庸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以前他会叮嘱“注意安全”、“别太累”,现在,这些话语堵在喉咙里,变成灼热的硬块。他想象着深圳繁华的夜景,高级的酒店房间,她和另一个人……

  “嗯,知道了。”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晚餐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吃完。张庸主动收拾了碗筷,刘圆圆则拿起平板电脑,蜷在沙发一角处理邮件。

  夜深,卧室。

  刘圆圆背对着他侧躺,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睡。张庸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角落一片模糊的阴影。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  他想起最近的发生的一切。这种不确定,比确凿的证据更折磨人。它让愤怒无处着力,让痛苦反复撕扯伤口,让每一天的相处都变成一场精疲力竭的内心戏。  他该怎么办?继续扮演聋哑的丈夫,直到某天“意外”撞破更不堪的画面?还是找个机会,直接质问孙凯?或者,更极端一些……

  一个冰冷而黑暗的念头,像深水下的潜流,悄无声息地滑过他的意识。但随即被他压了下去。不,还不至于。至少现在,还不至于。

  第二天是周六。

  张庸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刘圆圆起得很早,说约了人谈事。他独自吃完早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本专业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锁着的抽屉。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又开始抽烟了,就在昨天夜里,去楼下便利店买的。烟雾缭绕中,他望着对面楼层那些明亮的窗户,想象着其他家庭此刻的日常:孩子的嬉闹,夫妻的闲聊,平凡的烟火气。

  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又驱车来到了孙凯租住的城中村附近。没有进去,只是将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只是想近距离地感受一下那个撕裂他生活的“现场”,或许,潜意识里期待着某种“偶遇”。  杂乱的电线,斑驳的墙壁,喧闹的人声,混合着各种食物和气味的空气。孙凯就住在其中的某一扇窗后。那个曾经清贫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现在或许正躺在曾经沾染了他们龌龊气息的床上,回味着什么,或者,正筹划着下一次与他妻子的约会?

  张庸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从一条小巷里探出头来。张庸一转头,发现没有什么人影。张庸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也许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而已。这城中村,这样的男人太多了,被生活磨损得失去了光彩,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和遥望中,消耗掉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不再停留,发动车子,驶离了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郊一座僻静的寺庙。他不信佛,但需要找一个地方,让充斥在脑中的轰鸣和心口的钝痛暂时平息。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城中村的铁皮屋里,李岩收回了眺望的目光。他刚才又用那副旧望远镜,仔细搜寻了那个小区的好几扇窗户。虽然没有再看到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女人,但这种“观察”本身,似乎能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暂时压下去自酒店事件后始终盘踞不去的、混合着恐惧与亢奋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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