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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淫梦】(36-38)
作者:巧77
第36章 惜真情宝玉探娼馆 喜重逢湘云觉异样
却说宝钗被送入教坊司后,荣国府里却像被抽走了魂。
宝玉自那日眼睁睁看着宝钗被锦衣卫押走,便再也合不上眼。
他日日坐立不安,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夜里常常梦见宝钗披头散发、泪眼婆娑地向他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黛玉心疼他,也念及自己与宝钗的姐妹情分,便暗中吩咐紫鹃、雪雁、春纤几个机灵丫头,扮作买胭脂、买花粉的,去城南一带打听消息。
凤姐虽病体稍好,也托了贾琏在外面四处找人。
【批: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几个月过去,音信全无。
宝玉日渐消瘦,黛玉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却只能强颜欢笑陪他。
直到这一日,贾琏从外头急匆匆回来,一进门便把众人叫到一处,低声道:“有了消息了……宝姑娘……她、她在春风楼。”
一句话像一记闷雷,炸得屋里死寂。
宝玉腾地站起,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贾琏叹了口气,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了:宝钗被充为官妓,如今是春风楼的头牌,每日接客无数,早已……早已不是从前模样。
黛玉听得眼泪直掉,凤姐也红了眼眶。贾母与王夫人得知后,王夫人当场哭昏过去,贾母扶着桌角,泪如雨下。
宝玉却像疯了一样,披了件大氅就往外冲。黛玉一把拉住他:“你疯了?现在去能做什么?”宝玉红着眼:“我要见她!我要赎她出来!”
当夜,宝玉换了便服,只带了茗烟,悄悄来到城南春风楼。
楼里灯火通明,丝竹声、笑闹声、女人的娇喘声混在一起,乌烟瘴气。
宝玉站在二楼雅间门口,隔着半开的窗子,看见宝钗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穿着半透明的纱衣,面无表情地陪一个胖商人喝酒。
那商人手已经伸进她衣襟里揉捏,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机械地斟酒。
宝玉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老鸨马大脚扭着腰进来,一见他衣着华贵,眼睛立刻亮了:“哟,这位爷,要找咱们宝姑娘?五两银子一次,赎身?得有刑部的文书并五百两才行!”【批:是官妓,自需刑部放人】
宝玉死死盯着屋里那个空洞的影子,声音嘶哑:“我明日就来赎她。”
老鸨笑得一脸横肉:“那就请爷快些,宝姑娘如今可是抢手货,晚了可就轮不到您了。”
宝玉没再说话,转身下楼。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宝钗正被那商人按在桌上,纱衣被扯开,露出雪白的肩头。
她眼神空洞,像个木偶,连挣扎都没有。
那一刻,宝玉心如刀绞。
回府后,他整个人像丢了魂。
黛玉近日正值月事,不能行房,早早去了里屋睡下。
宝玉独自坐在外房炕上,灯也没点,只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发呆。
麝月端了安神汤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轻声道:“爷,喝口汤吧,别熬坏了身子。”
宝玉没接,只哑声问:“麝月,你说……我是不是害了宝姐姐?”
麝月一愣,把汤碗放下,跪在他跟前握住他的手:“爷,您别这么说,宝姑娘的事……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宝玉眼眶通红,忽然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我没用……我救不了她……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保住……”
麝月心疼得不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爷别哭……奴婢陪着您……”
她扶着宝玉躺到炕上,自己也上了炕,半跪在他身边,柔声哄他。
宝玉哭得喘不过气,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稻草。
麝月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他的眼角,把他咸涩的泪水一点点吻去。
“爷……您还有我……还有奶奶……还有我们……”
她声音软得像水,带着一点颤,却坚定得很。
她慢慢解开他的中衣,又解开自己的,赤裸地贴上他的胸膛。
宝玉浑身冰凉,她像一团暖云,把他整个裹住。
她吻他的唇,吻他的颈,吻他的锁骨,一路往下,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她握住他早已疲软的分身,轻轻揉抚,指尖带着温热。
宝玉闭着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在她的抚慰下渐渐有了反应。
麝月低头含住,舌尖绕着龟头打转,慢慢吞吐,直到他完全硬起来,才跨坐到他身上。
“爷……今晚让奴婢来,好不好?”
她扶着他的阳物,对准自己早已湿润的入口,缓缓坐下去。
宝玉低喘一声,双手扶住她的腰。麝月却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让她自己动。
她起伏得很慢,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每一次坐下,都让宝玉完全没入她体内;每一次抬起,又带出一点湿腻的水声。她的乳房在昏暗里晃动,乳尖擦过他的胸膛,带来一阵阵酥麻。
“爷……您看着我……”
她俯身吻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奴婢是您的……永远是您的……”
宝玉终于睁开眼,眼里还带着泪,却在她的温柔里渐渐平静。
他伸手抱住她后背,指尖在她脊椎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麝月加快了些速度,腰肢像水蛇一样扭动,每一次都把宝玉顶到最深处,又缓缓退出,让他感受她体内的每一寸温热。
她低头吻他的泪痕,吻他的唇角,吻他的耳垂,声音轻得像梦呓:“爷……别怕……奴婢陪着您……”
宝玉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双手扶住她臀瓣,配合她的节奏。
麝月感觉到他快到了,便更用力地坐下去,让龟头一下下撞在自己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终于,宝玉闷哼一声,滚烫的精液尽数射进她体内。
麝月没动,就那么跨坐在他身上,低头吻他汗湿的额头。
宝玉抱着她,像抱着最后的救赎,眼泪又流下来,却不再是绝望的哭,而是带着释然的轻颤。
“麝月……谢谢你……”
麝月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爷……奴婢什么都不求……只求您别把自己弄丢了……”
外头月色如水,里头人影相拥。
这一夜,宝玉终于睡着了。
而明日,他要去做更难的事,把那个曾经高洁如雪的薛宝钗,从地狱里赎回来。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昨夜的一场寒霜将荣国府的琉璃瓦染得惨白。
宝玉几乎是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他深知,要救宝钗,光凭他一己之力是不够的。
那“官妓”二字,如同一道天堑,隔绝了寻常的银钱赎买之路。
唯有动用家族的权势,甚至更高的力量,才能撕开那张吃人的网。
他整理好衣冠,先去了王夫人的正房。
王夫人见儿子这般早来,且神色凝重,心中便是一跳。
待听闻宝玉说起宝钗在教坊司遭受的非人折磨——被毒打、被灌药、甚至疯癫痴傻——王夫人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
“我的苦命的妹妹啊……”王夫人捂着胸口,痛哭失声,“是我没护住她们母女……是我害了宝丫头……”
她虽然为了自保曾狠心断绝关系,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
【批:叹叹,讽刺至极】如今薛姨妈已死,薛蟠已斩,独留这唯一的骨血在人间炼狱受苦,她那颗早已在佛前修得冷硬的心,终究是被敲碎了。
“母亲,”宝玉跪在地上,声音沉痛,“如今不是哭的时候。要救宝姐姐,需得大笔银子,更需得父亲的首肯和官面上的文书。”
王夫人拭去泪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她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子,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和几件压箱底的珍贵首饰。
“这是我多年的体己,怎么说也得有八百两。”王夫人将匣子塞进宝玉怀里,“你拿去!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把宝姑娘救出来!哪怕……哪怕是接回来养她一辈子,也不能让她在那种地方糟蹋了!”
有了银子,宝玉并未停歇,立刻转去了贾政的书房。
贾政正欲出门上朝,见宝玉闯入,本欲呵斥。
但当宝玉跪在他面前,并未像往常那样畏缩,而是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陈述了薛家之惨状,以及若不施救,恐遭世人唾骂贾家凉薄之理时,贾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份为了亲族不顾一切的担当,心中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
“罢了。”贾政背过手去,望着墙上的《治家格言》,声音苍老了几分,“虽然薛家罪有应得,但宝丫头……终究是无辜受累。咱们贾家世代簪缨,不可做那落井下石的小人。你去吧,但这事要办得隐秘些,莫要再惹出是非。”
说着,他从书案上取了自己的名帖,递给了宝玉。
宝玉大喜过望,重重磕了三个头,揣着银票和名帖,带着茗烟飞马出了府。
但他知道,仅凭贾政的面子,未必能从刑部顺利拿到脱籍文书,毕竟这是忠顺亲王亲自过问的案子。他必须找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
北静王水溶。
北静王府内,水溶听完宝玉的哭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灵秀无双、如今却满面风霜的少年,不禁动容。
他素喜宝玉才情,更重他这份“情不在此而在彼”的痴性。
“不想那薛家千金,竟落得如此下场。”水溶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玉如意,“宝玉,你既有这份情义,小王岂能不成全?此事虽棘手,但在刑部那边,小王还有几分薄面。”【批:北静王乃宝玉之恩人也,若无此人,后文数十万字不可有】
他当即修书一封,又命长史官拿着王府的令牌,亲自陪同宝玉去了一趟刑部。
有北静王出面,刑部的官员哪里敢怠慢?
虽说有忠顺亲王的旧怨,但如今薛家已亡,一个疯了的官妓,谁又会真的死盯着不放?
不过是走个过场,卖个人情罢了。
不到两个时辰,那张盖着刑部大印的红色脱籍文书,便拿到了宝玉手中。
……
醉春楼,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雕花的窗棂上,却照不进那腐朽糜烂的内里。
老鸨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一脸的晦气。
自从那个薛宝钗疯了之后,生意是一落千丈。
起初还有些变态的客人喜欢玩弄疯妇,可那宝钗如今不仅不接客,还整日里神神叨叨,有时甚至会抓伤客人,弄得现在无人问津,还得白白养着她,还要请大夫看那被烫坏的下身,真是个赔钱货。
“妈妈!那位贾公子又来了!”龟奴急匆匆地跑进来。
老鸨眼皮一翻:“来就来呗,若是没带够银子,趁早轰出去!”
话音未落,宝玉已大步跨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包袱。
宝玉面沉如水,直接走到柜台前,将那张刑部的文书和一叠银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五百两银子,这是赎身钱。这是刑部的脱籍文书。”宝玉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人,我现在就要带走。”
老鸨被那气势震了一下,拿起文书仔细看了看,又数了数银票,顿时眉开眼笑。
这疯婆子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正愁甩不掉,如今不仅有人接盘,还能白赚五百两,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哎哟,公子真是信人!我就说公子是个有情有义的!”老鸨变脸如翻书,连忙满脸堆笑,“快!快带公子去楼上!”
宝玉没理会她的阿谀奉承,一把抓过卖身契,转身就往楼上冲。
那个房间,依旧是那般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淡淡的药味。
宝玉推开门的手都在颤抖。
屋内光线昏暗。在那张挂着破旧帷幔的床上,缩着一个人影。
宝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头发蓬乱如草,像个受惊的小兽般蜷缩在床角。
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树枝,正对着墙壁上的光影比划着。
“宝姐姐……”
宝玉轻唤了一声,声音哽咽,几乎碎裂在风中。
那人影顿了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原本丰润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颧骨高耸。
那双曾经充满了智慧、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杏眼,此刻却像两潭浑浊的死水,没有焦距,没有光彩,只有一片混沌的迷茫。
她看着宝玉,眼神呆滞,仿佛在看一个透明的空气。
“宝姐姐,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宝玉一步步走过去,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宝钗似乎被他的靠近惊动了,她瑟缩了一下,手中的枯树枝猛地举起来,像是要防卫。
“别过来……别过来……”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我有金锁……我有金锁……和尚说了……要拣有玉的才可配……”
宝玉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她疯了,可她疯了还记得那句谶语,还记得那把金锁。
“我有玉!我有玉啊!”宝玉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举到她面前,哭喊道,“宝姐姐你看!这就是那块玉!我是宝玉啊!”
宝钗的目光落在那块晶莹剔透的美玉上。
她愣住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亮,那是记忆深处残存的碎片被触动的痕迹。
她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块玉,指尖冰凉。
“玉……通灵宝玉……”她喃喃自语,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而凄凉的笑容,“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呵呵……呵呵呵……”
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尖锐,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她一边笑,一边开始念叨,声音忽高忽低,“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好风在哪里?我的青云……我的青云呢?”
她扔掉了枯枝,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在抓那虚无缥缈的“青云”,又仿佛在抓那些早已逝去的青春和梦想。
“大观园……我们要起诗社了……”她眼神涣散,看着虚空,仿佛回到了那个海棠花开的午后,“颦儿……云丫头……你们等等我……我还没写完呢……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她念着念着,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块通灵宝玉上。
宝玉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放声痛哭。
“宝姐姐!别念了!别念了!我们回家!回大观园!大家都等着你呢!”
宝钗被他抱住,身体僵硬了一下,并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任由他抱着,嘴里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念叨着那些诗词,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像是坏掉的琴弦发出的最后悲鸣。
宝玉哭够了,擦干眼泪。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宝钗那单薄瘦弱、满是伤痕的身体紧紧裹住。
“来人!把轿子抬到门口!”
小厮们连忙应声。
宝玉不顾宝钗身上的污秽,也不顾她偶尔的挣扎和胡言乱语,打横将她抱起。她轻得像一把枯骨,硌得宝玉手臂生疼,也硌得他心生疼。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了那个吞噬了她灵魂的魔窟。
阳光刺眼,宝钗下意识地往宝玉怀里缩了缩。宝玉用衣袖遮住她的脸,柔声道:“别怕,咱们回家了。”
轿子一路疾行,回到了荣国府。
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悄从角门抬了进去。
当轿帘掀开,宝玉扶着那个疯疯癫癫、形如鬼魅的女子走出来时,早已等候在院中的王夫人、黛玉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便是压抑的哭声。
“这……这是宝丫头?”王夫人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曾经珠圆玉润、端庄大方的外甥女,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黛玉更是泪如雨下,她走上前,想要去拉宝钗的手:“宝姐姐……”
宝钗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的一棵枯树,嘴里念叨着:“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呵呵……煎心……烫……好烫……”
她似乎想起了那根烧红的铁丝,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双手捂着小腹,尖叫起来:“不要!不要烫我!我没有怀孕!我没有!”
这凄厉的叫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碎不已。黛玉更是听得浑身发软,靠在紫鹃身上才勉强站住。
“快!快送回房里!”贾母的丫鬟鸳鸯也是红着眼圈,连忙指挥着婆子们。
蘅芜苑早已荒废许久,但前几日晴雯和麝月已经带人打扫过了。虽然依旧清冷,但总算有了些人气。
宝玉亲自将宝钗抱进屋里,放在那张熟悉的床上。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但人却已经面目全非。
众人围着哭了一阵,见宝钗始终疯癫,也不认人,只得在太医的劝说下暂时散去,让她静养。
只有宝玉,死活不肯走,守在床边。
“二爷,您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吧。”晴雯端着热水进来,看着宝玉憔悴的样子,心疼地劝道。
她是奉了王夫人的命,被特意指派来照顾宝钗的。
起初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毕竟她素来心高气傲,又要伺候一个疯子。
可当她亲眼看到宝钗这副惨状,听到那凄厉的叫声,心中的那点不情愿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同情和唏嘘。
“我不累。”宝玉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宝钗的脸,“我要看着她。”
晴雯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准备给宝钗擦洗身子。
“宝姑娘,奴婢给您擦擦脸。”晴雯轻声说道,伸出手去。
宝钗却突然挥手打开了她的手,眼神警惕地缩到床角,嘴里念叨着:“别碰我……你们都是坏人……都要害我……”
晴雯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也有些酸楚。
“宝姐姐,是晴雯啊,她是来伺候你的。”宝玉连忙上前安抚。
或许是宝玉的声音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安全感,宝钗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反抗,任由晴雯用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
当晴雯解开她的衣服,准备给她擦洗身子时,看到那具躯体上密密麻麻的旧伤疤,还有小腹上那块被烙铁烫过后留下的、虽然已经愈合但依旧狰狞扭曲的伤痕时,她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是怎样的痛苦啊……
晴雯红着眼圈,动作愈发轻柔。
宝钗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帐顶,嘴里又开始念叨起来。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玉无痕……哈哈……全是痕……全是痕……”
她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疤,痴痴地笑着,笑得眼泪流了满面。
晴雯只觉得脊背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疯癫的笑声,这凄惨的诗句,在这空荡荡的蘅芜苑里回荡,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凉。
“二爷……”晴雯转过头,看着宝玉,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可怎么好……”
宝玉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
是啊,活着就好。哪怕疯了,傻了,残了,只要还在这个园子里,还在他的视线里,就总比在那暗无天日的窑子里受折磨要好。
夜深了。
宝玉终究还是被麝月劝回了怡红院。
蘅芜苑里,只剩下晴雯守着宝钗。
宝钗并没有睡觉。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块通灵宝玉——宝玉临走时,把玉留给她了,对着摇曳的烛火,时而哭,时而笑,时而低声吟诵着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如今却成了她疯癫呓语的诗词。
“柳絮……柳絮……”
“随风飘荡……无根无蒂……”
晴雯缩在一张小榻上,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夜未眠。
她看着那个曾经也是众星捧月、端庄高贵的薛宝钗,如今却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心中不禁感叹世事无常,红颜薄命。
这大观园,终究是锁不住青春,也留不住繁华。
这满园的女儿,死的死,散的散,疯的疯,残的残。
就像这秋风中的落叶,终究都要归于尘土,归于寂灭。
转眼间荣国府内那场轰轰烈烈的大婚已过了数月。
这府邸似乎又回到了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
然而,对于经历过浩劫的人来说,心底的伤痕虽被锦绣掩盖,却在每一个深夜隐隐作痛。
宝玉大婚之后,性情沉稳了许多。
他与黛玉虽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但他心中始终有一块无法填补的空洞。
那空洞里,装着袭人的残躯,装着探春的远嫁,装着湘云的离去,更装着宝钗的疯癫。
他并没有忘记那些女子。
每逢单日,或是心中郁结之时,宝玉总会寻个由头,避开众人的视线,带着茗烟悄悄前往城外那处僻静的小院。那里住着袭人。
那小院虽不比大观园的富丽,却也被玉钏安排的婆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院中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又发,正如袭人那枯槁的生命,虽还在苟延残喘,却再无开花结果的可能。
每次宝玉去,都会带去上好的人参、燕窝,还有白花花的银子。
他看着袭人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棉毯,即便是在暖春,她也畏寒得厉害。
那是失去了女子根本、气血两亏的症候。
“二爷来了。”袭人每次见他,浑浊的眼中总会迸发出一丝光亮,那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总是被宝玉按住。
宝玉握着她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心中酸楚难当。
袭人不再提那些让她伤心欲绝的往事,不再提那个未成形的胎儿,也不再提自己那空荡荡、布满疤痕的下身。
她只是看着宝玉,仿佛只要看着他,她受的所有苦便有了意义。
“二爷,你要好好的。”这是她说过最多的话。
每次分别,她都会倚在门框上,目送宝玉的马车远去,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才在婆子的搀扶下回屋,继续守着那份死寂的余生。
除了袭人,宝玉的案头常压着几封来自金陵的信笺。
那是探春的笔迹。
信中字字句句虽是报平安,说甄宝玉如何体贴,说甄府如何和睦,但宝玉透过那端正的簪花小楷,仿佛能看到探春那张经历了风霜后愈发坚韧的脸。
他知道,那是三妹妹用血泪换来的安宁,他唯有在回信中极尽关怀,并在每一个月夜,遥遥对着南方,祝祷她此生顺遂。
至于湘云,坊间传闻卫将军府的少奶奶英姿飒爽,与夫君琴瑟和鸣。
宝玉听闻卫若兰一心教妻习武,两人常在校场比试,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每每听到这些,宝玉心中那份对“云妹妹”和“爱哥哥”之间情意的愧疚,便能稍稍减轻几分。
然而,最让宝玉牵肠挂肚,也最让他心如刀绞的,是住在蘅芜苑的那位。
蘅芜苑,这座曾经以冷香和奇花异草闻名的院落,如今成了一座活死人的墓。
宝玉为了治好宝钗的疯病,几乎搬空了半个太医院,甚至不惜重金从民间请来各路神医。
汤药流水般地送进去,针灸、推拿、祝由术……凡是能想到的法子都试遍了。
可惜,心病终须心药医,而宝钗的心,早已在那场惨无人道的凌辱中,碎成了齑粉。
她依旧疯疯傻傻。
每日里,她不梳洗,不打扮,只穿着那件旧衣裳,坐在床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那是宝玉怕她害怕,特意留给她做念想的。
她把那玉当成了命根子,谁若想碰一下,她便会像受惊的野兽般尖叫撕咬。
晴雯被指派来伺候她。日子久了,看着宝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晴雯那颗爆炭般的心,也慢慢软化成了水。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宝钗又在自言自语了。
“颦儿……你看这首诗做得如何?”她对着空气,脸上露出一种天真而诡异的笑容,“‘珍重芳姿昼掩门’……好句子,好句子……”
晴雯在一旁看着,手中拿着刚熬好的药,眼圈不由得红了。
她想起当年的大观园,海棠诗社,芦雪庵联诗,那是何等的鲜花着锦。
而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这个,却活在了自己的梦里。
“宝姑娘,吃药了。”晴雯轻声哄着,像哄个孩子。
宝钗却置若罔闻,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晴雯,眼神空洞却又显得异常认真:“云丫头呢?她怎么不来找我玩了?是不是又去烤鹿肉了?我也想吃……”
晴雯鼻子一酸,别过头去,擦了一把泪,强笑道:“云姑娘……云姑娘回家了,过几天就来看你。”
“哦……回家了……”宝钗低下头,抚摸着手里的通灵宝玉,喃喃道,“我也想回家……可是……我有金锁,我要等玉……”
这般场景,日复一日地在蘅芜苑上演,成了这繁华贾府中一道最凄厉的伤疤。
这一日,荣国府门前忽然热闹起来。
几匹高头大马停在门前,为首一人身着劲装,英姿勃发,正是卫若兰。
他翻身下马,转身极其温柔地扶下了一位身穿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鹤氅的少妇。
那少妇眉眼开阔,虽已梳了妇人髻,却难掩眉梢眼角的那股子英气与娇憨。
正是史湘云。
“爱哥哥!”
还未进荣庆堂,湘云那爽朗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宝玉正陪着黛玉在给贾母解闷,听见这久违的声音,两人都是浑身一震,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是云妹妹来了!”黛玉放下手中的茶盏,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连忙站起身来。
宝玉更是早已冲到了门口。
只见帘栊一挑,湘云携着一阵初冬的寒风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含笑的卫若兰。
“云妹妹!”宝玉喊了一声,声音竟有些哽咽。
湘云见到宝玉,眼圈也是一红,但她很快便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宝玉,大声道:“爱哥哥,你胖了些!看来林姐姐把你照顾得不错!”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方才那一瞬间的伤感被冲淡了不少。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卫若兰被贾政等人请去了外书房说话。
临走前,他握了握湘云的手,眼神中满是宠溺与叮嘱,宝玉在一旁看着,见卫若兰举手投足间对湘云呵护备至,且那种喜爱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欣赏,甚至还提到了教湘云习武的趣事,言语间满是自豪。
宝玉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知道,他的云妹妹,是真的遇到了良人。
卫若兰走后,屋里只剩下贾母、王夫人以及宝玉、黛玉和湘云。
三个昔日的玩伴重新聚首,却已是物是人非。
湘云拉着黛玉的手,两人坐在榻上,细细打量着对方。
“林姐姐,你的身子大好了。”湘云看着黛玉丰润了些的脸颊,真心实意地说道,“以前总是担心你,如今看你做了二嫂子,气色这般好,我真是欢喜。”
黛玉抿嘴一笑,眼中波光流转:“你也不差,我看那卫姑爷把你宠得都没边了。方才听他说,还教你舞剑?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湘云眉飞色舞地比划了两下,“你是不知道,那剑舞起来有多痛快!以前在园子里拘束着,如今在他府上,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从不拦我,还陪着我疯。”【批:湘云有柳絮词云:“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黛玉听着,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随即又有些感伤:“这便是最好的了。咱们这些人,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守着,便是天大的福分。”
两人说着体己话,感叹着时光飞逝,从前那些争风吃醋的小儿女情态,如今想来,竟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聊着聊着,湘云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宝玉身上。
“爱哥哥,怎么不见宝姐姐?”湘云问道,“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她如今怎么样了?还在园子里住着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热闹温馨的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贾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王夫人更是脸色煞白,低头捻着佛珠,手都在微微发抖。
黛玉垂下眼帘,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湘云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37章 蘅芜苑三美忆青春 梨香院主仆取冷丸
书接上回,“怎么了?”湘云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出什么事了?宝姐姐她……”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剧痛,缓缓站起身来。
“云妹妹……”他的声音沙哑,“你跟我来。”
他没有在贾母面前说,而是引着湘云和黛玉,走出了荣庆堂,来到了沁芳桥边的亭子里。
冬日的园子萧索凄凉,残荷枯梗,正如这无法言说的真相。
“爱哥哥,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我了!”湘云催促道。
宝玉看着湘云那双焦急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默默垂泪的黛玉,终于狠下心,将那段血淋淋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薛家被抄,到宝钗被充入教坊司;从忠顺亲王的变态凌辱,到教坊司老鸨的残忍手段;从那烧红的铁丝,到彻底被毁掉的子宫和精神……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血的刀,割在湘云的心上。
“……我去赎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认得我了。”宝玉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疯了……彻底疯了……”
“啊——!”
湘云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双手捂住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那是宝姐姐啊……那是那么端庄、那么要强、那么好的宝姐姐啊……”
她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在大观园里处处周全、艳冠群芳的薛宝钗,竟然遭受了这样非人的折磨!那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绝望!
“那个忠顺王……那个老鸨……他们怎么下得去手!”湘云哭喊着,愤怒与悲伤交织在一起。
黛玉上前抱住湘云,两人哭作一团。
“我们当初听到这消息,也是如同天塌了一般。”黛玉哽咽道,“如今她就在蘅芜苑,虽然人接回来了,可是……可是心却再也回不来了。”
许久,湘云才止住了哭声,她擦干眼泪,红着眼睛说道:“我要去看看她。我要去看看宝姐姐。”
宝玉点了点头:“也好,或许见了你们,她能想起点什么。”
卫若兰此时还在前厅,并不知晓后院的变故。宝玉便带着黛玉和湘云,一行三人,踩着满地的落叶,向着那座孤寂的蘅芜苑走去。
越靠近蘅芜苑,周围越是冷清。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连鸟雀的叫声都听不到。
推开院门,一股萧瑟之气扑面而来。
晴雯正在廊下熬药,见到宝玉他们来了,连忙站起身,行礼道:“二爷,二奶奶,卫大奶奶。”
湘云看着晴雯那憔悴的面容,心中更是一酸。
“她在里面吗?”湘云问道。
晴雯点了点头,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低声道:“姑娘刚闹了一阵,这会儿累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呢。”
湘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檀香味。
湘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那个身影。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葱黄绫袄,头发虽然梳得整齐,却有些干枯。
那张曾经丰润如银盆的脸,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晶莹的玉石,正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宝姐姐……”湘云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宝钗似乎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湘云再也忍不住,几步冲过去,跪在床边,握住了宝钗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宝姐姐!我是云儿啊!我是湘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宝钗的手背上。
宝钗的手被烫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迟钝地落在湘云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茫然。
她看了湘云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天真而诡异,看得人心惊肉跳。
“云儿?”她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名字,“云儿……烤鹿肉……好吃……我也要吃……”
湘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痛。她还记得烤鹿肉,那是她们在大观园里最快乐的时光啊!
“好!好!我给你烤!我这就给你烤!”湘云哭着点头,“只要你好起来,我天天给你烤鹿肉吃!”
黛玉也走上前,坐在另一边,拉着宝钗的另一只手,泪如雨下:“宝姐姐,我是颦儿啊,你看看我……”
宝钗转头看向黛玉,眼神依旧空洞。
“颦儿……”她喃喃自语,“颦儿爱哭……不要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伸出那只粗糙的手,笨拙地去擦黛玉脸上的泪水。
这一举动,让黛玉彻底崩溃,伏在床沿上痛哭失声。
宝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曾经在大观园里最耀眼的女子,如今却是这般光景,只觉得五内俱焚。
“宝姐姐,”宝玉走上前,半跪在床前,声音哽咽,“我们都在这儿呢,大家都来看你了。你……你醒醒吧……”
他试图唤醒她的记忆,试图从那片混沌中找回曾经的薛宝钗。
“你还记得海棠诗社吗?你写的《咏白海棠》,‘珍重芳姿昼掩门’……还有那首《螃蟹咏》……你还记得吗?”
宝玉一边流泪,一边轻声吟诵着那些诗句。
湘云也跟着念了起来:“还是我来念吧……‘供备铺陈,这几日,终朝也忙煞……’宝姐姐,这是你拟的菊花题啊!”
黛玉也哽咽着念道:“‘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宝姐姐,你的青云志呢?你不能就这样忘了啊……”
三人围在宝钗身边,一句句念着往昔的诗词,说着大观园里的趣事。
“宝姐姐,你还记得扑蝶吗?你拿着扇子,跑得那样快,汗都出来了……”
“宝姐姐,你教我画画,说要先定间架,再皴染……”
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一颗颗珍珠,被他们带着血泪串联起来,试图唤回那个迷失的灵魂。
宝钗听着听着,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波动。
她看着眼前这三张泪流满面的脸,耳边回荡着那些熟悉的诗句。
“海棠……菊花……螃蟹……”
她低声重复着,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极力思索着什么。
突然,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大观园……”她喃喃道,“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这一句话,清醒而绝望。
众人一愣,以为她清醒了,连忙呼唤。
可下一刻,她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她举起手中的通灵宝玉,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嘻嘻笑道:“玉……我的玉……我们要成亲的……我有金锁……”
希望刚刚升起,又瞬间破灭。
湘云和黛玉再也控制不住,抱头痛哭。
她们哭逝去的青春,哭残酷的命运,哭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又过了一阵,天色渐晚。卫若兰还在前厅等候,湘云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湘云紧紧抱住宝钗,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宝姐姐,你等着,我还会来看你的。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黛玉也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送走了湘云和黛玉,宝玉没有离开。
他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只剩下他和宝钗。
宝钗似乎累了,不再念叨,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面的枯枝败叶出神。
那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碎。
宝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怜惜。
这个曾经八面玲珑、事事周全的女子,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姐姐、视为知己的女子,如今却只剩下这副残破的躯壳。
他想起她曾经的教导,想起她曾经的关怀,也想起她曾经的野心和无奈。
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最纯粹的悲悯。
他缓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轻声唤道。
宝钗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应。
宝玉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宝钗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
她靠在宝玉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感觉。
宝玉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经久不散的冷香。那香气中如今夹杂着药味和陈旧的气息,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宁。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没人能再欺负你了。这里是家,是咱们的大观园。”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在这寒冷的冬日黄昏,在这死寂的蘅芜苑中,宝玉紧紧抱着这个疯癫的女子,仿佛抱着整个梦里最沉重的悲哀。
宝钗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她的身体却慢慢地软化下来,依偎在这个她曾经想要依靠、最终却只能以这种方式依靠的男人怀里。
她的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
那是她唯一的救赎,也是她唯一的梦。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为一体,再难分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药味和灰尘的气息,那是久无人居的颓败味道。
宝玉紧紧搂着怀中那个瘦骨嶙峋、神智不清的女子,心如刀绞。
宝钗的身体僵硬而冰冷,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她眼神空洞,嘴里依旧在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些破碎的诗句,像是一个被困在梦魇中的游魂。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宝钗散乱的发丝。宝玉鼻端忽然嗅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香气。
那不是脂粉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冷冽的、透着丝丝凉意的幽香。
这香气……
宝玉浑身一震,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冷香丸!
是了,这是宝钗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需得用那海上方子配制的冷香丸才能压制。
往日里她常服此药,故而身上总有一股冷香。
可自从薛家遭难,她身陷囹圄,受尽折磨,哪里还有这等精贵的药丸给她吃?
她如今这般疯癫,除了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和肉体摧残外,只怕体内的热毒攻心也是一大缘由!痰迷心窍,热毒壅滞,这才导致神志不清!
想到此处,宝玉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亮。
“晴雯!晴雯!”他急切地冲着门外喊道。
正在廊下煎药的晴雯听到宝玉声音不对,连忙放下蒲扇跑了进来:“二爷,怎么了?可是宝姑娘不好了?”
宝玉一把抓住晴雯的手臂,急声道:“快!你快去找茗烟,让他带几个得力的小厮,带上锄头铁锹,立刻去梨香院!去以前薛家住过的那个院子!”
晴雯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弄得一愣:“去梨香院做什么?那里都荒废好久了。”
“去挖!”宝玉语速极快,“我记得宝姐姐以前说过,那冷香丸,因怕药气散了,便埋在梨花树下养着!你让他们去那棵最大的梨树下挖!一定要找到那个匣子!那是救命的东西!”
晴雯虽然心中疑惑,觉得这药埋了这么久未必还能用,但见宝玉这般急切笃定,也不敢耽搁,脆生生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说罢,她转身飞奔而去。
宝玉重新看向怀里的宝钗,眼中满是怜惜与焦灼。他伸出手,轻轻理顺她额前凌乱的发丝,低声道:“宝姐姐,你撑住……药马上就来了……”
宝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口中喃喃:“金锁……我的金锁……”
梨香院内,荒草萋萋。
茗烟带着几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啸,吹得那棵老梨树的枯枝哗哗作响,如同鬼哭。
“二爷说了,就在这树底下,大家伙儿加把劲,仔细着挖,别碰坏了东西!”茗烟指挥着。
几把锄头落下,冻硬的泥土被翻开。众人挖了约莫半个时辰,坑已经掘了三尺深,却什么也没见着。
“茗烟哥,会不会记错了?”一个小厮擦着汗问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二爷说有就有!接着挖!”茗烟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不敢停手。
又挖了一会儿,突然“当”的一声轻响,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扔下工具,徒手刨土。
片刻后,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匣子露了出来。虽然埋在地下许久,但这木料极好,竟没有丝毫腐烂,只是表面沾满了泥土。
茗烟大喜,连忙捧起匣子,顾不得擦汗,转身就往蘅芜苑跑。
蘅芜苑内,灯火如豆。
晴雯接过茗烟送来的匣子,用干净的帕子细细拂去上面的泥土。那匣子做工精致,封口处还用了蜡封。
宝玉颤抖着手接过匣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蜡封碎裂,匣盖开启。
霎时间,一股浓郁而清冽的幽香,如同积蓄已久的清泉,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香气中混合着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蕊的清雅,又带着雨水、露水、霜水、雪水的纯净。
这正是久违的冷香丸的味道!
原本还在床上自顾自玩弄通灵宝玉、嘴里哼哼唧唧的宝钗,在这股香气飘出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匣子上。那空洞涣散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复苏,那是身体的本能在响应这熟悉的味道。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丸龙眼大的药丸,色泽如玉,香气袭人。
宝玉连忙取出一丸,捏开蜡皮,露出里面洁白的药丸。他端过一杯温水,凑到宝钗嘴边。
“宝姐姐,吃药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若是往日,宝钗定会抗拒,甚至打翻水杯。可这一次,或许是那熟悉的香气唤醒了她潜意识里的记忆,又或许是她体内的热毒渴望着这份清凉。
她竟没有反抗。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宝玉将那丸药送入口中,又就着宝玉的手,喝了一口水。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直透心脾。
宝玉紧张地注视着她,大气也不敢出。晴雯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
服下药后,宝钗并没有立刻清醒。
她只是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不再乱动。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垂,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宝玉心中忐忑不安,以为这药也不管用的时候,异变突生。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顺着宝钗那瘦削的脸颊,缓缓滑落。
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泪,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呜……呜呜……”
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切,仿佛要将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宝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毛,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她要醒了!
他顾不得许多,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宝钗紧紧搂入怀中:“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是宝玉,我在呢……”
宝钗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很快打湿了宝玉的衣襟。她不再像个疯子那样毫无知觉,而是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在寻找一个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宝钗慢慢地从宝玉怀中抬起头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熟悉的窗棂,扫过案上的烛火,扫过一旁抹泪的晴雯,最后,落在了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通灵宝玉上。
她愣住了。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与宝玉对视。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浑浊与空洞。虽然依旧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深切的悲伤,但那里有了光,有了焦距,有了属于人的神采。
那是薛宝钗的眼神。
“……宝……玉?”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仿佛隔了几个世纪才重新喊出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穿了宝玉的心防。
“是我!是我!”宝玉大喜过望,眼泪夺眶而出,“宝姐姐!你认得我了!你终于醒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宝钗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唤不醒你了……”
宝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后仰,但她没有推开他。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迟疑着,轻轻放在了宝玉的背上。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
这不是梦。
“你……哭什么……”宝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的疑惑,“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只觉得头很疼,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碎片在乱飞。
她最后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那个恐怖的教坊司,那个老鸨狰狞的笑脸,和那根烧红的铁丝……
“啊!”
回忆如同潮水般倒灌,剧烈的疼痛和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猛地推开宝玉,双手抱住头,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要!不要烫我!我没有……我没有……”
“宝姐姐!没事了!都过去了!”宝玉见她又要发作,连忙再次抱紧她,大声喊道,“这里是大观园!是蘅芜苑!是我把你接回来了!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大观园……蘅芜苑……”
宝钗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再次环顾四周。
是的,这里是蘅芜苑。虽然有些陈旧,有些凄凉,但这布局,这陈设,确是她曾经住了几年的地方。
而眼前这个人……
虽然瘦了,黑了,但这眉眼,这神情,确是她心心念念的宝玉。
“是你……把我赎回来的?”宝钗颤声问道。
“是。”宝玉流着泪点头,“我求了父亲,求了北静王,拿了刑部的文书……把你接回来了。”
宝钗看着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意识彻底回笼。
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家破人亡,身陷囹圄,遭受凌辱,沦落风尘,乃至最后被毁去生育能力,变得疯癫痴傻……
那一段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凌迟的刀片,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曾经是何等的高傲,何等的端庄。她是“山中高士晶莹雪”,她是立志要送自己上青云的薛宝钗。
可如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肮脏不堪。她不再是那个洁白无瑕的宝姐姐,而是一个残花败柳,一个废人。
“为什么……”她捂着脸,痛哭失声,“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在那儿……或是让我一直疯下去……不好吗……”
清醒,有时候比疯癫更残忍。因为清醒意味着要直面这血淋淋的现实。
“不好!”宝玉紧紧抓着她的手,大声道,“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你受了那么多苦……不该是这个结局!”
“结局?”宝钗凄惨地笑了起来,“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结局可言?我家没了,娘死了,哥哥死了……我也……我也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宝玉,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哀:
“宝玉……你知道吗……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她指着自己的小腹,声音颤抖:“那里……空了……我再也不能做母亲了……我也不再是个清白的女儿家……我被千人骑万人跨……我脏……我好脏……”
“你不脏!”宝玉大喊道,一把捂住她的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高洁的宝姐姐!是那个写出‘珍重芳姿昼掩门’的宝姐姐!那些……那些都是贼人的罪孽!与你无关!”
他的眼泪滴落在宝钗的脸上,滚烫而真挚。
宝钗感受着他的泪水,看着他那双毫无嫌弃、只有满心疼惜的眼睛,心中那座坚冰筑成的堡垒,终于轰然倒塌。
她猛地抱住宝玉,放声大哭。
“宝玉……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浮木。
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一无所有,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还记得她,还愿意救她,还愿意给她一丝温暖。
宝玉紧紧搂着她,任由她宣泄着心中的痛苦。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当初安抚麝月、安抚黛玉那样。
许久,宝钗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靠在宝玉怀里,身体极度虚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着宝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依恋和渴望。
“宝玉……”她轻声唤道,“你……你会嫌弃我吗?”
宝玉坚定地摇了摇头:“绝不。”
宝钗惨然一笑:“哪怕……哪怕我已经是残花败柳?”
“你是被那世道害了。”宝玉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心还在,那些皮囊上的遭遇,算得了什么?”
宝钗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宝玉是真心的。这个被世人视为“呆子”的人,却有着世间最干净、最慈悲的心肠。
“宝玉……”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手指轻轻摩挲着宝玉的衣襟。
一种隐秘的、却又强烈的渴望,在她心底升起。
那是对爱的渴望,是对温暖的渴望,也是一种……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是个女人的渴望。
她想起了在教坊司的日日夜夜,那些男人只是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没有人把她当人看。
而现在,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爱了半生、念了半生的人。
“宝玉……”她抬起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烁着泪光,“既然你不嫌弃我……能不能……能不能……”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能不能……要了我?”
宝玉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宝姐姐……你……”他看着宝钗,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不配……”宝钗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凄婉,“我已经不干净了……可是……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做你的妻子……”
“我知道你已经娶了颦儿……我不敢奢求名分……我只求……只求能把自己……真正地交给你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偷来的……”
“我想知道……被心爱的人疼爱……是什么滋味……”
她说着,手颤抖着去解自己的衣扣。
宝玉看着她这副卑微乞怜、却又决绝的样子,心头大震。
他想起了黛玉。想起了家中的妻子。理智告诉他,这不对,这不可以。
可是……
他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在秋爽斋。当探春也是这般绝望地请求他,而他拒绝之后,探春那疯狂的举动——那把刺入下体的银簪。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同样遭受了非人折磨、身心俱碎的宝钗,如果他拒绝……她会不会也……
而且,她是宝姐姐啊。
是那个曾经在大观园里与他朝夕相处的宝姐姐。
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全是因为这个世道的残酷。
她这卑微的愿望,不过是想在临死前或者是心死前,求一点人间的温暖。
他如何能忍心拒绝?
一种巨大的悲悯和痛惜,压倒了世俗的道德。
宝玉伸出手,按住了宝钗解扣子的手。
宝钗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你……还是嫌弃我……”
“不。”宝玉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替她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我答应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宝钗泪如雨下。
她闭上眼睛,任由宝玉褪去她身上那件半旧的中衣。
当那具布满伤痕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时,宝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之前给她擦洗时见过,但此刻在烛光下细看,那些新旧交错的鞭痕、烫伤、淤青……依然触目惊心。以及下身那道疤痕……
那是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资格的印记。
宝玉的心在滴血。
他没有丝毫的情欲,只有满腔的疼惜。
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上了那道疤痕。
“啊……”宝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她没想过,他会亲吻她最丑陋的地方。
温热的唇,带着怜惜,一点点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宝玉……”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头。
宝玉抬起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苦涩而咸湿,却又带着无尽的温柔。
他褪去了自己的衣物,覆盖在她身上。
他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她,试图唤醒这具早已麻木、只剩下痛楚记忆的身体。
宝钗的身体僵硬着,下意识地想要瑟缩。那些在教坊司的恐怖记忆,如影随形。
“别怕……是我……是宝玉……”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抚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暖意。
渐渐地,宝钗放松了下来。她感受到了他的尊重,他的爱护。
这和那些畜生的发泄不一样。这是爱。
当他缓缓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宝钗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因为之前的摧残,她的甬道其实有些干涩和变形。但宝玉极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开拓,用爱液和温柔润滑着那条伤痕累累的路。
“宝玉……我爱你……”宝钗在他身下哭泣着表白。
“我也爱你……宝姐姐……”宝玉回应着她,动作轻柔地律动。
在这破败凄凉的蘅芜苑,在这张曾见证过无数欢笑与眼泪的床上,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紧紧依偎在一起,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取暖,互相救赎。
宝钗终于体会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感觉。不是单纯的肉体快感,而是一种灵魂被接纳、被珍视的感动。
她在他的怀里绽放,虽然残缺,却依然美丽。
当最后的高潮来临时,宝玉紧紧抱住她,将那股滚烫的热流,毫无保留地留在了她的体内。
虽然那里已经再也无法孕育生命,但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地给了她。
事毕。
两人相拥而卧,久久无言。
宝钗伏在宝玉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只觉得这辈子……还不算完。
过了一会儿,她撑起身子,想要下床。
“怎么了?”宝玉问。
“我去……清洗一下……”宝钗低声道。
她在教坊司养成的习惯,接客后必须立刻清洗,否则会被老鸨责打,也容易得病。
她熟练地找到水盆,用冷水浸湿帕子,也不避讳宝玉,就这样张开双腿,动作麻利而机械地擦拭着下身,甚至还伸出手指,熟练地将里面的液体抠挖出来。
这一幕,看得宝玉心如刀绞。
那熟练的动作背后,是多少次屈辱的经历?是多少个日夜的折磨?
曾经那个“虽离别亦能自安”的宝姐姐,那个连手帕掉了都要红脸的大家闺秀,如今却能如此坦然、甚至麻木地做着这种事。
“别弄了……”宝玉冲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帕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别弄了……求你了……”
宝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宝玉的心思。
她看着宝玉眼中的痛楚,凄然一笑:“习惯了……脏……”
“不脏!哪里都不脏!”宝玉哭着吻她的头发,“以后……这种事……让我来……我来伺候你……”
他打来温水,亲自为她擦拭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重新躺回床上,宝玉替她盖好被子。
“宝姐姐,天快亮了,你睡会儿吧。”
宝钗点了点头,她的眼神虽然疲惫,却有了光彩。
“宝玉……谢谢你……”
“傻话。”宝玉摸了摸她的脸,“从今往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我会让晴雯好好照顾你。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
“我……我还能经常见到你吗?”宝钗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我会常来看你的。”宝玉承诺道,“等过阵子,你身子养好了,我带你去见林妹妹。她也很挂念你。”
提到黛玉,宝钗的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又释然了。
“好。”
宝玉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走出房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晴雯守在外间,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二爷……”
“好好照顾她。”宝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清醒了。”
晴雯眼中闪过惊喜:“真的?”
宝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然后转身,向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而他对宝钗的这份责任,这份情义,将伴随他一生,成为他心底永远无法抹去的朱砂痣。
第38章 喜得子宝玉戏紫鹃 悲旧事宝钗忆金莺
上回书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斑驳地洒在荣国府正房的金砖地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却被屋内地龙烘得暖意融融。
宝玉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身上那件昨夜穿去蘅芜苑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鹤氅还未换下。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混合着更深露重的寒气,以及那独特而幽冷的药香——冷香丸的气息,还有那欢爱后特有的、带着些许腥甜与麝香的靡靡味道,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散开。
他心中有些忐忑。
昨夜在蘅芜苑,面对神智初复、却又满身伤痕的宝钗,他没能守住底线,那一场带着救赎与怜惜的云雨,虽是出于无奈与情义,但终究是对黛玉的背叛。
绕过那架紫檀木座的大理石插屏,他一眼便看见黛玉已经醒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披一件淡紫色的比甲,正半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没有看,目光有些散漫地落在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的水仙花上。
听到动静,黛玉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泪光、或是带着锋芒的眼睛,如今却显得格外平静,深邃得像一潭秋水。
“回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
宝玉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了她。
“林妹妹……你醒了。”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昨夜……宝姐姐她……”
黛玉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耸动了一下鼻翼。那股夹杂着冷香丸和情欲的味道,虽然淡,但在她这样灵透的人面前,却无所遁形。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酸楚,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无奈。
“坐吧。”她指了指床边的绣墩。
宝玉依言坐下,低垂着头,不敢看她:“林妹妹,我……昨夜宝姐姐她清醒了,想起往事,伤心欲绝……我……我一时……”
“你不必说了。”黛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我都明白。”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宝玉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俊美的脸上。这张脸,曾让她爱得死去活来,也让她痛彻心扉。
“宝姐姐……她这一生,太苦了。”黛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前我们争,我们闹,为了这‘金玉良缘’四个字,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命运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宝玉放在膝头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让宝玉感到一阵暖意。
“她遭了那样的大难,身子毁了,家也没了。如今既然清醒了,也是老天垂怜。你……你安慰她,也是应当的。”
说到这里,黛玉的眼中终究还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是女人,是妻子,即便再大度,再同情,想到自己的丈夫昨夜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温存,心中怎能没有酸涩?
但她更明白,这就是命。宝钗的命,她的命,还有宝玉的命,都纠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这也是她的命……”黛玉低声喃喃道,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只要她能好好的,咱们……也就安心了。”
宝玉听着她这番话,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紧紧握住黛玉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眶发热:“林妹妹……你真好……我发誓,我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
黛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她抽回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期待。
“宝玉……”她唤了一声,声音变得软糯起来,“这两日……我身子总觉得有些不爽利。”
“怎么了?可是哪里疼?还是又着凉了?”宝玉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就要去摸她的额头,“我这就命人叫太医!”
“不是……”黛玉拉住他的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呆子……我是说……我这两日总觉得乏力,早起还想吐,看着那酸梅汤就馋得慌……”
宝玉愣住了。他虽然于仕途经济上不通,但这男女之事、子嗣之兆,经过袭人那一遭,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妹妹……你……你是说……”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睛越睁越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狂喜。
黛玉羞得低下头,将脸埋进被子里,声音细若蚊呐:“日子……也迟了半个月了……”
“天哪!”宝玉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扑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抱她,却又怕碰坏了什么似的,手足无措。
“我有孩子了?我们要有孩子了?”他语无伦次地问道,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黛玉看着他这副傻样,心中也是甜蜜无限,轻轻点了点头。
宝玉再也忍不住,俯下身,连人带被地将黛玉轻轻搂入怀中,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林妹妹,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咱们家有后了……”
黛玉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心中那点因为宝钗而生的酸楚,彻底被即将为人母的喜悦所冲淡。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宝玉的后背,柔声道:“以后……你可要更疼我们娘儿俩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宝玉抬起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眼神中满是宠溺与责任,“我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们!”
然而,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太医很快被请了来,诊脉之后,确诊是喜脉无疑。太医千叮咛万嘱咐,切切不可行房事,以免动了胎气。
宝玉虽然满口答应,心中也是把黛玉和孩子看得比天还重,但他是正当年的男子,又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昨夜在蘅芜苑那一场发泄,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那毕竟是带着悲剧色彩的、压抑的性爱。
如今回到家中,面对着娇妻却不能碰,那种渴望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白天还好,两人在一处说说话,作作诗,倒也情意绵绵。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那种燥热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第二日夜晚,月色如水。
正房内,紫鹃服侍着黛玉喝了安胎药,又伺候她洗漱完毕,早早便扶着她歇下了。
“二奶奶,您先睡,我在外间守着。”紫鹃替黛玉掖好被角,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刚走出里屋,来到外间的暖阁,正准备铺床歇息,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声,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猛地环住了她的腰!
“啊!”紫鹃吓了一跳,刚要惊呼,嘴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
“嘘……是我。”
熟悉的、带着一丝暗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紫鹃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是宝玉。
她回过头,正对上宝玉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灼热、深邃的眸子。那里面跳动着两簇火焰,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男人的欲望之火。
“二……二爷……”紫鹃的声音有些发颤,心跳如擂鼓,“您……您怎么不去睡……”
宝玉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今夜的紫鹃,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桃红小袄,下面系着月白色的汗巾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显得格外温婉可人。
她虽然不似黛玉那般绝世风姿,也不像晴雯那般风流灵巧,但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温柔与顺从,那是多年来陪伴在黛玉身边熏陶出来的气质。
而且,她是他的妾。在他和黛玉圆房的那天,在那次荒唐而激烈的破身之后,她就已经是他的人了。
宝玉的手臂收紧,将她紧紧贴向自己。隔着衣料,紫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以及……那个抵在她后腰处的、硬邦邦的物事。
“紫鹃……”宝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和命令,“二奶奶有了身子,不方便……今晚,你陪我。”
紫鹃的脸更红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里间房门,心中有些慌乱,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自从那次在潇湘馆被宝玉夺去初夜后,虽然宝玉对她依然温和,但因为要顾及黛玉,两人并没有太多亲近的机会。
她心里其实也是想他的,那个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带给她极致快乐与痛苦的男人。
“二爷……在这里……不好吧……”她欲拒还迎地推了推宝玉的胸膛,“万一姑娘醒了……”
“怕什么,她吃了药,睡得沉。”宝玉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地从她的衣摆下探了进去,复上了她腰间细腻的肌肤,“好紫鹃,我想死你了……”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在那光滑的皮肤上游走,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阵战栗。
紫鹃身子一软,彻底放弃了抵抗。她顺势依偎进宝玉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宝玉见她顺从,心中大喜。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外间那张平时丫鬟值夜用的木榻。
将紫鹃放在榻上,宝玉欺身而上,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眉眼。
“紫鹃,你真美。”他低声赞叹。
紫鹃羞得不敢睁眼,睫毛不住地颤抖。
宝玉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对待黛玉时的那样小心翼翼,也不像对待宝钗时的那样沉重压抑。
这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肉欲的索取。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舌,用力吸吮,发出啧啧的水声。
紫鹃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身子不受控制地扭动着。
宝玉的手也没有闲着。他熟练地解开了紫鹃的衣扣,将那件桃红小袄剥了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接着是中衣,肚兜……
一件件衣物被抛落在地。
很快,紫鹃便赤条条地躺在了榻上。
她的身体虽然不如黛玉那般纤细,却透着一股健康的丰润。
胸前那对乳鸽饱满圆润,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顶端的两点嫣红娇艳欲滴。
平坦的小腹下,是一片修剪整齐的黑色芳草,掩映着那处神秘的幽谷。
宝玉看着眼前这具诱人的胴体,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迅速褪去了自己的衣物,露出精壮的身躯。
他俯下身,双手复上那对让他爱不释手的乳房,用力揉捏起来。
“啊……二爷……轻点……”紫鹃忍不住呻吟出声,那种粗暴中带着怜爱的力度,让她感到一阵阵酥麻。
宝玉并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他用指尖夹住那两颗挺立的乳头,轻轻拉扯、旋转,然后低下头,张口含住了一边,舌头在上面快速弹动。
“唔……”紫鹃弓起了身子,双手插入宝玉的发间,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宝玉一边吸吮着她的乳房,一边将手探向了她的双腿之间。
他轻轻分开了她的双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处私密所在。
那里,因为刚才的亲吻和抚摸,已经微微有些湿润了,两片阴唇紧闭着,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
宝玉伸出手指,在那缝隙间轻轻划过。
“湿了……”他坏笑着抬起头,看着满脸通红的紫鹃,“你也想要了,是不是?”
紫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咬着嘴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宝玉的手指探入那湿润的缝隙,轻轻拨开两片花瓣,露出了里面那颗隐藏着的小珍珠——阴蒂。
他用指腹在那颗敏感的肉粒上轻轻打转,然后逐渐加重力道。
“啊!……那里……别……”紫鹃浑身一颤,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宝玉的手。
那种电流般的快感直冲脑顶,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宝玉并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那颗小珍珠上弹动、揉搓,另一只手则探入了那个紧致的甬道口。
虽然之前有过一次,但因为间隔时间太久,紫鹃那里依然显得十分紧窄。
当宝玉的手指试探性地插进去一根指节时,紫鹃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痛哼。
“紧……”宝玉喘息着说道,“还是这么紧……”
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耐心地用手指在洞口徘徊,蘸着那些流出的爱液,一点点润滑着干涩的通道。
他的手指在里面轻轻抽插,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的水渍。
“嗯……二爷……好痒……”紫鹃扭动着腰肢,那种空虚被填补的感觉让她渴望更多。
宝玉见时机成熟,便不再犹豫。他抽出手指,扶着自己那根早已怒发冲冠的巨物,抵在了那个湿漉漉的洞口。
“紫鹃,我要进去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紫鹃点了点头,主动张开了双腿,环住了他的腰。
宝玉腰身一沉,那硕大的龟头便挤开了紧闭的肉壁,一点点地、强硬地闯入了那个狭窄的世界。
“嘶……”紫鹃倒吸一口凉气,指甲深深掐进了宝玉的后背。
那种被撑开、被填满的胀痛感,混合着被侵犯的羞耻和快感,让她瞬间泪眼朦胧。
宝玉也感觉到了一阵紧致的阻力,那层层叠叠的媚肉仿佛无数张小嘴,紧紧吸吮着他不肯放手。
这种销魂的滋味让他险些把持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停顿了片刻,等待着紫鹃适应。然后,他开始缓缓地抽动起来。
起初是浅尝辄止,每一次只进去一半便退出来,然后再深深顶入。
“咕叽……咕叽……”
淫靡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随着宝玉动作的加快,紫鹃的痛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酸麻和快感。
“啊……二爷……好深……顶到了……”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呻吟,声音娇媚入骨。
宝玉受到鼓励,动作愈发狂野。他双手抓住紫鹃的乳房,像是在揉面团一样用力揉捏,下身则如同打桩机一般,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花心。
“叫出来……让爷听听……”宝玉低吼着,额头青筋暴起。
“啊!……宝玉……好舒服……要死了……”紫鹃意乱情迷,眼神涣散,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肉欲的盛宴中。
她的身体随着宝玉的冲撞而上下起伏,那一对乳房甩动出诱人的波浪。
宝玉看着身下这个完全为自己绽放的女人,心中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他将紫鹃的一条腿扛在肩上,让那处私密更加敞开,然后以一种更深的姿势狠狠捣入。
“啊——!”紫鹃尖叫一声,那个角度让她敏感点被狠狠摩擦,快感如潮水般袭来。
“喜欢这样吗?嗯?”宝玉一边冲刺,一边用手去玩弄她那颗早已充血肿胀的阴蒂。
双重刺激之下,紫鹃彻底崩溃了。
“喜欢……啊……太快了……受不了了……”
她哭叫着,身体剧烈痉挛,甬道内壁疯狂地收缩,死死绞住了宝玉的阳物。
“二爷……我要……我要到了……”
宝玉也被她绞得头皮发麻,那种极致的紧致感让他再也无法忍耐。
“一起……”
他低吼一声,猛地加快了频率,在那紧窄湿热的深处疯狂冲刺了数十下,然后死死抵住那最深处的花心。
“啊——!!!”
伴随着紫鹃一声高亢的尖叫,她的身体猛地绷直,一股股爱液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宝玉也感到一阵灭顶的快感。他将自己那滚烫浓稠的精液,尽数喷射进了紫鹃的子宫深处。
那是毫无保留的内射。
两人紧紧相拥,在那极致的高潮余韵中颤抖、喘息。
良久,宝玉才从她体内退了出来,带出一股混合着精液和爱液的白浊。
紫鹃瘫软在榻上,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宝玉爱怜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然后起身打来热水,细心地为她清理身子。
看着那红肿不堪的幽谷,还有那缓缓流出的液体,宝玉心中既满足又有些愧疚。
“疼吗?”他柔声问道。
紫鹃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羞涩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不疼……只要二爷高兴……奴婢就高兴……”
宝玉心中一暖,将她搂得更紧了。
“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一夜,外间木榻上的春光,丝毫不逊色于里间的大床。
紫鹃虽然只是个妾,是个丫鬟,但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归属感。
她知道,这辈子,她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
次日清晨,蘅芜苑内,药香袅袅,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梅花香气,却掩不住那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萧索与凄凉。
宝钗半倚在床头,身后垫着大红撒花的引枕,那是晴雯特意找出来的,说是看着喜庆些,能冲冲病气。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眼底那两团混沌的死灰,终究是在连日来的温情与药物调理下,散去了大半。
那双曾经若水杏般灵动、后又变得空洞骇人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落在晴雯忙碌的身影上。
晴雯手里端着刚熬好的燕窝粥,一边轻轻搅动散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二爷为了这事儿,腿都快跑细了。林姑娘也是,把自个儿的体己都拿了出来,还托了紫鹃姐姐四处去打听。那时候咱们都以为……以为姑娘回不来了。”晴雯说到此处,眼圈微红,却又强自以此来激励宝钗,“如今姑娘大难不死,这就是后福。二爷说了,只要人在,这就比什么都强。”
宝钗听着,心头一阵阵发颤。
那是感激,也是愧疚,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何德何能,让这一大家子人为她如此奔波?
她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又哪里还得起这份深情厚谊?
“难为他们了……”宝钗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不值得。”
“姑娘快别这么说!”晴雯坐到床边,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二爷听了该伤心了。来,喝口粥。”
宝钗顺从地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了胃,却暖不了心底那块坚冰。
晴雯见她肯进食,心下稍安,便想寻些话来宽她的心,忽地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姑娘,咱们回来这几日,怎么只见姑娘一人?那莺儿呢?这死蹄子也是从小跟着姑娘的,怎么这时候不见踪影?若是走散了,还得让二爷派人去寻寻才是。”【批:叹叹,至后文方知晴雯亦沦落至此地步】
“当啷”一声。
宝钗手中的汤匙猛地跌落在碗里,溅起的米汤洒在了被面上。
那一瞬间,晴雯分明看到,宝钗原本稍微有些血色的脸,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鬼。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晴雯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去扶她。
宝钗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莺儿……莺儿……”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地豁开了她脑海深处那扇被她死死封锁的、通往地狱的大门。
那一幕幕血腥、残忍、令人作呕的画面,如同决堤的黑水,带着腐臭与绝望,呼啸着涌入她的脑海,瞬间将她淹没。
忠顺王府,后院那间充满了淫靡与血腥气息的刑房。
那是宝钗噩梦的最深处。
那时的她,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像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狗,赤裸着身子,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的身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鞭伤、烫伤,下身更是早已麻木,那是被无数男人轮番凌辱后的惨状。
忠顺亲王,那个穿着华丽蟒袍的恶魔,正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还在滴血的马鞭,一脸嫌恶又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真是个没趣儿的木头。”他冷哼一声,“本王还以为薛家的千金能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个经不起折腾的烂货。”
他似乎觉得还没泄够愤,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房中扫了一圈,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来人,把那个丫头带上来。”
随着一声令下,两个侍卫拖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重重地扔在地上。
“姑娘!姑娘救我!姑娘!”
那凄厉的哭喊声,让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宝钗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莺儿!
那个从小陪着她长大,会打络子,能说会道,娇憨可爱的莺儿!
此时的莺儿,已经被剥光了衣裳,像只待宰的羊羔般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看着宝钗那副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本能地向自家姑娘求救。
“莺儿……”宝钗想要爬过去,却被身后的侍卫一脚踩住了背脊,动弹不得。
“王爷……求您……放了她……”宝钗用尽力气,发出了卑微的乞求,“她是无辜的……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忠顺亲王狞笑着站起身,走到莺儿面前,用脚尖挑起莺儿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你已经被本王玩烂了,还有什么趣儿?倒是这个小丫头,看着还挺新鲜。”
他转头看向宝钗,眼中的恶意如同实质:“薛蟠杀了我的玉奴,你这身子抵了一半的债。剩下的一半,就让你这丫头来还吧。主仆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不要!”宝钗绝望地尖叫。
“把她架起来!”忠顺亲王指着宝钗,“让她好好看着!这就是跟错了主子的下场!”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宝钗架起,强迫她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头被按着,正对着地上的莺儿。
“来,把这丫头的腿掰开!”
莺儿拼命挣扎,哭喊着:“不要!姑娘救我!我不……啊!”
两个强壮的侍卫一人一边,毫不留情地将莺儿的双腿大大分开,呈现出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将她那从未经人事的私密处,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那是一处粉嫩、干净、尚未长成的幽谷,与这充满罪恶的房间格格不入。
忠顺亲王蹲下身,欣赏着莺儿的恐惧,但他并没有解开自己的腰带。
“本王玩腻了。”他摇了摇头,目光忽然落在了宝钗那双虽满是污垢却依旧修长的手上,“既然是主仆,这开苞的活儿,就由主子来代劳吧。”
“什么?!”宝钗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把她的手拉过来!”
一个侍卫抓住宝钗的右手,强行拖到莺儿面前。
“不……我不……”宝钗拼命地想要缩回手,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我不做!杀了我!杀了我吧!”
“由不得你!”忠顺亲王一脚踩在宝钗的手腕上,剧痛让她惨叫出声。
“给我插进去!”
侍卫用力捏住宝钗的手腕,将她的手指并拢,对准了莺儿那紧闭的、颤抖的阴道口。
“姑娘……不要……不要啊……”莺儿看着那只熟悉的手,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可置信。那是平日里给她梳头、教她识字的手啊!
宝钗泪如雨下,拼命摇头:“莺儿……对不起……我……我没力气……”
她的反抗是徒劳的。在侍卫巨大的蛮力下,她的手指被迫一点点地、残忍地挤入了莺儿那狭窄干涩的甬道。
“啊——!疼!好疼!姑娘!”莺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宝钗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阻力,那是莺儿的处女膜,那是她作为少女最珍贵的屏障。
“不……不要……”宝钗哭喊着,心如刀绞。
“捅进去!用力!”忠顺亲王在旁边兴奋地吼道。
侍卫猛地一用力!
“噗嗤!”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在莺儿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层薄膜,被宝钗的手指生生捅破了!
宝钗感觉指尖一热,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包裹了她的手指。那是莺儿的处女血。
她亲手毁了莺儿的清白。
莺儿痛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下身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宝钗的手背。她看着宝钗,眼中满是痛苦和迷茫:“姑娘……疼……好疼……”
“对不起……莺儿……对不起……”宝钗哭得几乎昏厥,却无法将手抽出来。
忠顺亲王却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抓住宝钗的手,在莺儿体内疯狂地搅动、抽插,仿佛那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个好玩的玩具。
“感觉怎么样?薛小姐?”他在她耳边淫笑着,“是不是很紧?是不是很热?这可是你亲手给她开的苞!”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宝钗痛不欲生。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碎成了渣。
“啊——”莺儿痛哭流涕,眼神涣散。
忠顺亲王将宝钗的手猛地拔了出来。
宝钗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也刺穿了她的心。她浑身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只能干呕出几口酸水。
“哈哈哈哈!好!好一副主仆情深的戏码!”忠顺亲王狂笑着,拍着手,“既然开了苞,那就别浪费了。你们两个,赏你们了!”
他指了指那两个按着莺儿的贴身侍卫。
那两个侍卫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喜,立刻开始解裤带。
“不要!求求你们!王爷饶命啊!”莺儿绝望地哭喊,试图合拢双腿,却被无情地再次掰开。
第一个侍卫狞笑着压了上去,那粗黑的丑物对准了刚刚被手指破开、还流着血的洞口,狠狠地顶了进去!
莺儿的惨叫声凄厉得如同厉鬼,她的身体被钉在地上,随着那侍卫的冲撞而无助地起伏。
宝钗被迫就在一尺之外看着。
看着莺儿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那随着撞击而晃动的乳房,看着那两人交合处不断溢出的血水和精液……
“闭上眼!不许闭眼!”旁边的侍卫揪住宝钗的头发,强迫她睁大眼睛看着,“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薛家造的孽!”
宝钗的眼泪流干了,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她的心在滴血,每一声撞击都像是砸在她心上。
一个侍卫发泄完了,另一个接着上。轮番的凌辱让莺儿的声音渐渐微弱,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荷荷”声,眼神也变得空洞无光。
但这还不是结束。
忠顺亲王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莺儿,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他那种变态的、想要毁灭美好的欲望,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丫头的嘴倒是挺紧,刚才叫得挺欢。”他阴恻恻地说道,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
那匕首极其锋利,闪着幽蓝的寒光。
他走到莺儿双腿之间,蹲下身。
莺儿此时已经神志不清,只是本能地抽搐着。
“既然这东西已经被玩烂了,留着也没用了。”忠顺亲王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他举起匕首。
“不……不要……”宝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死死按住,“王爷!求您!杀了我!别动她!别动她啊!”
“看着!”忠顺亲王冷喝一声。
他手中的匕首落下,精准地刺入了莺儿的阴户边缘!
“啊!!!”
这是一种超越了承受极限的剧痛!莺儿猛地挺直了身子,双眼暴突,眼角竟裂开了血口!
“嘶啦——”
那是利刃切割皮肉的声音。
忠顺亲王面带微笑,手腕翻飞。他竟然……在活生生地剜割莺儿的阴户!
先是那两片早已红肿不堪的大阴唇,被整片切下!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接着是小阴唇……
然后,他捏住那颗充血的阴蒂,一刀割下!
莺儿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破碎,她的身体在血泊中剧烈地弹跳,如同被剥了皮的青蛙。
宝钗疯了。她真的疯了。她拼命地用头撞击地面,想要把自己撞晕过去,不忍再看这地狱般的场景。
“看!多漂亮的一块肉!”他提着那块血淋淋的组织,在宝钗面前晃了晃。
宝钗的双眼瞪大到了极致,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惊恐导致的气管痉挛。
“既然她这么喜欢叫,那就让她闭嘴。”
忠顺亲王捏住莺儿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此时的莺儿已经痛得几乎昏厥,只能本能地张大嘴巴喘息。
他将那刚刚从她身上割下来的、还带着体温和鲜血的肉块,狠狠地塞进了莺儿的嘴里!
“唔!唔!!”
莺儿的双眼暴突,拼命想要吐出来,但那团肉块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发出声音。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染红了她的脖颈。
忠顺亲王似乎是个解剖的高手,他并不急着杀死莺儿,而是要让她在清醒中感受自己身体一部分一部分被剥离的痛苦。
他将那柄匕首探入那血肉模糊的洞口,竟然……开始切割阴道内壁!
他用力一扯,一段鲜红的、带着粘膜的肉管被拖了出来!那是阴道!
紧接着,他更是丧心病狂地将手伸进了那血窟窿里,摸索着,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猛地向外一拽!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一个拳头大小的、粉红色的脏器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是子宫!连带着两侧白色的卵巢!
莺儿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然后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忠顺亲王手里提着那一串还在滴血的、温热的脏器——阴道、子宫、卵巢……那是作为一个女人全部的象征。
他嫌恶地看了看,然后又做出了一个让宝钗永生难忘的举动。
他走到莺儿头部,捏开她那张塞着自己的阴户的僵硬张开的嘴。
“既然你这么喜欢叫,那就让你尝尝自己的滋味。”
他将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也狠狠地塞进了莺儿的嘴里!
“唔……”
莺儿此时其实已经断气了,但这侮辱性的举动,却是对尸体的最后亵渎。
那团属于她自己的、最隐秘的器官,此刻却填满了她的口腔,甚至有一部分耷拉在嘴边,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她苍白的脖颈。
那副画面,诡异、血腥、残忍到了极点!
宝钗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昏死了过去。
“哗啦!”
一盆冰凉的井水泼在宝钗脸上。
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息着。
眼前依旧是那个地狱般的房间。莺儿的尸体就躺在她面前,那个姿势,那个表情,那嘴里塞着的一团……
“看够了吗?”忠顺亲王擦着手上的血,冷冷地看着宝钗,“这就是你们薛家的下场。”
宝钗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莺儿的尸体。
在那一刻,她的灵魂仿佛也随着莺儿一起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充满了恐惧、仇恨,却又无能为力的躯壳。
蘅芜苑内,烛火摇曳。
宝钗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襟。
那段记忆实在是太沉重、太血腥,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把伤口重新撕裂开来,撒上一把盐。
晴雯看着宝钗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定是极其惨烈的事情。
她心中一酸,连忙拿出帕子给宝钗擦汗,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宝钗缓缓回过神来,眼神中那种惊恐渐渐褪去,重新被一种深深的悲哀所取代。
她看着晴雯那张关切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莺儿。
“莺儿……”她喃喃道。
“姑娘,莺儿她……”晴雯小心翼翼地问道。
宝钗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她不能说。
那种惨绝人寰的死法,若是说出来,只怕晴雯这丫头会吓坏,更会让所有人都活在噩梦里。那是她一个人的地狱,就让她一个人背负吧。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她……她已经去了。”
“去了?”晴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眼圈也红了,“是……是被那些人……”
宝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是为了护着我……才……”
这虽是谎言,却也是她心中永远的痛。若不是因为她是薛蟠的妹妹,若不是因为她是薛宝钗,莺儿何至于受那样的罪?
“她走的时候……很惨吗?”晴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宝钗的身子猛地一颤,脑海中又浮现出莺儿嘴里塞着自己阴户的画面。
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掐进肉里,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来。
“不……”她撒谎道,声音颤抖,“她……走得很快……没受什么罪……”
这是她能给莺儿最后的体面。
晴雯叹了口气,虽然心中仍有疑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见宝钗这般痛苦,也不忍再问。
“晴雯……”宝钗虚弱地靠在床头,声音轻得像风,“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好,姑娘睡吧。”晴雯扶着宝钗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姑娘节哀,莺儿姐姐是个忠心的,到了那边,也会保佑姑娘的。”
宝钗躺在床上,侧过身,面向墙壁。
“是啊……她会保佑我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莺儿,你别怕。那些害你的人,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如果有来生,换我做丫鬟,你做小姐,我来护着你……
晴雯吹熄了灯,退到了外间。
黑暗中,宝钗久久无法入眠。
她仿佛又看到了莺儿那满是血污的脸。
她心里对她低语:
莺儿,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报仇的。
哪怕我现在是个废人,哪怕我现在一无所有。
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忘记那个恶魔的脸。
忠顺亲王……
这个名字,被她在心里,用血和泪,狠狠地刻在了骨头上。
【批:此乃一生不忘之痛,后至老贼事败之际,方祭莺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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