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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路风流色改版 (45)作者:weilehaowan

[db:作者] 2026-02-24 16:08 长篇小说 10000 ℃

【官路风流色改版】(45)

作者:weilehaowan

2026/02/18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字数:10880字

            第四十五章 检察院风波

  侯卫东刚从祝焱办公室出来,就遇到了县委办主任季海洋。

  “吴海党政代表团下午四点到,你给祝书记准备一篇讲话稿,主要讲益杨的发展情况。”

  这是侯卫东秘书生涯里第一次写稿,心里没底,但他没有在县委办主任季海洋面前露怯,满口答应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提起笔,却觉得脑中空空。正在苦思冥想时,任林渡走进来,道:“侯大秘,构思什么大作?”

  听到侯卫东正为讲话稿发愁,任林渡道:“我们两人都是第一批公招生,现在是县委主要领导的秘书。有些人就嫉妒我们,暗中想看我们的笑话。”

  “这是人的劣根性,我无所谓。”侯卫东参加工作以后,就一直处于质疑和排挤之中,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不以为然。

  任林渡将抽屉里的一叠稿子拿了出来,递给侯卫东,道,“这是前任秘书平凡写的迎接铁州代表团的讲话稿。他考上了北大研究生,是益杨县有名的大才子,你可以参照他的稿子。”

  任林渡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侯卫东表达了真诚的谢意。

  有了平凡的讲话稿,侯卫东心里就踏实了,又找来一份接待指南,上面有益杨县的基本情况和上半年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有了这些素材,他很快写完了稿子。

  看到自己的钢笔字只能说是工整,却不甚美观。他到综合干部科找到了郭兰:“郭科长,能不能帮帮忙,把我的稿子打一下?祝书记下午要用。”

  郭兰见侯卫东主动请求帮助,心里挺高兴:“县委办有打字员,怎么来找我?”她与侯卫东同在一个办公室的时候,作为没有多少领导力的副科长,她说话办事还一板一眼。现在侯卫东调到委办,有了距离,跟他说话反而轻松了许多。  侯卫东道:“我初来乍到,很多人不认识,只有请老朋友来帮忙。”

  郭兰拿过稿子,一边打字,一边道:“无纸化办公是趋势,你要学会用电脑。”  “我能用电脑,只是打字速度很慢。”

  侯卫东拿着郭兰打印的稿子交差,季海洋改动了几个字,道:“这打印稿看上去既清楚又舒服,以后作一个规定,送到我这里的稿子全部打印出来。”  侯卫东见稿子通过,心里高兴,想起郭兰的话,建议道:“季常委,机关办公的趋势是无纸化,县委办是中枢机构,应该走到时代前列,多配几台电脑。”  “县委办准备给几位领导秘书都配一台电脑,只是资金紧张。如果能找到一家企业赞助,那就最好不过。”

  侯卫东灵机一动:“精工集团初创,名声还不响,能捐赠十台电脑给县委办,倒是一件拉近与益杨县委关系的好事。”他试探道:“季常委,我认识精工集团的李总,看她能不能捐赠些电脑。上次企业家代表团到益杨考察,她也来了,坐在张木山旁边。”

  “李晶?我有印象。”季海洋很高兴,“这事办好了,我代表县委办请你吃饭。”

  离开了季海洋办公室,侯卫东拿着改过的稿子回到了办公室。任林渡关心地问道:“侯大秘,稿子通过没有?”

  听到侯卫东的回答,任林渡很佩服:“季常委是大笔杆子,秘书们给他送稿子都是战战兢兢,稿子被打回重写好几遍是常有之事。你第一次写稿子就一遍过,真是厉害。”

  按照规定,稿子要送到委办打字室做成正规的文本,然后送到综合科再流转。侯卫东初到县委办,有意将所有流程都走一遍,就亲自将稿子送到了打字室:“你好,我来打印稿子。”

  打字员林燕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子,是县人大副主任的女儿,中专毕业进了县委办,当了一年多打字员,如今是一肚子的意见,见人总是阴着脸,仿佛谁都欠了她的钱。

  侯卫东调到委办才几天,林燕刚休假回来,还不知道他是祝焱的秘书,白了他一眼,道:“我正在给庄主任打稿子,没有空。”

  侯卫东解释道:“我是祝书记的秘书侯卫东,稿子下午要用,季常委刚审过。”  听说是祝书记的秘书,林燕脸上的表情马上由阴转晴:“你就是侯卫东啊。”随即发牢骚,“整个县委办就一个打字员,材料堆得如山高,就算是资本家,也不能这样压榨剥削。”

  侯卫东始终彬彬有礼,林燕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来见是打印稿,她很高兴:“给你一张A盘,去把材料拷过来,我来改吧。”

  这时任林渡拿着稿子走进来,大声道:“小燕子,快点给我打稿子,下午急用。”

  林燕脸上顿时阳光灿烂,娇嗔道:“任林渡,你别叫小燕子,听了肉麻。你说请我吃饭,说了半年都没动静。稿子先放这儿,等我给庄主任和侯秘书打完了,才能给你打。”

  侯卫东对任林渡真心佩服,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熟人,这种长袖善舞的本事,他真学不会。

  下午上班时间,侯卫东将稿子给祝焱送了过去。祝焱问了一句:“季常委看过没有?”听说季海洋审过,祝焱接了过来,放在桌旁。

  回到自己办公室,侯卫东趁着无人,给李晶打了一个电话。

  李晶的语气很亲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跟你商量。益杨县委办公室设施较差,最缺电脑,精工集团能否赞助十台?”

  李晶假意嗔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李晶一会儿亲昵,一会儿嗔怪,跟他毫不见外,侯卫东感觉心里很舒服,语气轻松地道:“季常委今天跟我提起这事,我认为这是打响精工集团名气的机会,几万块钱就买通了县委的中枢机构,这比打广告要好得多。”

  李晶想了一会儿,道:“这事可行,我只有一个要求,到时候要搞一个捐赠仪式。”

  益杨县是沙州第一大县,迎来送往的事情自然不少。前几天成津县刚来过,吴海县党政代表团就过来取经。

  祝焱将吴海县委书记送到宾馆,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他突然吩咐侯卫东:“我们到益杨土产公司老厂房去看一看,坐出租车去。”

  铜杆茹是益杨县特产,益杨土产公司加工的铜杆茹曾经很畅销。进入九十年代后,土产公司的效益越来越差,竟然到了破产的边缘。

  祝焱收到多封群众来信,反映土产公司重重黑幕,今天他决定趁着夜色实地查看。

  听说要打出租车,侯卫东想起了季海洋多次交代过的安全问题,犹豫片刻,还是建议道:“祝书记,我有一辆皮卡车,能不能坐我的车去?”

  祝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上了车,祝焱坚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问道:“你工作没有几年,怎么买得起皮卡车?”

  侯卫东简单讲了自己在上青林带头开石场的前因后果。祝焱很欣赏年轻人开拓创新的锐气,口中却并不表态。

  在官场,有些事情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侯卫东是官场新人,此时还没有彻底领悟这个道理,见祝焱不说话,就理解为自己话说得太多,赶紧闭嘴,专注开车。

  到了益杨土产公司附近,祝焱和侯卫东下了车,沿着狭窄的小街道向前走。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居民区,住房破旧,有不少违法搭建的瓦棚及单砖偏房,因为没有下水道,街面上脏水遍地。

  厂门紧闭,厂区内一片黑暗。祝焱站在厂门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谁?”黑暗中突然闪出了几道电筒光,“你们两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侯卫东上前一步,挡到祝焱前面,镇定地道:“什么叫鬼鬼祟祟?哎,不要乱照!”他用手遮住射来的电筒光,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护厂队。这两天厂里老是丢东西,是不是你俩干的?”

  祝焱背着手,看侯卫东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侯卫东身上带着县委工作证,这是保平安的最硬证件,他心中不慌,慢条斯理地道:“你看我们这样子像偷东西的吗?这个破厂子,有什么东西值得偷?”  有人拿电筒把侯卫东从上到下照了一遍:“他穿皮鞋和白衬衣,不是偷废铁的。”

  侯卫东心道:“祝焱晚上到厂里来,肯定另有深意。这种情况下得到的材料最真实,我来引他们说真话。”于是故意问道:“我以前在沙州学院读书,来过这里。我印象中这个厂子很红火啊,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人群中有人怒骂道:“厂里那些当官的黑了良心,天天坐着小车胡吃海喝,一个月至少吃掉十来万。”

  “你们有几个厂领导,几辆小车?”

  “一个厂长,两个副厂长,三个人都有小车,他们屁股下是工人们的血汗钱。现在厂里大大小小的头头都在厂里有借条,如果把私人占用的资金全部还上,厂里就有流动资金了。”

  有人挥挥手道:“跟你们说这些没用。你们快走,厂区没有路灯,小心被人抢了。”

  上了车,祝焱自语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到下决心的时候了。”  第二天早上,祝焱便决定由审计、财政和监察三家组成联合调查组,以日常审计的名义进驻益杨土产公司。

  审计组由四人组成,组长是审计局副局长张浩天,成员有审计局干部李峰,财政局干部赵北方,监察局干部孔正友。

  在审计组进驻益杨土产公司的时候,县委办公室举行了简短的捐赠仪式。仪式结束以后,李晶来到了季海洋办公室。

  李晶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紧身旗袍,丝绸面料,剪裁得体,将她原本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性感妖娆。

  饶是侯卫东与李晶很熟,见到这个打扮,也禁不住朝李晶大腿开叉处看了好几眼,暗道:“《绝代双骄》有十大恶人中的迷死人不要命萧咪咪,精工集团有迷死人不要命的白骨精。”

  季海洋三十多岁,离过婚,当上益杨县委常委后,做媒的人络绎不绝。此时面对性感迷人的李晶,他心中最隐秘的神经不自觉地被拨动了一下。

  不过,季海洋毕竟久经官场,情绪隐藏得很好:“益杨欢迎李总这样有责任心的企业家,我们将不遗余力地为企业发展营造良好的环境。”

  李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季常委,我是商人,这十台电脑可不是白送。”她是典型的自来熟,与季海洋说话轻松自然,就像多年的老朋友。

  “李总有什么要求?”

  “至少季主任要请我吃一顿饭吧,还不能到益杨宾馆去吃,要吃就吃农家风味,到张家水库吃鱼,就这个要求。”

  对于美女的这个请求,季海洋没有理由拒绝,他吩咐道:“侯卫东,你给刘涛说一声,安排车子,到张家水库。”他又加了一句,“你不能去,下午要接待刘传达市长,你要给祝书记准备有关资料。”

  “李总,那我先告辞。”侯卫东彬彬有礼地跟李晶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了季海洋办公室。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往外看,见李晶与季海洋一起上车,心里忍不住泛起醋意。他马上又醒悟过来:“我这是吃哪门子的飞醋?与李晶关系密切的男人多了去啦,真要吃醋,岂不是要被淹死!”想通了这一点,气也顺了,心情也平静了,他将祝焱这两年的讲话稿子拿了一叠出来,仔细研究起来。

  要当一个好秘书并不容易,除了基本常识外,还要摸透领导的习惯和想法。  在益杨土产公司办公室里,易中岭把腿跷在桌上,对旁边站着一胖一瘦两位副厂长面授机宜。瘦厂长杨卫革是易中岭的心腹,这次接待审计组的工作就由他来负责。

  益杨土产公司与益杨铜杆茹罐头厂其实是一家,但大家习惯称易中岭为易厂长,只有走出了益杨县才称呼易中岭为易总,而易中岭的手下则称呼他为老大或老板。

  益杨土产公司,审计组查的账册正规、干净,没有一点破绽。

  午餐安排在厂里的小餐厅,易中岭亲自陪餐。他是沙州市人大代表、本县有名的企业家,在县里很有地位,他能陪餐就是一种姿态,表示对审计组的重视。  晚餐换到了益杨宾馆,杨卫革带着厂办的四名漂亮女子陪同。

  由于账目清楚明白,审计组成员心情轻松,享受起美味没有了心理负担。  只有军人出身的孔正友,一直在暗中琢磨审计的事情。

  杨卫革一脸委屈:“这几年市场竞争激烈,生意难做,厂里效益下滑,工人怨气大得很。可是这怪我们吗?沙州最近有三个国营老厂破产,我们土产公司撑了这么久,其中的辛苦外人哪里知道?”

  吃完饭,一行人杀奔歌厅,厂办几个美女热情地陪审计组唱歌跳舞。

  有个女孩很漂亮,个子比张浩天高出一头。张浩天对她很感兴趣,主动请她共舞好几曲。

  “我叫李琪,财贸中专毕业,前年分到了厂里。”李琪俯视着张浩天,虽然有些别扭,脸上的笑容却让人如沐春风。

  张浩天满脸堆笑:“审计局里有好几个财贸毕业生。我可以打招呼,把你调到局里来。”他左手扶在李琪腰上,故意用了用力,胸膛努力向着对方丰满的胸部贴了过去。

  李琪对张浩天的小动作很厌烦,她的目光越过张浩天的头顶,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孔正友,觉得他比较奇怪,只唱歌,不跳舞。

  审计组进入益杨土产公司四天仍一无所获。祝焱早有预料,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审计组是否查出问题,都必须免去易中岭职务。

  经过细致的准备工作,当县长马有财刚刚出差回来,祝焱就召开了常委会。  副书记赵林主持会议,第一个议题一带而过,第二个议题就是研究相关人事问题。

  人事问题,这是常委会上最核心的问题。

  县委最实在的权力是用人权,掌握了用人权就控制了全局。尽管书记办公会定了方案,但在常委会上也会发生变故。各个常委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当组织部长柳明杨开始发言时,常委们立刻将耳朵竖了起来。

  前两项任命顺利通过,第三项就是益杨土产公司总经理的任命。土产公司是县属企业,公司管理层直接由县委任命。祝焱一年前就想将易中岭换掉,由于县长马有财力保,没成功。

  侯卫东作为列席人员坐在后排,他知道前两个干部任命都是障眼法,益杨土产公司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题。他所坐的位置,正好将祝焱与马有财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等柳明杨话音刚落,马有财将话筒开关打开:“我来说两句。”

  这一次常委会议题征求表,写明了研究相关人事问题。开会前,马有财以为只是研究两个副职人选,并不是很重视,他没料到祝焱会搞突然袭击。

  “去年政府投入四百万对益杨土产公司进行了技改,目前土产公司处于爬坡上坎的关键时期,眼看就能打翻身仗。将主要领导换掉,势必会给土产公司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土产公司若倒闭,涉及数千人的生计,我们千万要谨慎。”  组织部长柳明杨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材料。县委副书记赵林也知道内情,开会前,他和柳明杨专门到祝焱办公室碰头,知道易中岭被拿下已成定局。

  祝焱这次下决心要对益杨土产公司开刀,所以他一反常规,没给其他常委发言的机会,接过马有财的话头道:“我建议换掉易中岭,理由有两条。一是益杨土产公司经营不善,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家不用看财务报表,只需到厂区或家属院走一圈,就能一目了然。二是大家看几张照片,自然就能做出判断。”

  按照事先安排,侯卫东将七张大照片从座位后面拿了出来,向众位常委进行展示。

  这七张照片从不同角度揭示了益杨土产公司当前的状况:停工的车间,打牌的工人,破旧的厂房和家属院,厂领导的四辆豪华轿车……

  马有财没想到祝焱态度如此鲜明,准备这么充分,道:“从计划经济转轨为商品经济,益杨土产公司衰败有历史必然性。体制不顺,机制不活,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把制度带来的负面效应全部归罪于管理者,是不尊重历史、不负责任的态度。”

  祝焱与马有财不和,往常最多是在幕后交手,今天却将矛盾直接摆在桌面上,常委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祝焱丝毫不妥协:“易中岭作为主要负责人,必须为益杨土产公司的现状负责,解除他的职务刻不容缓。我这里还有另一份材料,请大家看一看。”

  侯卫东立刻起身,给每个常委发了一份资料,里面是派出所关于益杨土产公司副厂长李虎嫖娼的调查材料。

  祝焱严肃地道:“大家看看李虎的丑态。纪委对这事要一追到底,严肃处理。”  马有财桌前也放了一份材料,他心里大骂:“易中岭,你狗日的自作孽不可活,可怪不得老子不救你。”可转念又想起那一百万元,便觉得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祝焱继续道:“顾铁军同志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一直从事经济工作,业务熟悉,作风正派,是益杨土产总经理的合适人选。”

  组织部柳明杨适时地道:“大家对这项任命有没有异议?”

  副书记赵林主动表态道:“我同意组织部的意见。”

  马有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见分管组织的赵林表态支持祝焱,知道今天这场较量自己败局已定,道:“我保留自己的观点,但是无条件支持常委会的最终决议。”

  侯卫东看到马有财的脸色发灰发暗,暗道:“以前在电视里看到马有财总是高瞻远瞩、胸有丘壑的光辉形象,谁料到也会这样!”

  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神秘感。皇帝高高在上,大臣们只能远远观望,才会觉得那张龙椅威不可测。而太监们天天看着皇帝吃喝拉撒,见过皇帝便秘、拉肚子、早泄、阳痿不举,在他们眼里,皇帝跟普通人没有两样。

  一天工作结束后,孔正友径直回家,此时,他还不知道常委会的结果。  在卧室里,他发现笔记本里面多出一张纸条,字迹笨拙,似是左手所写:“你们查的是假账,中山东路115号,保险柜里有犯罪证据。不要让张浩天知道,切记。”

  孔正友不敢怠慢,直接给监察局长刘凯做了汇报。

  刘凯意识到问题不简单,马上汇报给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钱治国。

  钱治国参加了常委会,知道祝焱的态度很明确,对刘凯道:“你去准备人手,如果查到证据,立刻控制易中岭等人。”

  安排妥当,钱治国火速向祝焱报告。

  祝焱看过了小纸条,立即要求钱治国迅速行动,务必拿到证据,控制住相关人员。

  钱治国知道马有财与易中岭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在祝焱和马有财之间,他选择了祝焱。组织搜查中山东路115号,是他作为纪委书记的应有职责,同时这也是他对祝焱的政治表态。

  侯卫东虽然在镇政府工作过一段时间,可是论起玩弄手腕,他还太嫩。钱治国对于小纸条事件的处理,融合了对当前形势的判断,来来回回动了多少心思,侯卫东暂时还不能体会。

  在侯卫东眼中,钱治国就是一位大胆开展工作、勇于承担责任的纪委书记。  在钱治国的布置下,纪委、检察院干部和公安民警从中山东路115号房间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里面有领导批条,重要的借据、收条,还有两年的账册,好些条子有马有财的签字。

  柏宁副检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凭这些东西,易中岭完了,益杨政府只怕也要地震。”

  钱治国接到电话后,感觉自己赌对了,再次拨通了祝焱电话。

  听说查获了大量物证,祝焱双眉一挑:“同意纪委意见,由检察院接手。此案政策性强,要在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钱书记要亲自到检察院去交代政策,有什么进展随时报给我,县委办侯卫东做我的联络员。”

  侯卫东跟着钱治国到了检察院。当他来到了副检察长办公室,柏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唐小伟出现在门口。

  唐小伟从商游那里早就知道了侯卫东是祝焱秘书,此时骤然见面,神情颇为尴尬。

  柏宁知道这段往事,也不点破,道:“唐科长是检察院办案能手,多年的先进工作者,这个案子由唐科长具体办理。今天先由唐科长给侯秘汇报办理此案的思路。”

  侯卫东赶紧谦虚道:“柏检,千万别说汇报,我只是联络员。”

  益杨检察院李度、柏宁、唐小伟等人和侯卫东齐聚会议室,讨论案情。  此案涉及县长马有财,由于有县委书记秘书侯卫东在场,大家讲话都很含蓄。  晚上11点,出去抓人的各组人员相继回来,涉案的易中岭、李虎、财务室主任等关键人物却如人间蒸发一样,家里人都不知他们的去向,手机全都关机。  李度暗忖:“今天的行动很迅速,没有道理会扑空,难道有人通风报信?此人是谁,是专案组的人吗?”

  侯卫东离开检察院的时候,唐小伟跟了过来,主动道:“侯秘,我开车送你。”  在车上,他尴尬地道:“侯秘,以前的事情实在对不住了,我请你吃宵夜。”  侯卫东大度地笑道:“这叫不打不相识。心意我领了,太晚了,下次吧。”  唐小伟态度很诚恳:“我已经约了商局长,就我们三人,大家叙一叙。”  听说公安局长出面,侯卫东点头道:“好吧,那恭敬不如从命。”

  在小纸条事件的第二天下午,县长马有财来到了沙州,悄悄与易中岭见了面。  易中岭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马县长,祝焱要把土产公司往死里整,您无论如何也要说句话。”

  马有财心里很生气,检察院晚上的行动,他居然在今天早上才知道。他问道:“被查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几年所有领导批条,包括您的批条,还有一些厂里干部的借条借据,以及这两年的真实账目。”

  马有财火往上窜,怒道:“给你说了多少遍,办事要光明正大,你搞两本账干什么?”

  易中岭暗道:“不留几手,谁知道哪一天就被卖了。”他表情还是很沮丧:“十几个干部借了一百来万。为了怕群众有意见,我们把账冲平了,目前正在逐个催款。”

  马有财脸色发青,指着易中岭的鼻子道:“易中岭,你是多年的老厂长,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凭这件事也够进检察院了!”

  易中岭其实还有许多话没说,除了这些东西,许多隐秘的交易凭证也被检察院搜去了。他当了七八年国有企业的厂长,捞了不少钱,早就想跳出来单干。他用农村远房亲戚的名义,在沙州注册了一家私营企业,益杨土产公司与这家顺发公司做了不少赔钱赚吆喝的生意。只等益杨土产公司正式破产,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去做顺发公司的老总,成为民营企业家,成功完成国有资产私有化的过程。  “祝焱想通过这事来弄倒我,只怕没有这么容易。”马有财心情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他近几年从土产公司先后拿了一百多万,可是两次拿钱都是点对点的交易,一次还是在美国,他相信没有任何把柄留下来。而报告上的签字,算是正常的批件,检察院拿到手里,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但他心里终究不踏实,如果易中岭真的出事,对他的影响不容小觑。

  “老易,我知道你胆子大。你说实话,除了这几件事,还有什么猫腻?”  易中岭轻描淡写地道:“这两年的账本里有美国的那五万美元,还有伯母在上海治病的单据,我也保存在里面。”

  马有财气得咬牙切齿:“易中岭,你这是什么意思?”

  易中岭一脸苦相:“我大意了,以为把这些材料单独藏起来,不会出问题,谁知家贼难防,肯定是有人告密。如果查出这人是谁,我非撕了他不可。”他拍着胸膛道,“马县长,你放心,这事我来摆平。”

  谁也没想到,检察院五楼专门放置专案组文件的房间竟然半夜起火,所有证据被烧毁。

  土产公司案子是大案要案,李度很注意保密,能进入专案组的人全是他认为的心腹。但人心隔肚皮,这个纵火之人将检察院重要证据毁于一旦,毁去的或许还有李度的检察长生涯。

  第二天早晨,侯卫东去接祝焱。

  祝焱道:“准备五百块钱,装在信封里,我要去看望李永国同志。”

  侯卫东提醒道:“李度检察长要到办公室来。”

  “让他下午2点到办公室来。”

  李永国曾在益杨当了十二年县委书记,又在沙州地区当了八年专员,是益杨县最有分量的退休老干部,如今的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就曾经是他的手下。  干休所住的都是从县级岗位退休的老同志,李永国是单门独户的小院子。进了门,便见到满院的蔬菜,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在浇水。

  祝焱热情地打招呼:“李老,今天我要在你这里蹭饭吃。”

  “喔,小祝,你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祝焱拿出信封,塞到了李永国手中:“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来的。祝李老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李永国是孤儿,十几岁参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便把入党那天作为自己的生日。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特意告诉了祝焱,在整个益杨县,只有祝焱知道这个秘密。

  祝焱吩咐道:“小侯,你帮李老浇菜。”

  祝焱进屋与李永国聊天,很自然地聊到了益杨土产公司,顺便解释了他与马有财在撤换易中岭问题上的矛盾。

  祝焱此次拜访,是提前给李永国打预防针,让他在周昌全面前能有一个正确的评价。

  谈完正事,李永国忽然指着侯卫东道:“你这个秘书新来的?”

  “跟着我才十来天。”

  “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对于你给他安排的分外工作不抱怨、不敷衍,浇菜的时候始终面带微笑,很踏实,很沉稳,这个小伙子有发展前途。”

  下午,李度检察长和商游局长先后到祝焱办公室做了专题汇报。

  处理完公事,祝焱叫上侯卫东,乘车来到县城南门外。

  “小侯,我前几天看了青林镇的简报,他们准备另辟新地建新镇。你在青林镇当过副镇长,对这事怎么看?”

  建新镇是粟明的点子,当时的党委书记赵永胜坚决反对。粟明当了书记后,立刻开始着手实施。这就是一把手的价值,其他人的意见没有通过一把手时,只能算作主意或是建议,一把手的想法往往能轻易变成行动。

  侯卫东道:“老青林镇又破又小,很难发展,而且拆迁难度大,成本高。镇政府背后恰好是一大片平地,当时我分管社会事业,新敬老院就建在这片平地上。”  祝焱指着南郊这一大块空地,道:“益杨旧城也无法发展了,青林镇的简报给出了一条新思路,益杨完全可以利用南郊这块地搞新城。这个新城要提高标准,参考的城市必须是东部沿海城市。建成以后,益杨就会变成岭西第一流的县级城市。”

  建委主任张亚军在一旁陪同,听祝焱说完,恭维道:“领导就是领导,思维开阔,眼光独到。我刚才还在想旧城拆迁的事,头发愁得一根一根往下掉;如果在南郊建新城,就可以回避连片拆迁的难题。”

  祝焱挥挥手,道:“我只是一个想法,是否可行,还得请专家来论证。靠拍脑袋来决策,我们迟早要吃大亏。”

  张亚军道:“我马上就给省设计院去函。不,我明天就到省设计院去一趟。”  祝焱道:“我建议直接到上海去请设计师。上海是国际化大都市,规划方案应该更先进。”

  易中岭接到了检察院老蒋的电话气急败坏:“怎么回事?你不是把东西全部烧毁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卷?”

  老蒋此时并不在检察院办公室里,而是坐在家中。他现场烧毁的只是一堆废纸,却把原件偷出来藏在别处。有了这件利器,他再也不怕易中岭的威胁利诱,慢吞吞地道:“这事怪不得我,专案组最先开刀的就是杨卫革,所以就将他的材料单独抽出来,没有放到证据室。”

  老蒋的强硬态度让易中岭隐隐感觉不安,他放缓口气:“老蒋,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找机会给杨卫革传话,如果他能挺住,我会想办法让他出来,马有财到时也会出手。老蒋,你的儿子不是想到美国留学吗?等过了这一关,这事交给我来办。”

  老蒋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天晚上黑灯瞎火,我担心烧的不是真实的材料。为了慎重起见,我将材料拿回了家,确实就是你说的那些东西。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那些东西全部销毁了。”

  易中岭是老江湖,知道对方言中之意,在心里大骂:“老蒋这狗日的,居然把这些要命的东西留了下来。”他脸色数变,可对方拿住了他的要害,他只好强忍怒气,无比亲切地道:“你办事我放心,等风声过去了,我请你到新马泰走一圈,我们两个人也潇洒走一回,哈哈。”

  老蒋威胁易中岭的目标达到后,也不想把事情搞砸:“让我想想办法。只是,李度有了防范,这事就难了。”

  李度从祝焱办公室出来,主动与侯卫东握了握手,道:“祝书记每天要听检察院的报告,检院这边由专案组柏宁副检察长每天跟你联系,汇报工作进展。”  侯卫东忙道:“李检别客气,有事尽管吩咐。”

  李度道:“听说侯秘毕业于沙州学院法律专业,有你这种内行在祝书记身边,对政法系统工作有好处,是一个促进。”

  看着李度瘦削的背影,侯卫东心道:“嘁,现在我的层次已经上升到能够促进政法系统工作?这是想捧杀我吗?”

  检察院加大了审讯力度,濒临崩溃的杨卫革一直咬牙坚持。不料审讯结束后,他吃的饭却被人下了毒。

  检察长李度、公安局长商游等专案组人员坐在会议室,一个个愁眉不展。  侯卫东进来后,李度不顾检察长的形象,急切地问:“祝书记有什么指示?”  唐小伟此时的脸色就和死在他眼前的杨卫革差不多。

  为了土产公司的案子,居然被人烧了档案室,杨卫革又在审讯过程中被毒杀。检察院所有人惶恐不安,同事间互相都不敢信任,谁都有可能是内奸。

  全院弥漫着这种怪异情绪,对于一个检察长来说,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杨卫革离奇死亡,他的亲朋好友就跑到沙州市政府喊冤,还有人扬言要去省政府和北京,市人大有可能因此启动质询案。

  质询案指人大代表对行政、司法等国家机关工作严重不满,或发现这些机关有失职行为,造成了重大损失,在人大会议上依法对有关部门提出质询。这是人大代表发挥监督作用的一项重要权利,如果对质询的结果不满意,甚至还可能提出罢免案。

  侯卫东学法律出身,对此有充分的认识:“若真是启动了质询案,县里的工作就被动了。”

  祝焱跟高志远联系后,对侯卫东道:“我们到沙州去拜访高主任。”他随口问道:“送礼也是一门学问,每次都送益杨新茶太老套,你有没有新招?”  这话还真问对人了,侯卫东道:“高主任喜欢上青林风干野山鸡,每次回家总要带几只。”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办。”

  侯卫东给曾宪刚打了电话,然后开车直奔青林镇。

  (第四十五章完,请期待第四十六章《粟家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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